39、第39章 皋都之战（五） 皇后诞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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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诞下死胎的消息被田丰书信告知了丁畴，丁畴看完便不再关心此事，如今追上既州军、彻底打赢陈太和才是最要紧的。
他从皋都一路追到中牟，几次险些追上陈雍，最终却都被他给逃脱了——丁畴明显感觉到自己追击的这几路人马，同司隶聚集的那些盟军不大一样了。
那自然是不一样的。
各怀心思的盟军已经散去，如今留在陈雍手下的多是既州军，其余也是战心坚毅的精锐兵士。从兵马数目上看虽不及原先的盟军，但战力却也未曾削弱太多。
左军都督陈敢从三骑殿后，屡次与即将追上的预州兵作战，从而让大军能安然离开。
是岁深秋，陈雍麾下主力全数抵达中牟，与丁畴相持。
这下轮到了陈雍扎营不出，丁畴数下战书，甚至命人到大营外叫骂，陈雍都丝毫没有出战的意思。
他的兵力对上丁畴并无优势，好在中牟背靠既州，补给顺畅且不易被人截断，只要丁义农愿意跟他耗——三年五载他也耗得起。
就怕丁畴要撤兵。
所以对丁义农的挑衅也不能视而不见，三不五时，陈雍也会以小股骑兵骚扰丁畴的后方。只是这样的扰敌之法，有时也会折损自身。
仲冬，镇军校尉陈错带精锐五百，袭丁畴后营，几覆没。
医官正在营帐中给陈错包扎。
“还好子绪你没有跟去。”陈错背后有两处箭伤三处刀伤，回营下马的时候还摔伤了左腿，而今只能趴在榻上。但他还是不肯老实，扯着陈桓的袖子跟他闲扯，“也不知那帮预州兵大半夜的睡不睡，我三更去的，他们营里才擂鼓两次，整个大营就活过来了，一下子冒出来不知道多少兵来，把我们围得跟陶罐里的鳖一样……”
医官在他背后拔箭、上药，他也没喝麻沸散，一直在絮絮叨叨，仿佛察觉不到疼痛。
“……将近五百人啊，都是我带了快半年的兵，都回不去既州了。”陈错说完，医官也给他处理好了伤口，一礼后带着药箱退下。
陈桓替他给医官回了礼，坐到塌边想拍拍他的肩膀，可看见上头包着的细布，想到细布下还渗血的伤口，转而拍了拍他攥着自己袖子的手：“子参兄能回来，我很高兴。”
陈错沉默片刻，松开了陈桓的袖子，摆摆手道：“子绪陪我这大半日该累了，快回去吧。我也累了，我要睡了。”
说罢，他将脸埋进了被褥中，再不言语。
陈桓猜他到是在哭，于是默默离开了。
主帅营帐中还亮着灯火，陈错败绩传来时，父亲身边的军师还有将军们都被叫去商议军务了。
但陈桓隐隐觉得，父亲今日所议，不止在这一次失败的的突袭。
“主公可断他后路。”帅营里，文隽从沙盘中抓起一把黄土，洒在了皋都上方，“丁畴主力在此，皋都空虚。此时出兵袭击，他必无法回援……”
“文祭酒说得轻巧，哪儿来的兵袭击皋都？难不成祭酒指的是渭阳那八百步卒？”陈敢嗤笑，他向来看不惯文隽，此人不过当年破既川时抓到的一个俘虏，读过几卷书罢了，也就是太和兄爱才，不然这厮早被发去做苦役了。
“德为，听彦卿说完。”陈雍果然出言回护，不让陈敢打断他的军师。
陈敢一口闷气憋回了胸中，看在族兄的面子上收了声。
“雍凉、幽燕可调兵。”文隽专注于沙盘，一眼也没有看陈敢，“拿下皋都，截断预州给丁畴的补给。”
“你小子疯啦？！”陈敢又憋不住了，“想把胡人放进中原吗？！”
向来持重的老将李绩也开了口：“文祭酒，边军岂可轻易调离驻地？况且这些边军并非主公嫡系，如何能放心让他们拿下皋都？”
“雍凉毗邻司州，先急调兵马克复皋都，再平定外族也不迟。”文隽大言不惭，“毕竟此处虽为主公所据，但其守将官兵皆非主公心腹，而是当地人。拿下皋都有利可图，是其所欲；胡人入境，乱其故土，是其所恶。故而无论出兵皋都，还是回击外族，他们都会尽心竭力。况且主公此战若胜，必将实力大增，到时候襄助他们击退胡人，还能顺便安插可信之人到雍凉。”
簇拥在沙盘旁的军师将领交头接耳，此乃险招，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但此战若输给丁畴，亦是二十年的基业付诸东流。
“皋都不可任其自取。”陈雍开了口，“彦卿以为，该指派哪位将军与雍凉军同往皋都呢？”
文隽环顾四下：“诸将皆可。只是皋都乃天子所在，主公当遣一最为亲近之人奉迎天子。”
计策就此定下，然而很快便出现变数。
雍凉边军来得太快了。
凉州常年有外族侵扰，守军时时待战，故而调令方至，大军就集结了起来，数日后便动身奔赴司州，直驱皋都城下。
而中牟调去的人马十数日之后方才赶到皋都，此时雍凉边军已然破城。
丁畴的精锐都被带去了中牟，而留守皋都的田荣不擅兵事，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大周皇都竟然十日就失守了。
雍凉边军涌入皋都，四百年皇都的繁华叫他们目不暇接，他们久处荒凉扰攘之地，皋都精巧的屋舍车马、王孙公子精致的衣食，把他们看得眼睛都红了。
于是胜者开始了肆意猖狂的烧杀抢掠。
中牟赶来的陈桓等人，进城后看到的就是一副生灵涂炭的景象。
散兵抢掠、生民哀戚、盗匪横行。
持节带兵的是右军都督李绩，陈桓问他：“将军，可需严正军纪？”
李绩扫视一番城中景象，略皱了皱眉道：“不必，凉州军有功。”
陈桓没再多说什么。
不过一年之前，他还是被困于皋都的质子，将此地视为牢笼。然而看到今日的景象，陈桓心中却还是有些悲凉。去往皇宫的路上他又想起秦士展，皋都曾是他的牢笼，却是秦泱的故里，如今皋都沦陷至此，士展定会痛心。
宫里也是一片慌乱，宫人早就四散而去，李绩抓住一个年幼的小内侍问：“陛下和娘娘呢？”
小孩大哭：“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好好答话就不杀你。”李绩担保。
小孩强行止住了哭声，伸出手怯怯指向远处的一方高台：“宫里……宫里剩下的人都在那边。”
周帝姜祁正在高台之上鸟瞰皇宫。他还记得去年这个时候，曾经高大威严的父皇已经衰竭得有如枯木，父皇紧紧扣住他和舜华的手腕——他不知病重之人还能有这样的力气，抓得他生疼。
父皇叫他太子，说大周的天下是他的了，他一定要牢牢的抓住……
抓住什么父皇没有说完，但他是真的抓得很紧，紧到驾崩之后都没有松开他二人的手。
父皇的手还是两个内侍帮着掰开的，掰开后姜祁和冯英的手腕都红了一片。
他立于高台之上，看着城中弥漫的硝烟，看着台下惊惶号哭的宫人；他伸手向前想抓住什么，手掌握起又摊开，掌心一片虚无。
“陛下！”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姜祁换上一副温和的神情，转身关切道：“舜华怎么来了？这里风大。”说着他上前拉住冯英的手，“好凉，朕带你回去。”
冯英反握住他的手：“陛下，陈雍的人到了！”
冯英的力气也不小，姜祁想起她临盆那日，攥得自己指骨都痛了。
父皇将逝之时、舜华诞育新生之时，他们在死生之际都紧紧抓住了自己。
可惜自己做不了他们的浮木。
“他们……到了吗？”周帝振奋些许，陈雍固然算不上什么大忠臣，但绝对好过丁畴，最起码他还听天子旨意，这回入城的到底是一支勤王军啊！
他端正了一下仪态道：“朕要换冕服，宣他们去中殿。”
陈雍肯勤王，而且他和皇后也算对陈雍之子有恩，或许此人心中还念着周室。姜祁捏着拳头，他心里抱着些希望，而这份希望在见到陈桓的时候又扩大了几分。
陈桓李绩都规矩地给天子行了礼，陈桓还奉上了父亲对勤王令的回复奏表，其中言辞恳切，字里行间透露着拳拳忠心。
但这东西是由佐军祭酒文隽代书，压根不是陈雍所写。
周帝不知道，他细细将奏表从头至尾地读了，连说了三个“好”，合上奏表后，又说要将陈雍拜为大将军大司马，协同令德公匡扶社稷。
陈桓谢了恩，而一旁的李绩一直未曾说话，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周帝注意到他，便又开口加了一句：“李将军亦是劳苦功高，朕欲任卿为安东将军。”
李绩这才开口说了一句：“战事未平，臣不敢领功。”
“爱卿多虑了。爱卿平定皋都兵乱，与桓公子入城接驾，已有大功。”此刻周帝的嘴角还挂着笑。
“平乱的不是臣，是主公从雍凉调来的边军。”李绩道，“陛下要赏，还请犒赏雍凉将士！”
周帝嘴角的笑意刹那间消失了，好在十二旒下，殿中臣子也不能直视他的脸。
“原是如此……”陈雍他，陈雍他竟然把边军调入皋都！他这哪里是平乱！周帝藏在宽大袖口中的双手暗暗攥紧，他尽量用沉稳的语气道，“朕，会犒赏将士的。”
周帝说罢，便令诸人退下，起身离开了中殿。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39章 皋都之战（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