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灵咒》引煜

2、第 2 章

　　这日，九明山上，白翰真君迎来贵客。
　　来人在天庭中任职，主四方二十八星宿，众神称他一声上清星君，麾下有东南西北四方七宿，协助天帝执掌天经地纬、日、月、星、辰、及四时气候，被民间喻为万象宗师。
　　上清星君在九天神界中是真真正正的天之骄子。他年少飞升之前，曾在人间界朝廷任职，当年状元及第，金榜题名，端的是风光无俩，声名显赫。当朝公主对当朝状元青睐有加，这本也是一桩美谈，可奈何那状元郎心有所属，这才拒绝皇宫内的高官厚禄，远赴穷乡僻壤做起了县太爷。
　　穷乡僻壤来了个俊美无双的县太爷，而这县太爷又是出了名的好脾气，治理一方又紧紧有条，村落逐渐富庶起来，一时声名远播。
　　上清得以年少飞升，还要说起他在做县太爷时的一桩事。
　　上清郎君，人美心善，那一年他任职期间，天降大旱，百姓流离失所，再加上疫病严重，人间界生灵涂炭，那时的惨状连朝廷都没有办法了。可上清郎君偏偏是以一己之力，收流民，治疫病，改道引渠，劳己勤事，抵御大灾。
　　上清郎君机缘不错，朝廷后来也借鉴了上清郎君治理疫病的法子，这天灾才渐渐地平了。但可惜的是，上清郎君过于劳累，年纪轻轻仍是染上了疫病，最后不治身亡。
　　他死后，上天感念上清郎君功德，便助他渡劫成仙。上清郎君后来修炼百年，历劫数次，终于由上仙之身飞升成神。
　　飞升成神后，他便主管二十八星宿，为天帝分忧。
　　白翰真君与上清星君向来关系不错，二人还是棋友酒友，常在一起谈天说地。白翰真君这个人，向来双标得很，自家徒弟需得好好修炼不许饮酒，对自己却是另一套。
　　这一日，白翰真君以为上清星君又来与他一道下棋了，俩人刚摆好棋牌，却见上清星君今日却是憔悴得很。
　　“怎么了这是，上清。你今日竟是脸色难看得紧。”
　　“唉。连日以来做噩梦。天天有奇怪的东西在我耳边呼喊。”
　　“噩梦？快说说，怎么回事？”白翰真君来了兴趣。
　　“老白，我这几日啊，常常梦到以前在人间的事。”那上清星君叹了一口气，下了一子，接着道，”以前在人间，曾喜欢过一女子。“
　　“咦？是什么样的女子？”
　　白翰真君最八卦，九天神界所有神仙加起来，都没有他一人八卦。
　　上清星君说道这里，突然不语了，棋也不下了，烦气的道：”不下了，不下了，走了走了。“
　　白翰真君见上清星君这样不耐烦，自知再问下去也是自讨没趣，便任由他离开，也没再多问了。
　　又过几日，九天神界护法神将飞廉战神寿诞，天帝感曰，兵者，三界之大事，掌九州生死存亡之道。飞廉战神护佑三界，实是辛苦，因此特命青雘主持战神寿诞，务必尽心尽力。
　　飞廉战神是这九天神界的第十任战神，主掌战神之职近千年，年岁稍有些大，是一个有些刚正不阿的，说一不二的老爷子。
　　飞廉战神的上一任，名唤无华，年约十万岁，已于千年前陨落。无华陨落，听说是与千年前的神界混战有关，除此之外，无一记载。
　　飞廉本是无华的副将，无华陨落后，飞廉这才有机会被重用，被升任成为神界第十任战神。
　　飞廉上任以来，也算是兢兢业业，三界在他的看顾之下顺遂平安，九州昌泰，也没有什么大乱子。飞廉常年来与妖域打交道，冥界地府也天天来战神处诉苦，说是妖域四大妖将又抢了他们抓来的新鬼，搅得地府头痛至极。
　　地府归神界管辖，妖域又在神界管辖之外，两者皆地处幽冥，这两年地府也是不堪其害，每每地府找战神诉苦，也是希望战神能管一管妖域的这些妖将。
　　仙妖向来势不两立，无华当年也曾伐魔，但所伐者并非妖域，乃是魔族。再说妖域妖王，统治万千鬼灵，性情向来高深莫测，变幻多端。他座下又有四大妖将，想要对付，又谈何容易。
　　再说回飞廉寿诞，天帝无比重视，青雘神君更是亲自操刀此事，整场寿诞，不可谓不盛大隆重，几乎所有神官天将，皆被宴请。
　　白翰真君自然在受邀之列，前几日，他拿到天庭送来的请帖，很是头疼。
　　请帖乃青雘神君所写，青雘起笔，寥寥数语，说明来意。再有数语，不多，但特意慰问了白翰真君座下弟子，韩策。
　　“韩策呢？”
　　“回师尊，韩策在后院摆弄草药。”
　　“又摆弄。话说回来，稽泽最近如何了？“
　　“稽泽师兄右眼瞎后，再也不出房门了，茶饭不思。”
　　“唉，稽泽自作主张，自当惩罚，只瞎一眼，全当给他警告罢。”白翰说罢，挥了挥手，让那弟子下去。他自己来到韩策院落，一进门，果然见他在院中摆弄草药，一边摆弄，一边还拿着小本做一些批注。
　　“韩策！又干什么呢你。你说说，你总是如此，我恨铁不成钢啊。“
　　韩策听见，瞥他一眼，放下手中小本，拍了拍身上的土，懒道：”你来作甚？“
　　“我来作甚，你看你干的好事，被人惦记上了！”他说罢，把天庭送来的请帖扔给韩策，韩策打开一看，挑了挑眉，又合上，交还给白翰。
　　“既如此，你逐我出师门吧。”韩策道，”正好我也想下山去，四处游历，我手上有诸多医书，里面记载了数百种草药。但其中不免有遗漏误判，我想修正补漏。“
　　“你补那些，有什么用？修道之人，何来病哉。”
　　韩策听罢，突然沉默，过好半晌，才听他懒道：“关你何事。”
　　韩策说罢，白翰还要再回，忽听门外飞鸟之声，却是他那招来的那几只大鸦。
　　“找到稽泽今日的吃食，这个，放入他饮食之中。”
　　那大鸦听他说罢，叼起韩策指着的小瓶，飞身而去。
　　白翰讶异：“这个是治稽泽眼睛的？”
　　“不是。是毒死他的。”
　　白翰气他嘴毒，亦知晓他个性，估摸着稽泽过几天又可以活蹦乱跳的了。
　　“好，师门之事，我们改日再说。先说这飞廉战神寿诞之事，青雘神君在帖子里专门提起你，过几日战神寿诞，你和我去一趟吧。”
　　“无趣。”
　　“好韩策，我不想得罪人。”
　　“没劲。”
　　“你知道青雘是谁吗？”
　　“不知。”
　　“那你知道青雘的意思是谁的意思吗？”
　　“不知。”
　　“好吧。”白翰道，“你陪我去，我准你下山游历，不然你跑到哪里，逮都我能给你逮回来。”
　　韩策想了想：“好吧。”
　　又过几日，飞廉战神寿诞，白翰星君受邀，特带了两个弟子，一起参加寿诞。他为飞廉战神备了薄礼，乃是出自东海的鲛人泪，鲛人泪低落聚灵成珠，可照彻黑夜，聚合万灵，想来如此，便不会失了礼数。
　　三人腾云驾雾，来到九霄宫。
　　九霄宫为神界正殿，青雘将寿宴设于此处，足见天庭对待战神的贵重。
　　当日，神界繁花盛开，星辰漫布，宫廷四周云海缭绕，流霞纷散，甚是隆重美观。各宫仙娥汇聚于此，青雘与飞廉于九霄宫外，迎接各方仙官。
　　白翰真君到时，正巧看到老朱也到了，正在与他二人寒暄。
　　白翰真君所想的老朱，乃是东西南北四君之一的南君，三清山—丹灵真君。南方三清山与西方九明山一向交好，白翰君看到丹灵君前来，也是十分开心，大笑着唤道：“老朱！”
　　丹灵真君闻言回头，道：”白翰，许久不见。“
　　白翰君提着衣摆小跑上去，先鞠了一躬，拜了青雘和战神。
　　“见过青雘神君，见过飞廉战神。”
　　“多年未见，白翰真君还是此般性情，毫不作伪啊，哈哈哈。”飞廉见他如此，手摸了一把胡须，爽朗笑道。
　　青雘也是回了一礼，微微一笑，抬头看见站在不远处的韩策，微一点头。
　　韩策愣了一愣，不知因何，也回以一礼。
　　他上前，将薄礼呈上，飞廉笑纳。迎了几人进去。
　　白翰君看到丹灵君，与他热烈地说了起来，比起白翰君，丹灵君性子似乎更沉稳一些。他虽一身红衣，但神情坚毅，与白翰说话时，面带微笑，让人如沐春风。
　　“老朱，我给你介绍，这是韩策，我百年前收的弟子。”
　　丹灵君看了一眼韩策，道：”做白翰的弟子，可是辛苦你。“
　　白翰君听完不满意，又用其他事取笑了丹灵君一阵，二人说了会儿话，不多时，见有神官陆续进殿。
　　司掌东方六华山的清渊真君不多时也到了。看见二人，也过来聊了几句。清渊真君人如其名，青衫似竹，虽有君子之风，但也有些市井之气。他性情不似丹灵君沉稳，却也不像白翰君那般跳脱。许因六华山多出商贾人士之由，清渊真君眉目之间隐隐有些精明的算计。
　　“我说吧，老黑今日决计不会来的。“
　　“墨一的话，无需管他。他从来不怕得罪人。”
　　清渊君一碰上白翰君，二人喋喋不休。
　　三人聊了一会儿，看神官们陆陆续续地进来，上清星君不过一会也来了，却看着比前几日更憔悴了。
　　白翰君看仙友憔悴，忍不住要去关怀，却见一女神官忽然拦住了他的路，却是琼灵宫的玉淑娘娘。琼灵宫司火，玉淑娘娘掌管人间界一切火事，雍容华贵，貌美如花。
　　“九明真君，许久不见。”
　　白翰君居于九明山，有神仙唤他九明真君，也有神仙唤他白翰真君，关系好的，只唤一声白翰君，关系疏远的，则会唤九明真君。
　　“玉淑娘娘安好。”
　　“多日不见，九明真君越发俊俏了。”玉淑娘娘有心于白翰君，天庭上大多神官都知道，但碍于白翰君迟迟未表态，众神官也不知他何意，也不好多说。
　　白翰君知道玉淑娘娘身份尊贵，乃是西王母的长女，也不知如何回话才妥，他支支吾吾了半天，只想脱身，焦急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玉淑娘娘安好，众仙家已到齐，青雘神君与飞廉战神已入殿，娘娘如何还不落座。”
　　玉淑娘娘听罢，正要发作，偏头一看，却见为白翰君解围的也是一位品貌不凡的仙官，而说话之人，正是韩策。
　　韩策今日白衣似雪，剑眉星目，眸光沉稳，神情坚毅，虽眉眼之间有些隐隐的傲气，却也愈发衬得他威仪庄重，气度不凡，与一般仙官很是不同。
　　“哦？”玉淑娘娘看了眼韩策，很是感兴趣的，“九明真君哪里招来的小仙官，很是仪表堂堂呢。”
　　白翰君闻言，正要讲话，却听殿上青雘神君道：”今日是飞廉战神寿诞，我奉天帝之命，为战神举办寿诞，宴请众仙。“
　　那玉淑娘娘再是骄纵，也不敢在青雘面前放肆，连忙回座。
　　寿宴上好歌好酒，仙娥在殿中翩跹起舞，飞廉战神今日很是开心，端着酒杯挨个敬了众神。
　　至于天帝陛下，在寿宴上始终未曾露面。但这并未影响到飞廉战神的心情，天帝陛下行踪成谜，都千年了，众神官早都见怪不怪了。
　　酒过三巡，经常在下届游历的地仙开始说起自己的见闻：”人间界有一地，名唤郢州，数百年来富庶一方，可不知为何，近年来鄞州一带开始出现怪事。“
　　“什么怪事？”
　　“疯人啊。一个皆一个的疯。而且疯的还都是怀孕的女子。”
　　“啊，这是为何？”众神官七嘴八舌。
　　“不知，查不出来。”
　　“可从未听说有这件事啊。”
　　“那是自然，那鄞州一带的知州怕事情闹大，但凡疯了的怀孕女子，都会被偷偷关起来。百姓见是知州大人亦是如此，也是不敢声张。”
　　“那疯了的女子，可都是一家人，会不会是祖上蒙阴不佳？”
　　“非也非也，各姓都有。”
　　“那可只是鄞州一地？”
　　“非也非也，嫁到鄞州的女子，也都有疯病。”
　　“只有鄞州？”
　　“那从鄞州出嫁的女子，也有怀孕得疯病的啊。各地各地。”
　　“什么？那可要讨个公道！”说话的正是白翰君，他喝醉了，说话不小心咬到了舌头。韩策见状连忙扶住他。
　　众神官正七嘴八舌地说着，却不想鄞州一词一出，座于不远处的上清星君却是一颤，脸色有些煞白起来。
　　众神官还在讨论，却忽然听见有人惊呼道：“上清星君！上清星君昏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