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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富饶美丽的罗新国帝都,到处悬挂着各色彩旗,迎风挥舞着,却无法掩饰动荡的宫闱,所有罗新国的臣民都知道,现在掌管着整个国家的是残暴的新已大人,他把年幼的国王牢牢的控制在了自己的手里,以王的名义发布着命令,并秘密杀死那些对自己不满的人。现在又有消息传了出来,刚满十四岁的王突然暴毙,这已经是十年来死的第四个王了,大家都在猜测着哪一个王子会成为下一个倒霉鬼。
      **
      此时冷冷的幽心殿,点点烛光打着幼小孩子的脸上。黑色的发,淡绿色的眼,年幼的孩子正虔诚的交叉双手祈祷着:
      神啊!我今年十岁了,小时候爷爷对我说不要随便的许愿,因为神只会帮助那些最需要她的人。所以我从没有向您祈求过什么,可是今天我却不得不求你了,因为我最最喜欢的罗已就要有危险了,大家现在都在说着下任的国王,请原谅我的无理,可我真的不想让罗已成为您祝福的王,因为那王座是被新已大人诅咒过的,我害怕,从未有过的害怕,比进宫的那天还要害怕,比妈妈离开时还要害怕,因为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分离有多痛苦,可我现在知道了,我害怕那种感觉,我害怕再也见不到罗已,我害怕罗已会成为王,所以,求您不要让罗已成为王。
      还有,也许我的要求太多了,可请体谅我,这是我十年来唯一的祈愿,您要知道这也可能是我一生唯一的祈愿。因为当您答应我时,我就快乐的没有别的可求的了。请您保佑我保住我的秘密,让我一直一直都这样陪伴在罗已的身边,就这样永远好吗?
      无比虔诚的跪拜,亚米看着窗外惨白的月光,觉的没来由的发寒。神啊,不要抛弃我!
      **
      亚米的祈求没有实现,第二天正阳宫就派了排场的队伍来迎接罗已。亚米想收拾东西,可来的人告诉他,那边什么都有。
      亚米看着一直沉默着的罗已,罗已有着漂亮的蓝眸金发,笑起来就好象最最暖和的阳光般让人舒服,想问罗已,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就要这样过去了吗?再也不会回来了。看着四周,简陋的有点可怜的房子,还有桌子上没有燃完的蜡烛,每次深夜来临,他和罗已都会依偎在一起,即使并不寒冷,也想依靠对方的体温得到些须温暖,只是那个地方会是什么样,他们又会变成什么样?恐惧的看着外面,隐隐的知道了什么,可亚米不敢再去想,默默的跟着队伍向外走去。
      一路上罗已都在沉默着,罗已不是这样的,罗已是喜欢玩乐开朗的,为什么要沉默,难道罗已也和他一样的害怕。想要跑上去抱住罗已,可不行,周围有太多的眼睛,而他自己的身体也止不住的颤抖。他们都太小了,小到连自己的脚步都无法控制。只能跟着队伍走着。
      然后亚米看到坐在朱红车上的罗已缓缓的转过头来,冲他安慰般的笑了一下,那么的宁静恬淡。
      亚米的心暖了起来,镇静着自己,不能怕,因为他和罗已是在一起的,在那个地方,只有他和罗已了,他们要紧紧的站在一起,谁也不能伤害他的罗已。
      **
      绛紫色的帷幔,美丽的仿若不是人间的器物,在这时间静止般的空间,黑压压跪在地上的是将会把他们紧紧监视起来的卫兵和侍从。
      “起来吧!起来吧!”罗已用那种让亚米感到陌生的声音好象很快乐似的说着:“你们都跪着做什么,真是没意思,快点起来,还有不要光站在这,我想休息了,对了,以后有什么好玩的一定要拿来给我玩,记得啊!”
      这不是平时的罗已,罗已是喜欢玩,可不会这样的,奇怪的看着不一样的罗已。似乎感受到了亚米的视线,罗已一拍亚米的肩膀道:“还有,他是我的伙伴,以后你们有什么好玩的就直接交给他好了。”
      下面愕然的人慢慢缓过了神,齐齐道:“遵命。”
      所有人都走后,亚米拉了拉罗已的衣角,奇怪的看他,半晌才问:“你是不是又要玩什么?”罗已眼里是他最熟悉不过的算计,这时的罗已有点狡猾,有更多让人哭笑不得的主意,然后两个人就会偷偷去整那些欺负过他们的家伙。
      “太聪明了不好的。”罗已叹了口气,脸上恢复惯有的表情,明亮的眼看着大殿里的火,就象眸子被什么人点燃了一样的燃烧着,声音慢慢的很轻的一点一点从那朱红色的唇里吐出,那个声音离亚米有点远,瞬间亚米就有了这种奇怪的感觉,是什么呢?忽然间觉的罗已和自己是不一样的了。
      不明白的摇头,亚米讨厌麻烦的事,“那这么做会对你好,是不是?”期待的看着罗已,直到罗已点了点头,亚米才松了口气般的道:“那就好。”
      罗已笑了,把所有面具都卸了下。轻轻依偎着亚米暖暖的身子,慢慢的睡了去。
      **
      白色的袍子随意的托着地,慢慢的走在光滑的地面,听着身边的人报道着。
      “那个孩子看起来好象很高兴,一进正阳宫就笑开了花,还说什么好玩的东西,依我看这个孩子不会有任何的威胁。”
      冷冷的看了眼说着话的人,白袍的主人扫了眼烧的正旺的炉火,半晌才道:“咬人的狗是不叫的。”
      “一鸣,我知道你有点担心,但那个家伙就算是咬人的狗,但只要我们一直把他当猪一样的养着,他还能成什么气候。”高大的男子从座椅上站了起来,走进火炉后往里扔了块香木,瞬间室内飘起一股清幽的香气。他,就是掌握着整个罗新王国的新已。
      白袍男子的脸变了变,点头道:“也罢!”
      **
      新王即位,所有的贺礼都堆到了正阳的大殿上。罗已就象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一样围着那些礼物,乱七八糟的翻动着,然后把自己找出来的放在一边,一样一样的让亚米搬到自己的寝宫。
      亚米满头大汗的做着,看着越堆越高的东西,有点埋怨似的看着还在兴头上的罗已。
      罗已见他停了下来,看向他,笑了笑:“怎么,见我有这么多好玩的东西,生气了?”
      亚米翻了翻白眼,想发作但又想到身边人的眼光,硬压了下,这个人已经不是可以和自己随便打打闹闹的罗已了,他刚刚接受了神的祝福成了王!罗新第十二代的王呢!
      “来,你也选一样自己喜欢的。”罗已说,看了眼他。
      亚米摇头道:“我不要,我只要罗已还是以前的罗已。”
      罗已只是笑笑,不紧不慢的道:“我还是以前的罗已啊,只是现在变的更富有更有权势了,不好吗?”眼低下看着眼眶红了的亚米,这个傻瓜,还不明白他们的处境吗?还说要保护他呢?不给他添乱就好了。
      “我知道了。”亚米其实并不明白,他只是想让罗已开心一点,虽然现在罗已在笑,看起来很高兴一样,可那笑和罗已以前的笑是那么的不同,原本明亮的天蓝色眼里没有了光彩,变的深沉,深到好象连明媚的阳光都照不进去一样。不过只要在没人的地方就又会变会以前的样子了吧!猜不透罗已在想什么,有点苦恼。
      “不要发呆了,快点搬啊!”
      亚米点头继续干了起来,只要相信罗已就好了。
      **
      “这就是罗已要的那些东西?”一鸣看着手里的单子,眉头紧皱,如果罗已一件军事用书都没有拿的话,他就可以肯定那小子是装的了,可罗已却拿了几件没什么用处的兵书,而且那些兵书的封皮都很漂亮。闭上眼,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叫着,却理不出来,到底是哪里让他感到不安呢!叹了口气。
      粗壮的新已不高兴的看着这样的一鸣,“你这家伙,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还特地用这样的办法去试他,现在好了,那些好东西大半回不来了。”
      一鸣斜眼看他,“那个孩子,要么傻的无可救要,要么城府极深……”话还没有说完就已感到彻骨的阴寒,一个十岁的孩子,若有这样的心计,那么日后……侧眼看着面前依靠打仗夺的权势的男人,只怕那是眼前人一辈子都达不到的。若真是这,将来又是怎么样的天下呢?勾起嘴角笑了,每个王座上都有流不完的血呢!
      **
      “亚米。”深深的夜,没有了以往的漆黑,半明半暗的室内似隐似现漂浮着好闻的香气,现在再也不用吃那些凉凉的难以下咽的食物了,被子也是软软的盖起来好舒服,只是身子却象在黑黑的洞里,怎么也挣不脱束缚,四周有无数的眼睛,慢慢的象要吃掉自己一样。还好亚米没有离开自己,呼吸着亚米给予的少有的舒畅气息,看着亚米沉沉的睡脸,那双总是盯着自己的眼此时掩在了眼睑之后,加重了环抱着亚米的手臂,太深的夜容易让魔鬼迷惑,但亚米可以保护他。一定可以。
      **
      风,吹着幔纱,一层一层波动,望不尽天边的感觉。婉转的清唱仿佛从天边传来,安静的午后,罗已半眯着眼一口一口吃着亚米为自己剥的红色果子,甜甜的果肉在口中融化。看了眼亚米,摇了摇头,最近有很多珍贵的东西送了来,看着吃不完的美食,他想自己快要向猪发展了。
      “我是不是胖了?”罗已似笑非笑的问着身边的亚米。
      亚米继续剥着手里的果子,看着罗已很喜欢吃的样子,他剥得更起劲了。
      “还好了,就算胖也没什么啊!”亚米说,把一个剥好的果子递到罗已面前。
      罗已摇了摇头,忽然的笑了,带着冰冷的笑浮现在脸上,那表情是最初见到罗已时的表情,亚米不安的放下了果肉担忧的看他。
      罗已慢慢的收敛了笑,“亚米,我喜欢你的单纯,但那东西对现在的我没用。”
      担忧的眼神更深了,自己对罗已是没有用处的。
      “这个世界不是你能适应的。”
      罗已的话象块石子,慢慢的在亚米心湖返起谰漪。亚米的眼从软弱一点一点变的镇静,他站起来,直视着罗已的蓝眸。
      “我会适应。”笑里带着自己的决心,不要成为负担,要变的坚强,总有一天,他可以为罗已阻挡风雨。
      罗已看着他,淡淡的温和的笑了:“永远在一起。”
      那是个誓言,一个早已决定了的誓言。
      总有一天,亚米相信,他们会在设想的乐园永远的在一起。
      **
      日子一天一天过着,如水流逝,慢慢的带去了亚米天真的笑颜,带去了亚米想也不想的高声回答,现在的他学会了低下头,慢慢的观察,象个随时警戒着的小兽,忠实的围绕在罗已的面前,只是却不曾伸出利爪。用罗已的话来说就是:学会了防备却还不会反击。
      可没有人伤害罗已啊!亚米把眉挑起说。
      现在的亚米学会了这个动作,每当苦恼或不明白时就会挑眉,把头侧在一边问着,那个动作还真有那么一点的可爱。
      罗已笑了笑,“那你以为伤害应该是什么样的?”
      “应该是让人受伤吧!”
      “只是身体上的吗?”
      “心也会受伤,但那样又有什么,只是因为太脆弱了,不是吗?”
      罗已只是笑,眼一眨不眨的看着亚米,这个世界最大的伤害是欺骗和抛弃,只是亚米不会明白,他从来都不曾受过心的伤害,他善良到让人无法对他下手,或者说他的价值也不值得下手。
      门外忽然传来鼓乐的声音,这是一年一度新已的生日宴会,却是唯一可以聚齐所有罗新上层贵族的聚会。此时各地的使者已经把成堆的礼物摆放在了新已的宫外,一队队穿着华丽的人等待着新已的接见。而罗新的国王却在自己的正阳宫远远的从窗口看着天上的浮云。
      “要不走一走?”亚米提议着。
      罗已笑了笑,对唯一允许他走动的巴掌大的地方,还有什么地方存在吸引,摇头,继续看着天空,如果拥有翅膀该有多好!
      空旷的大殿忽然响起洪亮的嗓音。
      “非议领主前来拜见。”随着声音出现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穿着一件赤红色的衣服,看到罗已马上跪拜在地。
      罗已看了他一眼,用懒懒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说道:“你是什么来着?”
      “下臣是非议的领主,非议赤。”
      “哦!”拖着长长的调子,罗已一撑亚米的肩跳下高高的窗台,快步走到非议赤的面前,仔细的打量着他的脸,方方正正的一张脸,一对虎目,亮而有神,“那么有给我带礼物吗?”
      非议赤被近在咫尺的罗已吓到了,虽然知道国王是个十二岁的孩子,可眼前的孩子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没有丝毫孩子该有的天真,而是戏谑般的看着他,有点讥讽似的挑起嘴角。
      “礼物!”见非议赤还没有反映,罗已不耐的又重复了遍。
      “哦,这个今年非议发生了水灾,大家吃饭都很困难,我来是想……”
      话还没有说完,罗已已经笑了,马上转开身道:“那个不是新已的事吗?无聊,竟来打扰我。”
      非议赤的脸变了变,“那个……您才是罗新的国王啊!”
      “无聊。”罗已不再说什么转身就走了,徒留呆楞在原地的非议赤。
      空空的大殿只剩下一直沉默着的亚米和非议赤。
      亚米见罗已走远才走到非议赤的面前,轻声说着:“罗已是没有实权的,与其对他说不如趁新已大人生日的时候说了,兴许会对非议有点好处。”
      非议赤看着一直没有注意到的仆人打扮的孩子,平凡的脸,温和的笑,比同龄的孩子要稳重,却仍是孩子的心,不由有了好感,问道:“那你是?”
      “我是谁不重要,你只要记住保护好罗新的非议就好了。”那个常常被罗已提起的,盛产铁器的非议,是罗新兵器的主要来源地。军事意义极为重要,更难能可贵的是它的领导者都是受新已排斥的忠良,只是罗已说到这时就会无奈的叹气,那样的人只怕会越来越少了。
      每到这时亚米就会正色道:“他们还在,只是被放在了看不见的地方,如果你需要的话,他们会慢慢的聚集起来,我相信总有一天,被迫隐瞒起自己的人会多到让新已害怕。”
      罗已笑的很深,手抚着亚米的脸颊,“只是现在的新已还不足以让人推翻,他需要犯更多的错误。”
      所以会开口闭口象个孩子一样的向新已提出那些玩乐的要求,慢慢的连新已都发现玩乐的快乐,也沉迷了进去,罗已就在他的宫殿悠闲的听着新罗宫殿里传来的歌舞声,慢慢的扬起那少有的算计笑容,然后习惯的把手放在亚米的肩上,象睡着了一样。
      **
      第二章
      两年后,炙热的太阳高挂在天,大地裂开了长长的缝隙,慢慢的所有的植物都不见了。就连还未老死的树皮都被人生生剥了下来。甚至有人说出现了专吃人的盗贼。每个人都在害怕着,大家都恐惧下一刻的死亡,就连皇宫都变的萧索,没有了以往的繁华,新已的宫外不再有络绎的马车,只是歌舞声还是每日每夜的响个不停。民间渐渐不满起来,就连新已提携的大臣,也战战兢兢的提着建议。
      只是新已的大门,关的死死的,除了歌舞和酒香,新已把所有的东西都放在了脑后。甚至在听说狄司的反叛时也只是眉头皱了皱,看了看群臣,问:“那该派谁去镇压呢?”
      “可是……”有的人抬眼看着喜怒无常的新已,把心里的话压了下,那些因为饥饿而造反的狄司人,就算一时镇压了住,但总有一天就连本族的人都会跟着一起起来的,担忧的话却一丝也不敢说出口,现在的新已已经把自己消磨的没有了一丝锐气,只剩下享乐而已。
      新已随便的看了看大臣,指了指一个魁梧的男子,“你去吧!”
      就这样一队讨伐叛乱的队伍从帝都出发,却被早早埋伏好的狄司人打了个落花流水,还损失了许多补给的物资,这让本就为旱灾焦头烂额的国库大臣不得不冒死上柬。于是让罗新王罗已乞雨的呼声高涨起来,在罗新人眼里罗新王是最接近神的人,他具有无上的能力。
      新已不高兴的听着下人的报道。
      门就在此时打了开,一鸣还是他一身素色的袍子,看到新已笑着说:“大人不会是在担心王的未来吧!”
      新已苦笑了下,虽然这四年来罗已只是个顺从贪玩的家伙,但一年一年下去,见着慢慢长高的罗已,尤其是看到罗已那俊美非常的外表和浑身天生的高贵气质,就让平民出生的新已担忧不已,如果再让那样的罗已以祭祀的身份出现在大家的面前,以罗已现在的举止一定会征服臣民,只怕……
      “不必担心。”一鸣走近新已,笑着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新已看着一鸣笑道:“不亏是天下第一的谋士。”
      很快借着亲信的口,让高贵的罗新王罗已带兵讨伐狄司的请愿被人提了出来,并顺利通过。
      **
      衣服不能带太过,他们是去打仗,只是听说现在的狄司很冷。初听狄司的名字时,有一瞬的恍惚,对他来说那是个有点奇怪的地方,只是太遥远了,遥远到自己都忘记了它的存在,自己是狄司人的秘密,早在自己八岁进宫时就决定要永远隐瞒下去的。
      看着窗外冷月如勾,亚米的心一点一点的冷着,而战场那个过于遥远的词,马上就要出现了,该怎么办?茫然的看着天,只是天边的月冷冷的,就象这宫殿,华丽的空洞,就象这的人,恭敬的跪拜,却冷漠的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他和罗已,罗已变的很多,总是沉思着,说着那些他不太明白的话,用冷的可怕的手抚摸着他的脸,说:“亚米,不要变。”然后就会皱眉,半晌后就更改了先前的话:“亚米,你还是变了吧!”
      为什么罗已要笑的那么寂寞,自己明明就在他的身边,为什么罗已已经不再回头看站在他身后的自己了,只是专注的听着宫外的声音,许久后叹息着。
      “在想什么?”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罗已站在了他的身边,看着发呆的亚米,把掩住亚米眼角的发顺在了耳后,嘴角有着温柔的笑。亚米却情愿罗已的笑带着玩世不恭带着算计,此时的罗已把自己关了起来。
      “在想该带点什么。”亚米回答着,把衣服一件件递给罗已看。
      罗已却一把按住了亚米的手,“你看着办就好了。”
      亚米点头,低下头继续收拾着衣服。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亚米以为罗已就会这样一直沉默的坐下去时,罗已忽然开口道:“亚米,不要去了。”
      亚米吃惊的看着他,“你不要去了?”
      “不,是你。”
      瞬间亚米的眼里浮上了水雾,无助的看着一脸沉静的罗已。
      “那又不是游乐,何况你什么也帮不上我。”
      眼泪终于忍不住了,一滴一滴的落下,亚米也不擦拭,只是一声一声吸着鼻子,就象以前那样的哭着,在还没有到正阳宫之前,唯一能制住罗已顽皮的只有他的泪,所以即使并不难受,亚米也习惯了用泪水阻止罗已的冒险,只是亚米不知道今天这泪又是为了什么而流。
      罗已没有慌乱的哄劝亚米,沉默着把头压的低低的。
      亚米哭够了,就把泪一擦,继续收拾着衣服,把自己的份一点不差的塞到了已经鼓得不能再鼓的包里,他不要罗已受到一点冻。
      **
      队伍准时出发。浩浩荡荡的一路走去,围观的人都想要看看十四岁的罗新王什么样,令他们失望的是,黑黑的车帘挡去了年轻君王的容貌。大家纷纷猜测着,然后罗新想要趁战争之际除掉第五个王的谣言越传越多,就连很少走动的亚米都听到了,他不动声色的面对所有人,开始把每一样送给罗已的饭菜都事先尝一尝后再送去。即使罗已面对凉透了的食物发牢骚,他也不妥协分毫。
      罗已只能无奈的看着他,慢慢的抱住亚米的身子,轻轻的叫着他的名字:“亚米,亚米,亚米……”
      饭菜慢慢少了起来,亚米从车窗向外看去,感到彻骨的寒气从脚底窜到了心里。
      带着腐臭的尸体,荒凉的村庄,光秃的树皮,亚米每到这时就会回头看向一直闭目沉默着的罗已。然后坐到罗已身边,把头缩进罗已的怀里,希望罗已能给自己点温暖。
      罗已伸出手一下一下的抚着他的头,慢慢的不带丝毫感情的说着:“虽然这不是我希望的罗新,却只有这样的罗新才有希望。”
      亚米把头埋得更深了,他猜不出罗已的话,他只知道这样的事不应该发生的,如果新已不那么奢侈,如果皇宫里的食物节省一点,还有国库的救济,现在的村庄应该好很多的,至少不会死那么多人,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的,即使是罗已,心里隐约的不再认同罗已,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也许他和罗已本就不是一样的。只是即使这样,他还是全心的保护着罗已。
      **
      想象中的狄司叛军的各种面目,但看到第一批俘虏时,亚米只觉的哀伤。那群孱弱的人就连武器都握不住,又怎么会叛乱?
      “他们带头抢我军的补给车。”士兵报到着。
      “随便处理就好。”罗已不感兴趣的说,还补充了句,“夏落才是你们的将军。”
      身后的亚米想说什么却压了住,不想让罗已为难,心里懊恼着,那些人只是为了饥饿,何况又没有什么损失,根本不必上报的,只是罗已既然那么做了就应该有他的道理。只是心还是有点不安,不喜欢随意的践踏生命。自从八岁入宫,亚米经历过太多没有价值的死亡,只有罗已是不一样的。把他当最好的朋友一样对待,不会随意的处罚自己,所以在心里默默的认定了罗已,要永远和罗已在一起,把他当作自己唯一的亲人。
      走到大帐内,狄司真的有点冷,帐子里铺着软软的毯子,成堆的木柴堆在一旁,火光亮的照人的眼。亚米忙跑上去拨了拨火苗,火变的温和起来。手却被木叉上的倒刺刺得生痛,不由叫了出来。
      “亚米!”罗已一步走到了他面前,拿起他的手看了起来,看到没有流血,才放下心来,“你也太不小心了。”
      亚米没有吭声。
      罗已放下他的手,退到座位处坐了下。
      亚米忙着把水放在火上,一会儿水汽冒了出来,亚米把罗已给的御寒药草放在水里,瞬间香气四溢。驱走了帐内的毛皮味。
      “你不高兴?”试探性的问着,其实心里早已有了底子,亚米的心思他看得出来。
      “没。”不想罗已担忧,笑笑,把煮熟的水注入水杯里递给罗已。
      “亚米?”再次问着,眼看着亚米,亚米一脸的凝重,不喜欢亚米此时的脸,亚米只需要简单的生活,闭上眼,感受着手里温热的水杯,慢慢的冰冷的手指变的暖和起来。
      “没事的。”把头低下,亚米看着火里的柴,好奇怪,火依靠着木而存在,却要毁灭木,人利用这个方法取暖,慢慢的出起了神,也不知过了多久,在回过神时,罗已已不知在面前站了多久,又看了多久。
      “那些人……我去跟夏落将军说。”
      亚米忙拉住罗已的手,“不要。”笑了下,他只要罗已的安全,即使知道那些人是自己的族人,即使如此他也不能让罗已犯险,内疚也好,什么都好,无所谓的。
      罗已想要抱住现在的亚米,却没有丝毫的力气。亚米不知道自己的脸有多么的哀伤。
      **
      处在后方的他们只能通过不断送来的伤兵数量上推测战争的情况,罗已就在这样的环境下以打发无聊为借口把夏落房里所有的军事用书看了个够。
      以前罗已也以各种借口为由小心的搜罗着各种他想看的书,或者看那些有着宫廷或战争为背景的戏剧。罗已心里有个秘密,在深夜才能在亚米耳边低语,看着亚米在黑暗中明亮如昔的眼,感到亚米的手紧紧的握着自己有点冷的指尖,他默默的忍耐着。总有一天,他要得到真正的王权!
      而亚米则留在大帐里看着四周的情况。正当亚米觉的无聊时,忽然有喧嚣的声音传来,亚米忙出去看看。
      就见外面五六个士兵正围着一个蒙面的女子嬉笑着,那名女子慌张的躲避却怎么也躲不开士兵的调戏。亚米一看就急了,快步上前,厉声道:“大胆,在王帐前胡闹什么?”
      那几名士兵见亚米的样子有点慌了,忙要绑了那女子走,却被亚米拦了下,“她留下,我有话问她。”
      士兵几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有一个年长点的开口道:“她是狄司人,这……”
      “我会注意。”说完亚米就拉了女孩走,手下的人明显抖了下,他忙安慰着,“没事的。”回身看去,隔着面纱看不真切,隐约知道那应该是个十七八岁的女人,只是不知道被俘来时受了多少伤害,心里难过,忙把她拉到帐里,找出一些药和饭菜,一起放在她面前。
      “谢谢!”很轻的声音,柔柔的。
      亚米安慰的笑了下,“这有我,没事的。”
      女子沉默着,并没有动那些东西。
      亚米叹了口气,道:“你戴着面纱怎么吃啊!”
      她这才脱下面纱。
      亚米完全楞了住,心里庆幸着好在那些家伙没弄下她的面纱,否则以她的美貌,只怕说什么也不会被放过。
      “这是哪?”那个女人忽然问。
      亚米忙答道:“是罗已……也就是罗新王的地方,你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人伤害你的。”
      女人的脸变了变,继续吃着面前的东西。
      “我叫亚米,你呢?”
      “星落。”她说,眼小心的打量着这个地方。
      亚米继续问着:“我听说狄司人被下了药,女孩们都很短命,你看起来还好,是不是……”话也就只能到这了,他发现星落的脸变的苍白。
      “对不起。”亚米忙说。
      “不……”星落笑了,那么的媚,亚米一下看呆了。
      “我只是幸运而已。”她说。
      亚米叹了口气,“其实有一种方法的,只要阻止自己的生长就好了。”
      星落看着说这话的亚米,眼忽然亮了起来,一把拉住亚米的手快速拉紧,直直的看入如亚米那双淡绿色的眸子。
      “你是狄司……”
      亚米脸色一变,忙道:“这是个秘密,不要……”
      “怎么会?”星落痴痴的说,“你是狄司人。”那种狄司祭祀一族专有的绿眸,不是说在十年前就全灭了,怎么会在这!
      “我爷爷说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候却是最安全的。”亚米平静的说着,“那时候我才六岁,而现在我连妈妈的脸都记不清了。”抬起头,看着星落,“我们祭祀一族已经没有了。”洒脱的背后是深深的哀伤,“我是最后的一个,也是最没用的一个,连自己都舍弃了。”看着星落,他叹了口气,“为了能够延长生命,抵抗络绎马的毒性,我在很小的时候被爷爷用巫术封住了生长,即使会长高,会有很多回忆,可我永远无法拥有女人的身体。”
      星落完全楞住了,唯一的祭祀族传人。
      “快吃吧!不够的话我再去拿。”亚米说的轻松,眼底却浮出了泪,强忍着不要流下。
      “你还要在罗新族的身边吗?即使你知道他们正在屠杀的是我们的同胞!”声音忽然变的严肃,就连眼都变的凌厉。
      亚米的唇动了动却无法张开。
      “你知道狄司有多少人被饿死吗?”把手里的饭放下,讥讽般的说着:“每一样都是精挑细选的材料,小心的烹饪,你吃的很惯吧!”
      “那该怎么做?”亚米忽然直直看如她的眼睛,“饿死才能证明我是狄司人吗?”
      星落沉默了。
      这是狄司的悲哀。
      “我六岁时离开狄司,在跟着爷爷流浪的那段时间,爷爷让我忘记狄司和我的妈妈,那时候他一遍一遍的问我,你是哪里人,每答一次狄司就挨一顿打,直到那天,我实在忍不住了,哭着问爷爷,为什么我不能做狄司人,爷爷说,因为狄司现在不需要我。”沉默了下来,爷爷哭了,无声的哭泣,那是狄司的泪,一滴一滴的洒在了她的心里,只是从那时起她就不是狄司的亚米,也不再是被呵护的女孩。他是被卖进宫的男孩,淡绿色的眼很稀少,可没有人会想到那个早以灭绝的部族,何况他还在罗新的王宫。
      “你就这样……”星落看着亚米的脸,“狄司是家乡啊!”
      “可我忘了。”残忍的闭上眼,再睁开时,他笑了下,道:“我送你走吧!”
      星落迟疑了下,“那你怎么办?”
      “有罗已在,没事的。”
      星落看他,“我听妈妈说过祭祀一族,绿色的眼,银色的发,是生活在丛林中的精灵,帮助那些迷失了的人们。”
      “那样吗?”站起身的亚米顿了住,缓缓的说道:“可惜我的发是黑色的。”
      星落冷然的脸变的哀伤,“拥有女人的身体,那又如何,还不是要死的”
      瞬间亚米看向了她。
      她笑的冷淡,“小时候和很多族人被关在了漆黑的地牢里,长大一些就成了罗新族的玩物。只是为了活下去,我又有什么资格责备你呢?”所有穿上了女装,用出色的容貌取得生存的机会,做为密探小心的刺探着罗新士兵的分布,不过如此。
      帐外已是繁星满天,就如爷爷说的那样,狄司有着更多的星。深吸口气,冷冷的感觉让身子打了个寒战,罗已怎么还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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