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黄金颂歌（30） 好久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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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奇的东西未免太多了。”玛姬纳警告地看了一眼凯茵，心底则分析起他的动机来。
不仅是艾伯特，牵涉进塞西尔失踪案的凯茵同样也在她的怀疑名单上。凯茵为什么要趟这个浑水？他在传声信里说的起因，玛姬纳不信。
刚才黑发术士在谈论起塞西尔时，眼中一丝情感也无。所以玛姬纳确认，他是为了其他什么目的而来的，又或许他能从此事中获得她所不知道的别的利益。
“有好奇心不是坏事。况且，塞西尔的情况不值得我进一步了解吗？”凯茵反问。无论如何，塞西尔有所隐瞒在前，于是凯茵狡猾地抓住了这个把柄，把隐秘的试探包装得理直气壮。
玛姬纳未置一词，却是在前带路的艾伯特留意说道：“近日城中人多，各种名目的沙龙聚会上应该有不少可以为你提供研究材料的人，错过未免可惜。”
这话几乎是明着邀请他参加的意思了。
作为术士协会的副会长，凯茵当然收到过不少邀请函——当然都被他推拒了，毕竟这段时间他忙得脚不沾地，几乎要睡在实验室。
“城主是有什么大人物要引荐给我？”凯茵稍稍提高了声音，露出感兴趣的样子。
“会有机会的。”艾伯特温和道。凯茵也微微一笑，不再言语，仿佛和艾伯特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口头约定。
避世内敛的人往往被误以为交际笨拙，凯茵给人的印象也是如此。但实际上恰恰相反，他对辞令和情绪相当敏锐。足够聪敏的大脑能够处理大部头的典籍，当然也能轻易理清话语背后的逻辑，明确对方的立场，进而调整自己的进退以达到最终目的。
这几乎是一种本能。正因为太过简单，他才懒得浪费时间去社交——除非必要。
比如此刻，他从艾伯特身上感受到一种久违且莫名的敌意。
艾伯特对他有敌意。
多有趣。
他们两个合作多年，签订过的合同厚厚一沓，如果要装订只能用粗麻线。这么久了，一直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河水，怎么突然之间看不惯他了。
这股微妙的恶意是从什么时候出现的？
凯茵垂下头，这个地道最近重新修整过，角落里满是碎裂的石屑与干枯苔痕。
在他们确认“塞西尔”的身份时，不，甚至更早，在他提出有一个客户下落不明的时候，艾伯特就开始怀疑他了。
怀疑与试探隐忍不发，直到确认了他此行的意图是要救人，这份隐秘的敌意才彻底遮掩不住。
艾伯特觉得他不会救塞西尔，不应该救。
艾伯特厌恶塞西尔。
艾伯特不仅知道赤地王的存在，设下法阵诱捕，对他身边的人也抱有强烈的敌意，不惜把护短的鲛人也卷进来——这种敌意的底色是什么？
单纯是计划被破坏的憎恶吗？还是说蕴含着某种更复杂的不为人知的情绪？
凯茵眸色渐深，掩在发丝后的双眼狐疑而隐蔽地打量艾伯特的背影，以炼金大师的目光一一辨认拆解其上附着的魔法属性。
从外袍上的魔纹到龙皮靴，都以节省魔力与破咒的高级禁制为主，昂贵、精深、复杂。他很快便联想到了更多疑点：如果真如维塔诺斯所说，艾伯特与黑巫师勾结为伍，那么他堕落的契机是什么？
换句话说，是哪种恶行致使其堕落？傲慢、愤怒、诱欲、嫉妒、怠惰、贪婪、暴食，七宗罪所对应的七个恶魔领主，艾伯特成了谁的附庸？凯茵感到好奇，以及一股难以抑制的鄙夷——
众所周知，有两类人更容易成为魔族的目标：
因缺乏信仰而意志不坚定之人，和心怀偏见、执念之人。
这是教廷长期以来灌输给民众的信念，如果删掉其中宣传的论调，凯茵也能勉强同意。在他看来，归根究底就是缺乏自知与自制。
平心而论，艾伯特的能力他是认可的。
那么，在拥有一整座城池与人脉支持的情况下，穿着这么一身高防的装备，还能被魔族的精神攻击击穿……本性得放纵到什么地步。
这本该是令人发笑的事，可一想到这家伙的狩猎目标是谁，凯茵的嘴角立马就不愉快地垂下拉平了，恢复到他最常见的那种、因过于冷淡而显出一丝颓丧感的表情。
烦。
地道里灯火摇曳，艾伯特走在最前面，在古老的石壁上投下了高大变形的影子，和他灰黑的长发融为一体。凯茵一边集中精神观察艾伯特的破绽，一边提防着玛姬纳反水。
直到抵达地牢，三人里都没有人再讲话。
*
时楼在凯茵家悠闲地养伤，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系统聊天。
系统问他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等人。”
系统不解：“等凯茵回来？”
时楼停顿了下，抄近路从天窗翻下梯子，一路摸到书房翻出个记忆水晶球。拿手上在后院逛了一圈，最后才在中庭的柱子上找到个铜锡灯罩，镶嵌的玻璃早就震碎了还没来得及清理，只剩下一个金属笼子。他把水晶球放了进去。
凯茵的猫站在高高的墙垣上看着。
时楼大概猜到了黑猫的作用，它应该是凯茵的炼金大作，和凯茵有着千丝万缕的深刻联系，灵魂碎片、意念的承载物、或者是监视器之类的。但他没打算避开他——包括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相反，为了确保世界最后走向正义胜利的结局，凯茵至关重要。
今天是个好天气，日神高悬的威仪遍撒世界。时楼回到露台躺下，整个精灵在阳光的曝晒下舒适地伸了个懒腰。
他身上的伤口在炎晶岩的疗愈下早已好得差不多，装满了整个地下室的炎晶岩全部被吸收殆尽，只留下一堆矿石残渣，小山似的。
但是还不够。
或精灵是太阳神和岩浆神共同孕育的子民——深埋地底的热石是他们的骨与肉，奔腾不息的熔岩是他们的血脉，火山矿脉是他们心脏的跳动。
但这还远远不够。
岩浆在地底，大多数时候是沉闷的低鸣，偶尔找寻到一个裂隙与出口，才会化作暴烈的火光和洪流席卷而下，以摧毁的方式捍卫赤地的边界，于是世人便知晓了火之精灵的诞生。
所以火精灵们坚信，是太阳赐予他们知觉与灵性，构成了灵魂的主体。一切都要暴露在阳光下，经由太阳神的见证才算数。
人类避之不及的烈日对他而言刚刚好，是最适宜的温度，他几乎昏昏欲睡。
露台正对着一片狼藉的后院，没什么可看的。好在那些被翻起来晒干的土壤，在泉水的滋润下已逐渐变得丰沛。有凯茵勤恳的打理，想必很快就能重现生机。
当然，前提是他不在这。
可惜了。
“陛下！！！”
一道惊喜的呼喊声率先破空冲了过来。乔木树梢唰唰晃动，昨夜被防护法阵赶走刚回家的鸟雀再次被惊飞，啾鸣声炸成一片。
精灵们接二连三地疾冲而来，管不上会不会被发现真身，这股气息不会有错！是陛下！这世上不会再有人能催动这么磅礴的火元素了！
“陛下！”火光噼里啪啦地凝聚成人形，为首的凯兰堪堪停在他面前。
时楼睁开眼，就瞧见凯兰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禁不住一哂，“好久不见，凯兰。”
几乎在他念出名字的那一瞬，凯兰的眼眶就模糊了。他上前一步想确认时楼的安危，却又不敢僭越。时楼向他招了招手，就见凯兰扑通一声单膝跪下，长剑置于膝上，他垂下头，牵着时楼的指尖触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然后深深地、深深地俯下身，以一种几乎是悲切的姿态，亲吻了一下他的袍角。
这是精灵传统中，表达赎罪的姿态。
时楼叹了口气，“凯兰，这不是你的错，你不用自责。”
他不知道的是，这位从来成熟稳重的卫队长在弄丢了他之后，就一直处于莫大的悔恨中，简直要被无力感逼疯。所以潜入计划一经玛茜娅的准许，他就抢着第一个报了名。
他一路上沉默寡言，同行的伙伴也难以揣测他每天在想什么。
艾沃尔气喘吁吁地跟上来，拍了拍同僚颤抖的肩膀，满心欢喜的同时不忘向时楼行了个礼，“日神在上，能见到您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时楼宽慰地点了点头，“我不在的日子里，你们做得很好。”
这下不只是凯兰，其他火精灵们也多少绷不住红了眼眶。好在这是一批训练有素的战士，很快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
凯兰厌恶地瞪了一眼四周——泉水与草药的味道，这是人类的居所。
“陛下，这段时间您就住在这里吗？”他问。
艾沃尔俯身检查地上的残渣，确认了还真是炎晶，“陛下，这人是谁？怎么会储存这么多炎晶岩？”弗拉姆在风波后第一时间封锁了边境，他没想过还有矮人邻居走私的可能。
“一个老朋友的后人。”时楼没有过多地透露凯茵的信息。他不打算让精灵们知道太多——
短时间吸收炎晶会引发火元素暴动，而凯茵对他防备很少，他大概能猜到隔绝法阵开关的位置。
所以凯茵这次算是被他利用了一把。
但他是个聪明人，想通其中关卡不用太久，他一定会找到火精灵对质。而一旦让凯茵发现双方信息不一致，赤地王堕魔的真身也就暴露得差不多了。
干坏事需要筹谋，时楼现在对魔族又还处在知之甚少的状态，还需要更多时间试探深浅，可不能太早露出马脚。
作者有话说
第151章 黄金颂歌（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