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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六章 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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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弗雷德用去外面透气的借口离开了宿舍。
阖上屋门，通明走廊安静无声，唯有墙上钟表摆动时发出的“嘀嗒”音在空荡荡的廊道里清晰可闻，他漫无目的地拐入走廊东侧去往地下的楼道里，坐在铺有深色地铺的楼梯上。
平时不常有人来的步行走道也被酒店布置得装潢华丽，旁边墙壁错落挂着琳琅满目的字画，其中，不乏一些出自名家之手，有着极高收藏价值的古物，在楼梯平台两角，又有修剪过的半人高的绿植做装饰，给整体以沉色为主的楼道增添了一抹亮色，使其显得没有太过暗淡、庄重。
可惜，思绪纷乱的阿尔弗雷德无心欣赏，他手搭在膝上，头埋在臂弯，蜷缩地靠着旁边楼梯扶手。
膝上的手微微发抖，白净手指不断试着弯曲、握紧，反复尝试数次，依然使不上力后无奈放弃，嘴唇在牙齿不自觉地啮合中咬破，渗出鲜血，阿尔弗雷德无所察觉，只不断收紧抱着双膝的手。
身后木门推开，一件外套被来者披到了阿尔弗雷德身上。
阿尔弗雷德头也不抬，向他道了句谢。
本田菊坐在阿尔弗雷德身边，困惑问：“你的病……他们没帮你治疗吗？”
“他们给我找过医生，”裹紧身上衣服，阿尔弗雷德声音虚弱，“我拒绝了。”
“你不信任他们？”
凝望着阿尔弗雷德，久久不见他作答，本田菊换了个话题，“我看你从宿舍出来时表情不对，发生什么事了吗？”
阿尔弗雷德终于抬头，他面色苍白，嗓音沙哑：“与我同寝得杨乔，是阿月的后代——”
蔚蓝眼眸映出本田菊的身影，“他们骗了我。”
帮阿尔弗雷德抹去嘴角鲜血的手一顿，本田菊眸子幽深，声色如常的道破他现在心中所想：“所以，你想去见她。”
身体的不适渐渐消退，阿尔弗雷德垂下眼帘随意盯着地毯的某一处，“我当初说过会去找她，那孩子又呆又傻，一定等了很久……”
“那就去。”
本田的声音令阿尔弗雷德视线再次落到他身上，与阿尔弗雷德对视，他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一个浅淡笑容，“她应该，很想你。”
狭隘楼道落入安静。
察觉阿尔弗雷德直勾勾地望着自己，本田菊被他看得发毛，“怎么了？”
枕在胳膊上，阿尔弗雷德侧头看他，“原来你还会笑啊，这几天没见你笑过，我以为你面瘫了。”
未退去的笑意僵在脸上，本田菊茫然无措，不知自己是继续笑，还是接着当个“面瘫”，正在脑内认真思考着该做出什么选择，眼前人却将额头抵在膝间，双手捂住肚子，肩膀抖动，被他迷茫的样子逗笑。
金发从肩后落下，挡住他的侧脸，目光穿过纠缠交错的发丝，本田菊看到阿尔弗雷德白皙的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
本田菊抿唇，想从口头制止阿尔弗雷德的取笑，可怜他木讷的言辞没一点威慑力，“这一点不好笑。”
像是证明给阿尔弗雷德看，他挤出一个和刚才完全不同的僵硬笑容，勾起的唇角，并无笑意的眼神，两种极端鲜明对比，令本田菊的脸如同覆了层假面般虚假。
鼻尖嗅到不属于阿尔弗雷德身上的香皂味，冰凉双手贴在本田菊脸庞，阿尔弗雷德终于收敛笑意，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本田菊，喟然叹息：“任勇洙说得没错，你真是被他们给关傻了。”
“我听任勇洙讲，你脱离了他们就成了漫画家，经常窝在家里赶稿，”阿尔弗雷德说话的声音略微一顿，“或许由我讲有些不适合，但我建议你换个职业，你与社会脱节太久，该多出去走走，适应下现今的环境。”
拿开贴住脸庞的手，本田菊表情沉静，“在下会慎重考虑。”
“而且，漫画家不一定要窝在家里，只不过是在下不喜欢出门，希望阿尔不要误会这个职业。”
本田菊一脸认真地解释。
阿尔弗雷德看着他，颔首笑着想抽出本田菊握住的手，发现后者紧抓不放。
他双眉微皱，仍放任本田菊抓着自己手挽起他的衣袖，露出胳膊上那永不可愈合的疤痕。
“有件事，困扰了在下很久。”
本田菊拂过那些伤痕，缓缓问：“七十年代末的那趟北京之旅后，你去了哪？为什么九十年代我们再见时，你落了一身病？”
他询问的声音平静，可阿尔弗雷德却能清晰感受到本田菊平静之下深埋的焦虑。
“我们不会轻易生病，就算有也是因为国内出现问题……当时正是美国的黄金年代，国内一片稳定，你怎么可能会病得那么重？”
“他们一向不满你和我们走得太近，是不是对你——”
“菊。”
打断本田菊，阿尔弗雷德抽回手，面露疲倦，“我累了。”
沉默在两人中蔓延，本田菊直直望着他，阿尔弗雷德则逃避地看向墙壁的字画，不愿与他对视。
直到楼下传来猛地推开门的声响。
重新裹紧身上快掉下的外套，阿尔弗雷德凑近扶手，向下张望，看到曾与本田菊比过舞的柯乐被几人推搡到扶手上。
领头人从身边同伴手里接过一个盛满的水杯，拧开盖子，全部浇在柯乐头顶。
柯乐低着头，不敢做出反抗。
“娘娘腔，别以为这几天你躲着我，我就收拾不了你。”
那人用水杯拍着柯乐脸，语气恶劣，“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要还不按我说的做，以后娱乐圈就别想再待。”
阿尔弗雷德看见柯乐的身体瑟瑟发抖，他扶着楼梯扶手刚想站起，身旁的本田菊阻止了他，本田菊对阿尔弗雷德微微摇头。
同时，下面传来一个熟悉男声。
“你们再干什么？”
阿尔弗雷德和本田菊互看一眼，接着趴在楼梯边往下看，听到除为首的那人外其他人纷纷慌乱地冲来人叫了声“选管”。
闯入霸凌现场的选管也不想多管闲事，他给那些人一个台阶下，“这个点你们该回宿舍了。”
一阵离去的脚步声，楼下最终剩那位选管和柯乐。
“你也早些回去吧，别到处溜达了。”
“好、好的。”
离开前，柯乐俯了俯身，作为他帮自己解围的感谢。
柯乐走后，那位选管才终于走进阿尔弗雷德的视线范围内——他看到一位身姿挺拔的男人在楼梯扶手前驻步，慢慢抬首，与阿尔弗雷德四目相对。
“王耀？”
阿尔弗雷德惊得直接站了起来，他探出上半身，“你不是——”
意识到本田菊还在这，猛然住嘴。
嫌走下去麻烦，阿尔弗雷德在本田菊惊恐目光中直接翻过扶手，跳了下去。
底下王耀也被他毫无预警地一跳搞得猝不及防，好在阿尔弗雷德身上的底子在他多年没动过筋骨后依然健在，他被王耀稳稳接住，准确落在了楼梯上。
“阿尔弗雷德！”
本田菊从楼上探身，古井无波的声音终于浮现出情绪，他重重拍了下扶手，语气惊怒而担心，“你想死可以告诉我，我不介意朝你脑袋上送一枪！”
阿尔弗雷德没想自己举动会惹本田菊不满，他被吼后飞速扫眼生气的本田菊，逃避地躲到王耀身后缩成了鹌鹑，阿尔弗雷德双手环在王耀腰间，紧紧贴着王耀后背，熟练的将王耀当成挡箭牌来暂避本田菊。
本田菊对阿尔弗雷德不顾自身安全的举动再生气，但当着王耀面，也只能先把一切私人情绪收敛进心底，恢复成那个波澜不惊的样子。
他对王耀出现在这没阿尔弗雷德那么惊讶，从心里感叹句几句真巧，本田菊自然而然地伸出手，不咸不淡地和几十年未见故友的打起招呼，“好久不见。”
王耀握住，同样回敬一句，“好久不见。”
本田菊感慨：“没想到你也在这工作，世界真小呀。”
“确实，”王耀点头，他也很意外一个选秀节目能误打误撞地凑合了这么多意识体，“不过，我算不上这儿的正式职工，只是被朋友介绍来帮忙。”
他侧头看眼身后的阿尔弗雷德，“他宿舍原定的选管因为个别原因暂时不能来，代理的那位前不久又招呼不打一声地直接走了，节目组实在缺人，我朋友就把我推了进来。”
说话间，王耀拍了拍阿尔弗雷德搂在自己腰际的手，暗示他讲句话，结果阿尔弗雷德当定了鹌鹑，就是不吭声。
王耀无可奈何，不再去管贴自己身上的阿尔弗雷德，转而问起本田菊近况：“你现在做什么行业？”
本田菊：“画漫画。”
“是类似美术片的那种？”
王耀对此不是很熟悉，只听名字觉得有点像记忆里万氏兄弟做的那种能动起来的美术片。
“差不多，”本田菊颔首，又简易解释：“只不过更相似于小人书，连环画之类。”
“这样。”
王耀歉意一笑，“抱歉，我真搞不懂现在年轻人喜欢的东西。”
“这没什么，我也是混这个行业才熟悉些。”
两人旁若无人地说起话，似乎忘记了阿尔弗雷德。
一旁走廊传来隐隐约约的钟声，本田菊瞅眼那里钟表，见时间已经不早，“我该回宿舍了。”
歪头看看躲王耀背后的某人，本田菊说：“你和阿尔弗雷德慢慢聊。”
等本田菊走远，王耀把阿尔弗雷德拽到跟前，以肯定的语气道：“你们吵架了。”
阿尔弗雷德低着头，不想回答。
他默默用脚尖在地上画圈，数秒后，又伸出手去抱王耀，而他没有拒绝此时分外黏人的阿尔弗雷德。
手穿过怀里人背上柔顺的长发，王耀带着安慰意味的手一遍遍抚过阿尔弗雷德的脊背。
他放柔声音，在阿尔弗雷德耳畔轻声问：“怎么了？”
阿尔弗雷德仍旧不言，用头在王耀颈间蹭了蹭。
一阵静谧。耳边，终于响起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你不是和王京一起走了吗？”
“他不放心，让我留下保护你。”
阿尔弗雷德从王耀颈间仰首，湛蓝眼睛一眨不眨地凝望着他，澄澈眼眸毫无杂质，只单单映出王耀一人。
注意阿尔弗雷德嘴角的伤痕和一点血迹，王耀抬手覆在伤痕上，轻轻粘去那点不起眼的红色，刚想收回手，指尖却被阿尔弗雷德含住。
贝齿如同猫样轻咬指尖，温软的舌头擦过，阿尔弗雷德迎着王耀的目光，小心地吸吮，挑逗着他的指尖。
王耀眼眸幽暗，他强硬地从阿尔弗雷德嘴里抽手湿润的指尖，控制自己只与他额头相抵。
阿尔弗雷德眯起眼，凑上去吻近在咫尺的王耀，可一只手突然捂住了他的嘴。
漂亮的眼睛困惑地瞪大，阿尔弗雷德从嗓子里发出一声疑惑：“嗯？”
替他将头发顺到耳后，王耀吻在阿尔弗雷德额头，神色认真：“你该回宿舍了。”
阿尔弗雷德：“……”
门重重甩上，振的门框抖了抖。
王耀捂着新添了三道伤痕的手，摇头苦笑地靠在楼梯扶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