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白·三生》傅粉绿衣郎

10、墨梅1 在

　　在引路符的指引下，墨羽来至一处偏僻的山谷中。

　　谷中无数的坟墓，一坟生一树。

　　坟前梅花开得正艳，枝上花开朵朵，有的似烈火一般红艳，有的若云霞一般粉嫩，有的则如初雪一般纯白，纷繁灿烂，开得热烈，更让这处幽静的山谷显得几分热闹。

　　也许是花开缤纷的缘故，谷中的阴气好像也没玉衡说的那么重。

　　墨羽行走于姹紫嫣红间，却无心赏花，他一心要找的正是那株墨梅。

　　那株素白最喜欢的墨梅。

　　曲曲折折，走了半日，他来至梅林深处。

　　一瞥惊鸿。

　　墨色的枝干，墨色的花瓣，寂寂地开着，无心与其他梅花争艳，却自带一股脱尘气质。

　　这是一棵树，却极像一个人。

　　墨羽莫名地走向这株墨梅，莫名地想要靠近，就像想要靠近那个人。

　　终于找到这株墨梅，遍谷的花树，唯此一株花开墨色，极其显眼。

　　此墨梅之畔亦有一坟，小小的坟头，坟前一座小小的无字碑，不知埋葬的究竟是何人？

　　墨梅花寂寂地开着，散发出淡淡的幽香。

　　墨羽沉浸在幽香中，凝眸看着满树花朵，一愣就是半天，直到林中天光稀微，他才想起自己此番是来寻师父素白的，然而没能在此处寻到素白，却被这株墨梅深深吸引。

　　该回去了。

　　.

　　墨羽失魂落魄的回到揽月峰，远远就望见殿前古柏下那团雪白的身影。

　　是素白，素白竟然回来了。

　　“师父！师父！”

　　墨羽开心地跑过去。

　　素白回身看他，“怎么了，墨儿？”

　　墨羽害羞地低着头，“师父这几日去哪儿了？徒弟有些担心。”

　　素白闻言莞尔一笑，“你担心我？你师父我啊可不同于他人的师父，”素白略一沉吟，“想这仙凡两界没几个人能伤的了我。”

　　墨羽当然知道素白的威望和地位。但是，他担心她，与她的威望地位又有何干？

　　他只是挂牵她这个人罢了。

　　素白反而问回来，“我方才回来时，没见你在峰上，去哪儿了？”

　　墨羽抬眸，望着那张净白无瑕的脸，他对素白毫无保留，便将今日所有经历尽数告知。

　　素白却皱了皱眉，“梅花谷以后还是不要去了。”

　　墨羽点点头，“是，师父。”

　　其实，无论素白说什么，墨羽都会听从。

　　素白是天底下最好的师父，墨羽便要做天底下最乖的徒弟。

　　“既然师父不希望我去，我便再也不去了。”

　　素白见墨羽低垂着头，不禁关心道，“墨儿是不是觉得，日日在这孤高的峰顶上住着，甚是无趣？为师孤寡惯了，也没想别人会住不习惯，如果墨儿有什么不顺便的地方，可尽数告知与我，你既拜我为师，我本该照顾好你的，你住不自在，是为师的疏忽。”

　　墨羽急忙摇摇头，“能同师父一起住，我已经很知足了，也没什么不习惯的，只是师父下次出去能不能早些回来，若不能早归，也是可以带上我的，徒弟虽然没什么本事，却也能在师父身旁有个照应。”

　　素白微微一笑，“知晓了，下次出去便带上你。”

　　见素白应允，墨羽脸上立即露出深深的笑意。

　　天下最好的师父，天下最乖的徒弟。墨羽一直这样认为。

　　·

　　夜色深沉，墨羽躺在木榻上，却辗转难眠，每一阖眼，脑海中总会浮现出那株一树墨色花瓣的梅树，挥之不去。

　　墨羽向这株墨梅树走近，鬼使神差，他再次走入这片山谷，再次来至这株墨梅近前。

　　然而，他为何突然来到这株墨梅树前？墨羽虽心中奇怪，却未作多想。

　　他再一次被眼前这株不同寻常的梅树吸引，枝丫上寂寂地开着无数墨色的梅花，墨羽凝眸望着这些花瓣出神。

　　不知何时，墨梅树前多出来一个人。

　　此人一身玄色长袍，长发散乱地披在背后，袖中露出的手指，骨节分明，手上皮肤苍白且无血色。

　　他负手而立，背向墨羽。

　　嗓中发出苍凉沙哑的声音，“你终于还是来了。”

　　这声音孤寂中饱含故事。

　　墨羽被这声音惊得一颤，好似在哪里听过。

　　“我等你很久，原以为你不会来，快要放弃的时候，你却来了。”

　　这人说着竟兀自失笑出声。

　　然而这笑声却诡异古怪，听得人头皮发麻。

　　“你是谁？”墨羽不禁发问。

　　“你，竟不识得我？”那人反问。

　　“我怎会认识你。”墨羽道。

　　“呵，想来也是，虽魂魄得以转生，人却不再是那个人了，连同那前世的记忆，也一同忘却个干净。”

　　什么转生？

　　此人在说些什么？墨羽听得不甚明白。

　　“你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那人突然抬起一只手，苍白的手指拂过墨梅枝头的一朵梅花，“听不懂么，我，是墨梅，而你，是我的主人啊……玄墨！”说罢，回过头来，定定地看向墨羽，嘴角勾着一丝邪魅的笑。

　　刹那间，墨羽竟望见一张同他一模一样的脸！

　　随着一声惊呼，墨羽自梦中醒来，噩梦，一个噩梦，他遍身的衣物已被冷汗浸透。

　　墨羽定一定神，看向窗外，偌大的月轮正默默地挂在古柏枝头，星子无光，天色未亮。

　　反复睡不着，墨羽决定去山后温泉池洗掉这一身的冷腻。

　　足有车轮大小的月亮静静地挂在西山涯角。更将清凉的银辉洒在温泉池畔。

　　墨羽将整个身体没入温热的池水中，半晌，才浮出水面，深深地呼吸几口气。

　　池水中蒸腾出的水雾，聚成朦朦胧胧的一片，浮在偌大的水池中央，叫墨羽看不清池子对面。

　　在这样一池温热中泡了很久，直到墨羽感到从头到脚的舒适，才决定出水。

　　他刚穿上外袍。

　　“玄墨！”

　　是那个苍凉沙哑的声音。

　　“玄墨！”

　　再唤一声。

　　墨羽闻言猛然转头，一张诡脸正破出重重迷雾直抵他的面前，墨羽不及闪躲，这张诡脸的鼻尖恰好碰上了他的鼻尖，墨羽恐惧地瞪圆双眼，不由地惊慌后退，失足跌落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