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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那床上男子 ...

  •   那床上男子听到箬缃之名,竟是大惊,一时之间脸色煞白,不知如何言语。
      韩策见他脸色,心下了然,面前之人必是那箬缃至死不忘,时刻惦念的公子。然而世间之事,总是这般荒唐无奈,想来箬缃姑娘即便死前也不会想到,身前之人早已忘却她的万般痴情。
      门外,琳琅看见床上男子面容,亦是大惊失色,由不得叫出声来:“张公子,你怎会在此?!你不是,你不是......”
      “是啊,你张公子不是与箬缃姑娘约好从此浪迹天涯,携手一生的吗?既然如此,又怎会在此与他人缠绵?”
      韩策适时接话,却语气淡淡。他眉目沉毅,神情渊重,说话之时目视远方,似有感而发,却又不知感从何来。
      韩策说话方毕,床幔中的女子慌乱之中也穿好衣衫,探头向这边望来。
      琳琅大惊失色道:“柳眠,是你?!”
      “箬缃对你真情真意,亦待你如亲姐妹一般,你二人怎会?!怎会?!”
      琳琅气极,一句话竟是磕磕绊绊,难说齐全,似乎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眼前情景。
      却原来,箬缃,琳琅与眼前这柳眠,三人却是同病相怜,自小便被卖入了这勾栏院。三人从小一起长大,在老鸨龟公的打骂之中相互扶持开解,这才走到如今。
      箬缃貌美,姿色出众,人丽如花,琴棋书画更是样样了得。箬缃自豆蔻之际初次登台献艺,众多达官显贵便被其才情所获,很快便独冠当时,名声大振,成为了醉梦楼中赫赫有名的红牌。
      琳琅高洁,最喜舞文弄墨,知书亦善诗律,为人正直聪慧,果敢有为。平日里总喜欢着儒服男装,与许多文人纵谈时势,和诗唱歌,每每言论总是颇有见地,亦是有一大波的追随之人。
      至于柳眠,与她二人相比,姿容虽是平平,但好在眉清目爽,素衣淡妆,气质也算超尘脱俗,只是平日里不爱说话,看起来有几分娇弱无害,很是楚楚动人。
      当年,箬缃与眼前这张书生一举坠入爱河,为避人耳目,柳眠还自告奋勇地说要替箬缃姐姐送信,却不想一来二去,这两人滚到了一起。
      琳琅被气到无法言语,韩策却还语出惊人,问:“箬缃姑娘之死,是否为你二人所害?”
      白翰一听,顿觉一惊:“箬缃姑娘难道不是死于妖鬼之祟?”
      “非也。”
      “可方才观她尸身明明有妖鬼作祟之气。”
      韩策半晌不语,反道:“她却有妖鬼作祟之气,但她精魂并未全灭,方才埋葬她之时,我观她腕上留有印记,那印记应是吸食生魂的鬼怪留下的。不知为何,那鬼怪放了箬缃一条生路。”
      白翰奇道:“你的意思是说,那鬼怪本来打算吸食箬缃生魂,可是中途放弃了?”
      “正是。这也是我来此的目的。既然他肯放过箬缃,那必事出有因。只要一观她遗物,或可明朗。”
      韩策心思缜密,对何人何事,好似都一副漠不关心之态,与人相交亦总有一种与人刻意保持距离的气质,却不想观察甚细,连那女子死因奇怪,亦有察觉。
      “那既不是妖鬼之祟,箬缃姑娘为何撒手人寰?”
      韩策沉默一阵,看了一眼床上的男女二人,缓缓从袖中掏出一样物什来,扔到男女二人面前。
      男子见状下意识地伸手去接,却是一沓信,很多张,俱都被包在一张封纸中。
      “这是何物,想必张公子很清楚。”韩策徐徐道,“下葬之时,自箬缃姑娘袖中掉落的。”
      男子闻言,脸色却有些煞白,他缓了一缓,似是做好心理准备,才拆开封纸,展开信中内容。
      「洛阳有人名玉清,可怜玉清如其名。善踏斜柯能独立,婵娟花艳无人及。」
      「珠为裙,玉为缨。临春风,吹玉笙。悠悠满天星。」
      「黄金阁上晚妆成,云和曲中为曼声。」
      「张郎,这阙词写得极好。你我初见之时,你便将这首词赠予我,说我便是你的玉清。」
      「张郎,你以后私下便唤我玉清罢。只愿生生世世都做你的玉清。」
      昔年少女,含羞带怯,明媚带羞的艳丽眉眼,她对自己说话时的风情神采,那银铃一般的笑声,皆跃然于纸上。
      昔年,张相公张慕白,青楼歌姬林玉清,自有一段脍炙人口的佳话。
      张慕白,少时中举,文采斐然,传言他三岁识字,五岁成诗,天下文章皆过目成诵,一目十行,天资超迈,卓尔不凡。初见之时,慕白相公随口吟出的一阙词便赢得了佳人芳心。
      林玉清,便是现下的箬缃姑娘了。箬缃姑娘本姓为林,花名箬缃,自得见张相公之后,改旧名,自号“玉清”,表虽身在烟花,但自有浊世自清之意。
      说起这箬缃姑娘,与天下间其余青楼女子颇有些不同。箬缃姑娘虽身烟花之地,但对天下典籍,先贤文章却很是喜爱。她虽从小流落风尘,却不知师从何人,闲暇之时偏偏是读了很多书,婉转心思里倒是寄了许多愁思与文墨,因此得见张慕白此番风流人物,一来二去,却是被他风采所折服,不知不觉便动了心。
      韩策扔给他二人的信件,便是张慕白与林箬缃初见之时,懵懂情动之际所书。
      张慕白读者那信中的字字句句,不由回忆起,晨起,他也曾为那少女画眉加簪,时常为先贤之书作注,再赠予那少女。见那少女爱不释手,心中便分外高兴甜蜜,然而时至今日,却不想信中句句誓言,皆化为泡影。
      二人分离之时,唯以书信聊表相思,再由服侍箬缃的丫头送去。
      服侍箬缃的丫头,便是柳眠,二人分开多时,张慕白便渐渐地与柳眠相熟,不知何时起,便与柳眠也有了那般关系。
      再展开最后一封信,却见箬缃的信中只留了一句绝笔:
      「玉梯不得蹈,摇袂两盈盈。城头之日复何情。」
      张慕白得见此句,缓了许久,才道:“城头之日复何情,好一句城头之日复何情。”
      城头之日复何情,何情且需此生覆。林箬缃既然这般绝笔,便是存了死志,却又是一死不改其志,当年当时情谊,女子似只愿一死换他一生逍遥。
      “......玉清,自是死于妖鬼之祟,与我二人并无关联。”
      约莫过了半盏茶世间,才听张慕白颤声道。
      韩策闻言,冷道:“既如此,阁下的意思是,她此次身死魂消,却是自作孽,活该了?”
      “也罢,她出身污秽,今日之祸,本也是她痴心妄想,咎由自取。风尘之女身为下贱,古话言之有理。”韩策见那张慕白不言语,也是冷冷奚落道。
      “你胡说!母亲不是这样的人!”
      却不想,张慕白未曾言喻,却是那少年小吟先一步气极怒道。
      少年一心护母,由不得一路奔进房中,一手指责韩策,毫不客气地落下几拳。
      凡人之躯,况且又是孩童,自然不能把韩策如何,韩策生生受了这少年几拳,却还是面无表情地悠然道:“你母亲如若不是这般人物,为何她明知有人有心伤她,又自愿赴死。”
      “时年日久,你母亲身体每况愈下,久治不愈,她怎会毫无所觉。她死前自已知晓,她日日摩挲的回信上都被浸泡过砒霜。时年日久,才致中毒至深,无力回还。”
      韩策说罢,众人皆是大惊,一时说不出话。
      张慕白身后的柳眠闻言,探出头来,泪眼通红,有些委屈地道:“公子何必含血喷人,所在众人明知那送信之人是我,若信件上有毒,我自然脱不开干系。”
      “有毒无毒,这些信件送去官府,一验便知。”
      韩策自然不吃这一套,只斜睨她一眼,道:“柳姑娘,你收好箬缃姑娘遗物,怕只恨不得将这些物证全部销毁。却不想其中漏了几封,被箬缃姑娘贴身放着。”
      “事已至此,你三人恩怨,韩某也无意多事。只是韩某最近在查探妖祟一事,现下需要查看箬缃姑娘遗物,或可有些许线索。如若不肯,箬缃姑娘保存的信,韩某只有交到官府中了。”
      “你!......”
      柳眠气极,却也不知该当如何,不由方寸大乱。一旁张慕白见她如此,不由抓了她的手,似是安慰,半晌,方道:“好,我可以给你箬缃遗物,事已至此,箬缃已死,我已无力弥补,但不希望柳眠再出事。终是我对她二人不起。”
      韩策点头应好,算是答应张慕白条件。张慕白见状起身,在房内墙壁上摩挲片刻,扣了某处机关,不久,才见墙壁上有暗格开启,张慕白从中拿出一个包袱来,递给韩策。
      白翰探过身来,见韩策接过包袱,打开,一探其中究竟。
      却见,包袱中有一张牌位,有一些女子用的翠玉钗环,几封信,另外还有一张青铜令牌。
      那些信,自然是柳眠偷偷保存下来的,她暗害箬缃,却不知为何并未毁尸灭迹,而是收入暗格中,想必也是留有后用。
      翠玉钗环,乃是当初张慕白所赠。
      然而那牌位上所写的姓名,确让韩策心中微微一动。
      沈氏续瑶之灵位。
      他不由问道:“沈续瑶是何人?”
      琳琅此时得见故人旧物,不由泪眼婆娑,见韩策开口,也是答道。
      “续瑶姐姐是我三人恩师,我不知她来处,只知她被卖到妓院时,却是身怀有孕,眼瞎耳聋,不知来时遭受了多大的罪,却偏偏每日还被迫伺候许多恩客。”
      “那她缘何故去?”
      琳琅默然不语,心中大恸,闭上眼睛,许久方道:“被许多恩客折磨致死。”
      室内众人闻言,长久静默,琳琅继续道:“续瑶姐姐虽然眼盲耳聋,但来时,亦悉心教导我三人读书,其中箬缃最为聪慧,最得续瑶姐姐喜爱。”
      “那这枚青铜令牌,自然也是沈续瑶的了?”
      韩策拿起那枚令牌看了许久,此青铜一令,不过巴掌大小,上铸一神,乃是一种上古奇兽。神兽全身赤红,身形似豹,豹头上长着一只角,尾有五条,长而如蛇,自是十分威武凶悍。
      白翰真君探头来看,皱眉低沉:“这是章莪山之狰兽。”
      “狰兽乃是上古异兽,自开天辟地时便有之,长居章莪山,掌管帝之下都,兼司地之九部。只是不知,为何狰兽的青铜令,会在此处。”
      “狰兽从不出章莪山,但这青铜令在此处,必有蹊跷。你看这青铜令上有隐隐妖气,经时年日久,却妖气不散。或许狰兽被妖魔囚禁,但不论如何,你我必去妖界一趟。”
      “也许箬缃被人吸食生魂中半又手下留情,也与这枚青铜令有关。”
      上古异兽,自有元丹精血,神力乃开天辟地的远古天神所赐,力量本领皆是非凡。妖魔众人,聚齐异兽,炼化成为妖兽驱使的有之,开膛破肚取丹饮血助益妖力大成的亦有之,但无论如何,狰兽有难,当挺身而出,此为一。
      箬缃生魂被人吸食未半,却可中道停止,想来必有其因,其中关窍,想来便藏之于这枚青铜令上。也决计与那妖界脱不了干系,此为二。
      韩策心下计较一番,打定主意,便道:“这枚青铜令牌,可否借在下一用,月余归还。”
      琳琅闻言,上前一步道:“这枚青铜令本是续瑶姐姐遗物,她死后既将贴身物什托付给箬缃,便应由箬缃之子打理。阁下若想要借用,还是要问一问小吟。”
      众人看向那名唤小吟的少年,却不想少年略一沉吟,忽然跪下来,言辞恳切道:“青铜令乃是母亲遗物,本不应借出,但若公子可解救小人脱离苦海,离开此地,我愿借出。”
      “你不愿呆在此处?”
      韩策倒是微微一愣:“眼前那人,可是你的生身父亲。你不愿随父亲一起生活?”
      稍远处,张慕白听罢,不忍上前一步,眼神径直看着小吟,神情似很是紧张。
      少年低低道:“儿时,母亲便一直叮嘱我道,父亲是品格最为高洁的君子,正派儒雅,见识卓远,有伯夷之风。母亲临死之前殷殷嘱托,言明自己之死与父亲无关,让我依然敬爱尊重父亲。可是父亲到最后,都没来见母亲一面。”
      “毕生,我只愿离开此伤心之地,再不见张慕白,惟愿拜二人为师。”
      白翰摊摊手道:“我徒弟可太多了,教不过来啊。”
      说罢向韩策望去,一指,又道:“你这里可有个便宜师傅,他一身本领,正愁没有继承衣钵的弟子。”
      韩策不愿,垂目看了那少年许久,语气也不由冷了一分:“别人唤你小吟,你可有正经名字?”
      少年回:“沈郢。”
      韩策奇道:“你母亲姓林,父亲姓张,为何你要姓沈。”
      还是琳琅解释道:“续瑶姐姐本家姓沈,她死前为许多人所迫害,腹中之子未生下便死了。箬缃与续瑶姐姐关系极其亲厚,生下小吟后,便欲将此子过继给姐姐,以免沈家无后。”
      她这番解释倒也合情合理,患难承情之中箬缃有此番作为本也无可厚非,只是叹息那少年命运凄苦,自此之后,便当真是没有家了。
      良久,方听韩策道:“我是一名行医之人,莫要怪我为难你,想要做我的徒弟,必身怀行医问药之本领。”
      白翰真君笑逐颜开:“小傻子,还不赶快叩谢师傅。”
      那少年未曾反应过来,还在怔愣,却听眼前韩策冷哼一声,道:“待哪日你学有所成,可行医治世,在来此处寻我。”
      说罢,随意拿了一张纸,运笔如神一蹴而就,写了一个地方给那少年便扬长而去。
      二人离开醉梦楼,远远便见一红衣男子等在长街尽头。
      那男子依旧一身红衣,三千墨发如丝,一笑眸光似玉,眉目含烟,不知如何丰神俊秀。
      “丹灵真君。”
      韩策走近,方施以一礼,丹灵君点头回礼,道:“我算出你二人在这醉梦楼中还有事,便在此地等待。若事情已毕,不妨听我一言。”
      白翰真君笑嘻嘻地道:“正想问你,这几日调查可有结果。”
      “有一些。我去西王母那处,才知十徽生前曾与上清星君同朝为官,二人同时殿试,当年一举夺得状元榜眼之荣。昔年旧友,却因政治立场与治世观点不同而分道扬镳。最后一人在京为官,辅佐皇帝,另一人则被贬至鄞州一隅。其中种种,怕是有些不为人知的过节。”
      “至于虞羲,身份很是神秘,王母处并无记载。”
      丹灵真君说罢,韩策沉思片刻,拿出由醉梦楼借出的青铜令,递给眼前人一观,道:“恰好,我二人在醉梦楼中也查出些许蛛丝马迹,寻得章莪山狰兽青铜令一枚,丹灵真君且看看。”
      丹灵真君手执令牌,反复观看半晌,才道:“这令牌是真非假,妖气隐秘于令牌之中久久不去,看来章莪山确实出了事。”
      帝之下都—章莪山,自开天辟地,上古蛮荒时起便矗立于西方一角,仙灵神气充沛无比,古时神龙天帝在章莪山孕化而成,是万界万物的生身之地。“狰”者,为守山之兽,状如赤豹,五尾一角,古来便为天下守这一方汇聚天地灵气的仙山之地,以求万物孕化,方得长生。如今狰兽令牌遗落,天界众人自然无比关心。
      “既如此,不如一同去妖界一趟。”
      韩策刚说罢,白翰真君与丹灵真君不由互看一眼,心中却似有些许迟疑。
      “若是妖界,我二人前去查探便可。韩君虽跟随白翰真君修炼许久,毕竟不曾位列仙班,仙力不济,多次出入幽冥界,有损仙体。”
      白翰真君听罢丹灵真君所言,也来相劝。
      韩策见他二人有意阻拦,心下生疑,却不动声色道:“有二位真君在,在下自然放心。”
      “不过这青铜令乃是小徒借于在下之物,若无主人应允,不好再借于二位真君。”
      丹灵真君点头称是,于是道:“若真有需要,本君回来再与你取便是。”
      说罢,便与白翰真君互看一眼,衣衫一挥,转瞬消失,想必自是去那妖界了。
      韩策知道他二人有意在自己面前回避妖界,却不知是何缘由,然而他自然不会乖乖等在此地,入夜,客栈灯下,他将前一日那神秘少年所赠的符箓鸟召唤而来,问道:“我欲去妖界一探究竟,你可知妖界入口在何处?”
      这符箓之鸟既然来自于幽冥,便当知晓幽冥界出入之法。妖界同样坐落于幽冥,如果知晓入幽冥之法,便自然可以去妖界了。
      那符箓鸟本来在灯下跳来跳去,听闻韩策所言,歪着脑袋,怔怔地看了他一看,好似反应了一忽儿,这才拍着翅膀在他周身兴高采烈地飞了起来。
      “停下。”韩策被那鸟儿转得眼花缭乱,有些不快地道:“既然你知道,那我们便走吧。”
      他话方说罢,忽见眼前金光点点,如金线交织,汇于半空,四散而去。
      韩策再定睛一看,却是那鸟身之上散发而来,再不过片刻,那金色光芒越来越炽,居然光焰万丈,韩策不由伸手去碰,却忽觉一阵天旋地转,黑暗袭来。
      待韩策昏昏沉沉睁开眼,却觉得身轻如燕,身畔有清风吹拂,似高翔于长空之上。
      身下有巨大的金鸟展翅飞翔,带着自己划长空而过,翱翔于天地风云之间,偶有星月一闪而逝,却是茫茫。
      他感觉到身下毛毛茸茸的,似是巨鸟负他而飞,韩策心中不由奇怪,本来只是一只符鸟,由纸裁成,却不知为何此时却如生灵一般,有毛有羽,绒羽蓬松,柔软舒适至极。
      韩策似是被身下巨鸟的金光所摄,清醒不过片刻,后又昏昏睡去。待再醒来之时,却已是一处幽冥之地,目之所及,皆怪木丛生,乱石嶙峋,脚下虽有浅溪,但溪水之中却是血红色,不知源头便是如此,还是被谁的鲜血所染红。
      怪木之上,有众多鬼鹰环伺,不知野生于此,抑或何人所派。这些鬼鹰身形巨大,眼神尖锐,鹰嘴弯曲而尖锐,爪锐利而钩曲,大翅舒展之下可遮天蔽日,似蕴含无穷力量,只待韩策稍有异动,便可置他死地,遂分食于此。
      韩策谨慎之中战起,他四下观察,正欲御敌,却听一声桀桀怪笑当空响起,却探不出从何方传来:“你是何人,胆敢擅闯我东方妖界?!”
      “在下韩策,乃西方白翰真君座下,欲见西方妖将十徽大人。”
      “十徽?”那怪笑之声由远及近,不过片刻,韩策身边出现众人,并将他迅速包围。韩策定睛一看,却见来者俱都身穿黑甲,背负长弓,面上刺有猛兽刺青的妖兵。
      “既是十徽,那你便来错了地方,这里可是东方神隐大人治下之地!”
      这些妖兵鬼面鬼身,有些竟还是猛兽之状,长有兽尾,青面獠牙,面露狰狞可怖之态。
      那领头妖兵说罢,朝韩策上下扫了几眼,獠牙之中有口涎径下,舔了舔兽唇,又道:“兄弟们好些日未曾活食生人,擅闯通路者死,你今日既送上门来,休要怪我兄弟们无礼!上!”
      韩策话未说毕,却见当前的几名妖兵领命,竟磨刀霍霍,一齐向他扑了上来。
      说时迟那时快,韩策手腕一转,当空一劈,脚下飞腿踢出,几回辗转腾挪之后,便将齐齐扑上来的妖兵击退。
      领头妖兵见状,亲自扑上阵来,他手持利刃,背负弓箭,几回身形腾挪,飞身欺负紧韩策,手中利刃一线划出,韩策堪堪斜身一躲,恰巧他一旁还有别的妖兵扑上来,那利刃收势不及,竟狠狠刺入其他妖兵身体里。
      韩策见状,抬腿一踢,正好踢中那领头妖兵的手腕。领头妖兵吃痛,见手下受伤,真真被韩策激怒,双瞳皆覆血红之色。
      那领头妖兵一身令下,其余妖兵尊其号令,将身负妖弓取下,拉弓引箭,齐齐瞄准韩策。
      神隐御下妖兵,人人鬼鬼皆有一面妖弓,弓取天山六材必以其时,干、角、筋、胶、丝、漆,六材聚之,再由巧者和之而成。弓上之弦,乃是黑蛟龙的背筋制成,若开弓引箭,威力可想而知。妖弓之箭,便有六种,玄铁之箭,鎏金之箭,桦木之箭,毒蛊之箭,鹰角之箭,鸣镝之箭,凡此种种,根据射杀目标与目的不同,分门别类,分开使用。
      韩策被人围攻,他自知这些鬼弓威力,不由冷汗涔涔,正不知如何是好,却听风中有一笑声传来,恰似银铃。
      “神隐大人君子如玉,温润而泽,虚怀若谷,怎养了你们这般不讲道理的畜牲?”
      他寻声望去,却见不远处一棵怪木枝干上,有一名少年盘腿而坐,那少年嘴里叼了一根稻草,时而仰望天空,时而向他们看来,却是十分悠闲。
      微风吹来,那少年长发拂起,长发之下却是一双琉璃一般的青色眼瞳。
      少年说罢,扔了稻草,轻飘飘地跳下树来,惹得长发轻扬。他身着圆襟短袖的青袍,里衣是白色窄袖,黑色手套,腰上有皮质的乌黑腰带收紧,腰带上镶了大大小小的金饰与白玉,腰袢上有一圈稻穗结吊挂以饰,结上垂了许多鹅卵石大小的金铃,右侧腰间还别着一把匕首。
      少年长发半系在脑后,发结处斜斜插了一个碧玉古簪,簪尾又是垂了金铃。
      待那少年走近,却是眉眼疏狂,长眉似墨,唇如绛点。
      少年笑嘻嘻地问韩策道:“来者是客,我叫伯澐,你唤什么?”
      韩策一时怔愣,不知为何,答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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