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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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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央一路都在往兰渚身上瞟。
离开宗门,怎么说兰渚也比她难受。她至少有楚云寂真心相送,而兰渚是实打实的无人问津,没有一个人试图让他留下,个个翘首以盼他赶紧滚,滚得越远越好。
不过兰渚在感情方面的迟钝程度非比常人,他根本感觉不到呢?
可是人被毫无留恋的抛弃,心底总会有失落吧。就连施央自己,哪怕心知肚明大家不待见她知道了几十年,猛一离开,心里还是不受控制地会闪一下。
于是在“安慰”和“不安慰”之间,施央来回纠结了大半个钟头。期间兰渚就扛着季漓漓的小孙女,默不作声跟在她身后不足半步远的地方,闷声赶路。
水云镇终于出现在他们面前,施央最终决定装作不知道。回到梵音茶馆,安置好季漓漓祖孙俩,预计最多再过半日两人就会醒。这方面施央帮不上什么忙,坐着干等只会着急,便决定先履行承诺,去给兰渚买一身新衣服。
得知魔修被降伏,危机解除的消息,水云镇又重新活跃了起来。街上关闭的店铺一家家逐渐开业,虽然不能一下子完全恢复之前的繁华,不过比他们刚来时要热闹多了。
他们找了一家成衣店。好巧不巧,遇到熟人,店主竟是他们刚进水云镇时在路上拦下询问情况的大娘。
大娘脸上喜气洋洋,二话不说先抓了把糖给他们,“双喜临门!双喜临门!”
施央指了一件衣服让兰渚去试,自己在外头和大娘聊天:“双喜?”
“可不么。”因为高兴,大娘红光满面,“这第一喜,祸害人的大妖怪死啦,听说有一白衣仙师,剑刷刷刷的,三下五除二就把大妖怪拿下了。”
说的应当是荆壬语。那日她在水云镇各种布置,将魔修打的抱头鼠窜,肯定被不少人见到了。
她顺着大娘的话往下问:“那第二喜呢?”
第二喜就更让大娘高兴了,“这第二呀,我那媳妇给我们家生了个大胖小子!可把我们全家上下乐坏了!”
对于本分的生意人来说,确实算得上是天大的喜事。施央连道数句恭喜,大娘人逢喜事精神爽,又给她抓了一大捧糖,还热情地邀她去参加小孙子的满月酒。
施央委婉回绝。她那时应当已经不在水云镇了。
大娘恍然大悟,拍腿道:“看我这记性,我都忘了你是来寻亲的了。怎么样,你家的道士亲戚寻到了吗?”
“寻到了,幸好安然无恙。”
说话间,兰渚穿好衣服出来。在施央的注视下,他显得有些局促,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阿姐,好看吗?”
施央尚且没有辨别美丑的技能,见衣服穿在兰渚身上,大小合身,面料不错,便认定是好东西:“挺合适的,就这件吧。”
“哎呀!”大娘拦住她,围着兰渚转了一圈,“多好的小伙子,怎么能穿这件,死气沉沉的。方才光顾着和你说话,没看见你们试的什么衣服,要是看见了,试都不会让你上身试这件。”
施央一脸茫然:“啊?很丑吗?”
兰渚试的是一身藏青色的长衫,肤白如玉,施央真心觉得不错。
大娘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你这个当姐姐的,有这么好模样的弟弟不得好好给打扮打扮。小伙子生的可是百里挑一的好,不,万里挑一,穿这种衣服简直浪费。”
兰渚同样不知美丑,只要是施央觉得好看的,他也跟着觉得好看。见大娘上手要扒他的衣服,连忙往后侧过身子,不悦道:“我阿姐说好看。”
“唉哟,你姐姐不懂,你也跟着瞎,你们这一对姐弟哟。”大娘挑了另一件浅色的衣裳给兰渚,“穿这件。”
兰渚不接,看向施央,征求她的意见。
施央想说倒也不必如此,买衣服而已,不必事事都让她来决定。她胡乱点头,道:“那你穿这件。”
得到同意,兰渚接过浅色衣裳,重新换上。
再穿上出来,施央只觉眼前一亮。她说不出来哪里好看,但就是直觉现在的兰渚比方才的要亮眼,整个人玉立修长风度翩翩的,就像她小时候见过的世家公子。
大娘拍手道:“就这件!我跟你们俩说,这家店我开了几十年了,见过的客人比你们吃过的饭都多,一眼就知道你适合穿哪种衣服,适合哪种颜色。”
她不由得围绕兰渚走了好几圈,口中啧啧,末了问施央:“你弟弟有婚配没有?”
正在掏钱的施央手一抖:“啊?”
“我有个表姐的女儿正是谈婚论嫁的年龄,独女,生的可标志。家中是盐商,不说富可敌国,至少能家产能抵一座城,反正一家人坐着花躺着花十辈子花不完。他们家里要招个上门女婿,没有其他要求,就两点:一要生的好看,二要性格德行说得过去。你弟弟模样绝对过得去,性格嘛,话少了点,不碍事儿,他们家肯定喜欢。”
大娘越说越兴奋,恨不能下一秒原地牵线搭桥。
说完一双眼睛黏在施央身上也不下来了:“哎呀,我才发现,姑娘你模样生的也挺俊俏哎,唇红齿白的,身段也好,就是眼睛有点……”
大娘思索后,从自己为数不多的词汇里面挑了一个差不多的:“寡淡。”
施央的双眼皮极细,一双眼几乎没有情绪,再加上眼下有一颗淡淡的泪痣,显得十分冰冷疏离。她的模样是标志的,只是这种面相不容易讨人喜欢。
大娘认定施央也是没成家的。哪个女子成家之后还整日带着弟弟到处闲逛?下一秒就开始在脑海中搜刮有无适合施央的未婚男子。
她问施央:“姑娘你多大了?”
施央心道,八十七岁说出来恐怕要吓死人,第一印象让人想起哪种吃小孩永葆青春的深山老妖。
不料兰渚冷不丁给大娘来了一句:“我阿姐很漂亮。”
大娘回头:“嗯?”
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兰渚却以为她不认同自己的话,又非常认真、非常严肃地重申了一遍:“我阿姐在这世上最漂亮,最好看。眼睛一点也不寡淡。”
大娘奇道:“诶,我没说你姐姐不好看啊,她好看啊。就是不是福相,大家现在都喜欢讨看起来有福气的女孩子当老婆。”
兰渚马上道:“我喜欢。”
闻言,大娘脸都绿了。“小伙子,这话可不兴说啊。”
施央急道:“兰渚!”
兰渚不明所以:“我不能喜欢阿姐吗?”
重来一次,他最明白的一个道理就是有话要说,绝对不能当哑巴——当然不能说的除外。
大娘道:“你们是姐弟啊!”
兰渚不依不挠,道:“姐弟又如何,我确实喜欢阿姐,阿姐也是最好看的。”
“不是,他的意思是,亲人间的喜欢。”施央对兰渚不抱希望了,在事情变得更加混乱之前疯狂解释:“他不懂,你们说的喜欢并不是同一种喜欢。”
每次和兰渚在一起,她都要被迫多说好多话。
大娘拍拍胸脯,心有余悸,道:“吓死我了,我差点以为你们要——”
“乱/伦”一词她没好意思说出口。又问施央:“那你们要见见我表姐家的女儿吗?”
施央忙道:“不麻烦不麻烦了,我们还有别的要紧事,这世间还有千千万万比我阿弟更合适的男子。”
大娘明显失落。
这回,兰渚终于有自己的钱去买衣服了。长衡宗财大气粗,每个月给弟子的银两也多,方便他们到人间办事。
付过钱,兰渚还剩下不少。一出成衣店门,他便将一兜银子都交到了施央手上。
施央还在为他方才的发言胆颤心惊,教育道:“你只是有些依恋我,把我当成你唯一的亲人,这些和喜欢是不同的。以后切莫再要说方才的话,招人误会——你将银子给我做什么?”
兰渚问:“那什么才是喜欢呢?”
施央十分理直气壮:“我怎么会知道。”
兰渚追问道:“师姐没有喜欢过别人吗?”
施央居然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答:“没有。如果有,那一定是漓漓。你把银子收好,以后没人给你发月银。”
“我上次的衣服是师姐给我买的,我说过要还给你。”兰渚固执地捧着银子。
施央道:“用不了这么多。现在不比在长衡宗,吃穿用度都需要银子,你还是自己收好。上次的衣服,就当是我送你的。”
一刻钟后,施央依然没有任何要接的意思,兰渚只好默默收回。
回去时路过小吃摊和糕点铺,在得到施央同意之后,兰渚买下了一碗牛肉面和一纸袋绿豆糕。
经过杂货铺,兰渚又熟门熟路进去买了一小罐浆糊。施央完全不好奇小罐罐里到底装了什么,估摸着这会儿季漓漓应该醒了,一心回茶馆。
浆糊像宝贝一样被兰渚揣在怀里。他终于能把师姐送他的命途多舛的小桃木剑接上了。
同时悄悄盘算,应该送师姐什么东西。师姐不光同意带他一起离开长衡宗,让他以后每天都能看到师姐,和师姐呆在一起,还送了他一柄亲手削的桃木剑,一套衣服,自己却什么都没有给师姐送过。
想来想去,最后他决定去问季漓漓。
梵音茶馆映入眼帘时,天色已经快要黑尽了。
远远的,却听到一堆人争吵的声音,夹杂着许多不堪入耳的脏话。
原本清净的茶馆门口,多了一堆拎着棍子锤头的大汉。
施央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