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不似》夏雨婷

145、别人我没兴趣 见两人对屋

　　见两人对屋内的动静视若无睹，我赶紧蹬掉皮鞋，慢慢往鞋垫边缘靠近，很小心地摸出一把小刀片。

　　这可是桑明义教我的防身之术，未成想如今真派上用场。

　　好不容易割断了一根绳子，叶明雅的声音突然飘了进来。我吓得大气不敢出，赶紧将刀片收好。

　　“我要把这个女人带走！”

　　“没有司令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许动。叶小姐，要不等司令回来再说？”

　　“你这说得什么话？！他的命令就是命令，我的命令就不是命令了吗？”

　　“不是的，叶小姐，司令临走前再三交代过，您就别让小的为难。”

　　“好，我不为难你们！”

　　趁着对方无准备之时，叶明雅左右一挥手，从后腰掏出两支枪支顶在看守的脑门上，说道：“再废话，我打爆你们的头，开门！”

　　我怎么也没想到，一向视我为死敌的二姐竟然主动救我。太阳真的打西边出来吗？真是奇了怪了。

　　我隐隐觉得事出有因，直到看见身后的沈其铭，才算明白了些。

　　他进来俯身将我抱起，见我手腕上的绑绳，泪水将眼珠包住，却未流出来。

　　“一点也不疼。”拿掉口中白布，我笑着对他说。

　　他手停了下下，嘴唇动了动，却未说话，继续解绳的动作。

　　等我们将四个看守绑好，叶明雅在旁边催促道：“快点！李绍杰要回来了！”

　　尽管心有疑惑，我顾不上探究，撒开腿紧跟在沈其铭后头。

　　在密林中行进了一段，我猛然想起，连忙唤住他们：“蔡清秋还在里头！”

　　叶明雅着急吼道：“你傻了吧？自己都顾不上，你还惦记她？”

　　一边说，一边意味深长地瞥了沈其铭一眼，“一个痴心妄想的女人！”

　　蔡清秋爱慕沈其铭，任谁都心里清楚。如若把她救出来，不是给自己多添一个情敌？叶明雅才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她要怎样是她的事，但我不能明知她有危险而见死不救。”

　　我们谁也劝服不了谁，最后只得将目光齐齐看向沈其铭。

　　他微唉了口气，说道：“叶明雅，你先下山！我跟落心去救人。”

　　说完，拉住我的手往回赶，任凭她在背后大声抗议。

　　走了一段，我才敢小声问他：“你不怪我多管闲事？”

　　他微笑，看着我：“你不是也没怪我与叶明雅狼狈为奸吗？”

　　我眯了眯眼睛：“你怎知我没怪？其实从你俩一同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心里早就将你大卸八块了！”

　　他居然也顺着我的话讲：“那我可要三跪九叩，感谢夫人的拳拳醋爱之情。”

　　我作势剜了他一眼：“就知道贫嘴！”

　　然后越过他，向前跑去。只一会儿就被他追上，攥住小手不放。

　　林中风声沥沥，脚下是踩在树叶上发出的“咯吱咯吱……”声。

　　跑了一段，我们终于看见了小木屋。

　　沈其铭从怀中掏出俘获的枪支，给了我一把。让我在这等着，他去里边救人。

　　我点了点头，正要嘱咐一二，他已经三两下窜至木屋处。

　　我的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木屋的方向，死死攥着手中的枪支。

　　起初未听见什么，突然一声沉闷的枪响，撕碎了林中的沉寂，我吓得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吊在半空中上不来下不去。

　　几个黑衣人从屋后跑出来，为首的正是阿玖。他们交头接耳一番，便四下散去，动作十分急促。

　　又是一阵密集的枪声，我抬起半个头，向外张望。

　　两个人影突然向我跑来，夹着纷旮的脚步声，除了蔡清秋与沈其铭，还能有谁？

　　趁着密林的遮掩，我们仨不顾一切地玩命奔跑。此时顾不上那突出的碎石，也不惧那丛生密布的荆棘，只有一个念头，迅速往山下跑去。

　　好在李绍杰将大部分人埋伏在山脚处，山上留下的不多，但阿玖他们还是追得特别紧。

　　蔡清秋吓得瑟瑟发抖，大约从未见过这种阵仗。

　　我小声安慰她：“别怕！躲好就行。”

　　可她还是嘤嘤哭泣，沈其铭被吵得不耐烦，训斥道：“不准哭！”

　　当下便止住了哭声，愣愣地看着他。

　　我一边开枪，一边冲他埋怨道：“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

　　“我只对你，别人我没兴趣。”

　　他说得一本正经，我被他臊得满面通红，讷讷不知所言。

　　现下终于知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阿玖一伙离我们越来越近，沈其铭扣动扳机卡了几下，居然没声了。

　　砰砰……子弹如雨点般从他身边打过，穿透荆棘丛，打在树干上，如同蜂窝煤一般，透着黑洞洞的光。

　　“该死！”

　　他扔掉手中的枪，伸手将我的夺了去。

　　一边打，一边说：“你先带她走！”

　　“不！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见我这般坚决，也不再说话，一直到子弹打光。

　　阿玖那边死的死，伤的伤，只剩下独独几个。

　　见这边没声了，估摸着可能没子弹，冲我们喊道：“出来！否则我开枪了！”

　　蔡清秋死死攥住我的衣裳，不让我出去。我拂开她的手，将她按回荆棘丛里躲好，与沈其铭对望一眼，双双走了出去。

　　“三小姐，得罪了！”

　　因着对我愧疚，阿玖倒也未为难我们，只让底下的兄弟将我们押回木屋。

　　一个看守形色仓惶地跑来告诉他，山腰处听到炮声，估计是干上了。

　　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木屋，见到同样折返归来的叶明雅。

　　她让阿玖带我们下山，谎称李绍杰需要人质。

　　阿玖不疑，刚刚坐上车，远远瞧见李绍杰带了人正往山上而来。

　　后边还跟着易军与南城警卫队的人。

　　顿时炮火连天，枪声不绝于耳。

　　叶明雅慌了，命令阿玖将车往后山开去。

　　一轮艳红的夕阳斜挂，惨淡的阳光折射在一处不起眼的矮矮的山坡间，被那一棵棵斜伸出的歪歪扭扭的枝叶一阻，在杂草漫野的坡上，呈现出一片片暮暮霭霭。

　　颠簸了一阵，映入我们眼帘的是一派雄伟的景象：沿着陡峭的石壁，往下看便是万丈深渊。此刻才真正感觉到“万壑树参天”的“壑”是什么意思了。

　　前头除了悬崖绝壁，已经无路可去。

　　我们跳下车，李绍杰开着大货车追上来。看见我们，急忙让她将人交出来。

　　可叶明雅还惦记着沈其铭之前答应的，愣是没同意。

　　李绍杰气得大喊：“叶明雅，你个蠢女人！他若真的想跟你在一起，不用等到现在。这不过是他的缓兵之计！”

　　叶明雅要沈其铭给自己一个交代，而我们早就趁其不备，偷偷移至别处。她心中大怒，就要来抓我们。常大叔同桑明义领着队伍向他们开枪扫射，千钧一发之际，阿玖跳出来为叶明雅挡住了子弹，临死前嘱咐她要好好照顾自己跟孩子。

　　李绍杰此刻方知孩子原是阿玖的，他惊得半天回不过神来，站在那里，如泥塑木雕一般，半晌没了动静。

　　大哥的队伍渐渐靠了上来，呈现半包围的态势。

　　沈其铭让我好生呆着，对李绍杰说道：“放下枪，束手就擒吧！”

　　他脸色煞白得如同死尸，或者说比死尸更骇人。宽大的额头痛苦地紧抽，两条眉毛拧成一条直线，眼睛充血，目光狂乱，浑身激动得抖个不停，好似处于压倒一切的羞辱之中，竭尽自尊想镇定下来。

　　冷冷地扫了一眼四周的人，自知必死无疑，心中十分绝望。而更让他痛苦的是，自己曾以为失而复得的爱情，竟然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他最后问叶明雅：“你对我可曾有过半点情意？”

　　叶明雅低头不允。

　　他拿枪冲着她吼：“说啊！”

　　叶明雅被吓得一激灵，半晌才答：“我……我只是利用你而已。”

　　这个答案已道明一切，李绍杰震怒地开枪扫在她脚下，打得石块乱飞，而叶明雅亦被吓傻了。

　　“为什么？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我还是得不到你的心？我掏心挖肺地对你，甚至从未怀疑过你对我的感情。为了你，我抛妻弃子，也因为你，我逼死了自己的双亲，投靠日本人，做了他们的走狗、卖国贼……如今你跟我说，你从未爱过我，只是利用我，叶明雅，你骗得我好苦……”

　　李绍杰颓然地扔掉枪支，就在我们以为他决定投降的时候，他突然冲向叶明雅，双手死死抱住她，说道：“既然今生无法相爱，那就让我们来世再纠缠吧！”

　　说完，纵身一跃，跳下了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