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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草木 本座不敢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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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几乎无人居住,只有一座寺庙落在半山腰隐匿在郁郁葱葱的松树后面。走到寺庙前,女鬼突然停住了,她看了看寺庙又看了看洛玄,踌躇不前。
洛玄明白了女鬼的意思,她想进去,可寺庙上笼罩着阴煞之物惧怕的佛光。洛玄运转灵力画了一道护身符护住了女鬼,带着她走进了寺庙。
寺庙破败不堪,蜘蛛网攀上了门框房角,无人打扫的落叶和着厚厚的灰尘堆积了满院,风一吹,如鬼泣般作响。唯独正殿里的佛像金身还闪闪发亮,供桌上摆着新鲜的供品,香炉里插着才燃了一半的香,像是刚才还有人来此供奉洒扫过。
女鬼有了护身符的保护,肆无忌惮的直接冲进了正殿。洛玄和温长亭来不及多想只得跟着女鬼冲了进去。
“这是......”温长亭看到供桌上放着的东西愣了神,倒吸一口凉气,惊道,“青云宗的通行玉令!”
青云宗的东西怎么会在这儿?
长明灯的灯影随着夜风在墙上挥舞摇曳,一跳一跃,骇人的气氛慢慢袭来。
女鬼慢慢地靠近供桌,伸手想去抓那块玉佩。还未等女鬼的手碰上去,玉佩上泛起莹莹的符文,像火焰一样。女鬼轻触了一下,立刻吃痛的把手缩了回去,捂着被灵力灼伤的手指委屈兮兮的看向洛玄。
洛玄还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可爱的女鬼,被她那委屈的样子逗的不行,想笑又觉得不太合适,只得强行忍着。
温长亭问那女鬼:“你感应到什么了吗?”
女鬼抿着嘴点点头。
洛玄觉得女鬼的残魂很可能就被封印在那块玉佩里面,他走上前仔细的看了看玉佩上的符文对温长亭说道:“这是一种低阶的而又阴险的术法,可以困住死人的部分魂魄,令其无法投胎转世,世间的妖鬼皆惧怕仙家法器,拿不到残魂,就只能等着消亡人世间。”
真是比本座还险恶啊,啊呸呸呸,这些险恶的小人怎么配和本座相提并论呢!
“是谁如此恶毒......”温长亭皱了皱眉头有些不忍,随即念了个仙诀运转灵力打碎了玉佩上的符文,女鬼被封印已久的残魂——一个白色的光团从玉佩中飘了出来。
虚虚盈盈的光团飘在空中,洛玄敢发誓这绝对是自己见过的最虚弱的魂魄,那魂魄虚弱的像一片柳絮好像风一吹就会消散一样。
洛玄用灵力轻轻的将女鬼的魂魄捧起,小心翼翼的将它融入进女鬼的身体。
“大胆!”殿门外冷不丁的传来一声大吼,呵斥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动我的宝贝法器!”
闻言,洛玄与温长亭不约而同的转身看向门外,只见来人是个穿着青色道袍身材十分瘦弱的道士,他正怒发冲冠的拿着一柄拂尘指着他们,通红的脸上两撇小胡子在烛火的映照下微微抖动,活像个从睡梦中被惊醒了要咬人的红脸公鸡。
看这样子,他大概就是那个用阴险之术残害女鬼的凶手罢。
洛玄轻蔑的一笑,随手拿起供桌上的玉佩问道:“你家法器,是这个吗?”
“无知竖子,快给本道放下!”那道士瞪大了眼睛盯着洛玄手中的玉佩,似是很紧张那块玉佩。
“我青云宗的通行玉令,何时成了你的法器?”温长亭愠声道,“用此玉佩做出锁人魂魄这般丧尽天良之事,你又如何敢自称自己是仙门子弟!”
洛玄十分无语的冷笑一声:真是宗门大了,随便扔块破石头出去也有人捡去当宝贝,这要是云中境的人随便扔出来几块破铜烂铁估计也有人捡取当神物供着吧。
“青云宗......你是青云宗的仙师。”那道士惊到,眼睛里闪着惊讶与贪婪的光芒,似乎完全没有将自己锁魂的事情放在心上。
“毁仙道之德行,你怎还有资格穿着这身道袍!”温长亭皱起了眉头,修仙练道本就是为了造福苍生,残害生灵便是无良无德。
闻言,洛玄心道:师父真是好修养,连骂人都不会,对于这种丧尽天良的人渣还那么客气干什么呀?
“这......仙师啊,我是被逼的啊,都是于生逼我的,都是他逼我的啊,”那道士颤颤巍巍的和温长亭解释,就差给温长亭跪下了,“这跟我没关系啊,我只是奉命行事啊。”
洛玄不屑的轻哼一声,要不是那道士态度转变的如此之快,他怕是真就会信了他的鬼话。
洛玄摸了摸鼻子心生一计,定要这妖道出丑!他随手运转灵力画了一道真言咒,施在那道士身上,对那道士说道:“我在问你一遍,你是被逼的吗?”
“不是。”那道士话刚脱口,先是愣了一下,听着自己说漏了嘴,便急忙用手捂住了嘴巴。
“那到底是如何啊?”洛玄问道,这事情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于生给了我五十两银子,他让我锁住那女子的一魂一魄。”那道士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可惜并没有什么用,一字一句都拼了命的从手指头缝里崩了出来,不该说的还是都说出来了。
温长亭看着洛玄的小把戏有些震惊,原来还有这样的法术。
洛玄又问道:“刚才为何骗我们?”
“傍上你们青云宗,我就可以飞黄腾达了。”那道士没有能力破解真言咒,把自己的小算盘都和盘托出了,“以后就再也不会有人因为我是师出无名而瞧不起我了。”
那道士本就是个会些小法术的江湖骗子,以前就靠摆摊算命来骗钱,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让他得到了青云宗的通行玉令,他便以青云弟子自称,打着青云宗的旗号到处招摇撞骗,在于生五十两银子的诱惑下干了这件缺德事。
“败类。”温长亭骂道。
“我真是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为虎作伥,为非作歹就罢了,居然还这么无耻,你的良心也就值五十两了!”洛玄忿忿的为女鬼鸣不平。
“哈哈......原来我在他心里只值五十两......”女鬼垂头苦笑,声音里满是嘲讽与绝望,“我当真是瞎了眼才看上他......”
“其实你在于生心里就值三十两,那二十两是我......”那道士话还没说完,洛玄念咒替他解了真言咒,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女鬼笑着笑着,绝望变成了凄厉,凄厉中透着杀气,宛若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眨眼间,女鬼飘到了道士的面前,纤细的手指死死地钳在那道士的脖子上,女鬼吼道:“于生还做了什么......”
女鬼虽然看上去十分瘦瘦小小的,力气却一点儿都不小,那道士被她钳制的动弹不得,脸色憋的通红。
温长亭想制止女鬼却被洛玄拦住了:“那道士罪有应得,就让这女鬼出出气吧。”
“告诉我,你告诉我他到底还做了什么!”女鬼就像疯了一样对着道士大吼,那道士一口气没上了被那女鬼活活掐晕了过去。
女鬼愣了少顷,随手将那晕过去的道士撂在一旁,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急急的飘出了寺庙。
温长亭怕女鬼心神不稳再惹出事端,便对洛玄说道:“跟着她。”
“好。”洛玄替温长亭收好了玉佩追了上去。
佛堂里又恢复了平静,长明灯仍旧熠熠燃烧,橘黄色的烛光在佛像身上一明一暗的跃动着。
洛玄跟着温长亭追着红衣女鬼,一路追到一座府宅前。
黑色的大门在黑夜里显得分外沉重,上书两个大字:于府。
女鬼站在门前,仰头看着牌匾,面无表情的轻轻呢喃道:“于......府......”
“于府……哈哈哈哈……于府?”女鬼痴狂的苦笑起来。
女鬼冷笑着轻飘飘的穿过大门。
洛玄和温长亭对视一眼,女鬼可以穿墙但他们可不行,想要悄无声息的进去还不被别人发现就只能爬墙头了。
今晚的月亮似乎很给他们二人面子,悄悄的躲在了一片厚云的后面 ,正所谓月黑风高夜,跳墙追鬼天。
虽然这很不合规矩。
等洛玄和温长亭顺利翻进于府之后,才发现他们刚才的担心是多余的——根本没有守夜的小厮,偌大的于府中安安静静,静的可怕。
忽然,女鬼那抹红色的身影从温长亭的眼角掠过,温长亭轻声说道:“在这里。”
“啊啊啊!!!”一个女人惊恐的尖叫声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温长亭和洛玄顺着声音一路追到了寝房,推开门 ,那个女鬼果然在里面。
女鬼飘在空中掐着一个男人的脖子,将那个男人从地上拔起拎在半空中,那男人面色痛苦的掰扯着女鬼卡在他脖子上的手,脚尖在地上不断划动着,试图挣脱开女鬼的钳制。
想来他就是于生。
“住手。”温长亭运转灵力 ,一道白色的灵力打在了女鬼的手上。
女鬼吃痛的松开了手,转过头来满眼怒意的瞪着温长亭,仿佛在怪他阻拦自己。
“姑娘,活着的人自有活着的人惩处,你既已逝去,又何必因为他脏了你轮回的路呢?”洛玄瞧着那个瘫坐在地上余惊未定,长的白白净净,五官端正的于生,实在不敢相信他竟然能做出如此恶毒,丧尽天良的事情。
女鬼闻言恶狠狠的瞪了洛玄一眼,沙哑的声音响起:“住嘴!”声音中夹杂着无尽的怒火,吓的于生又往墙根缩了缩。
“姑娘......”温长亭刚开口就被女鬼打断了。
“别说了!”女鬼吼道,“你们知道吗,这座宅院在我生前叫做童府。”
“这是我的家!”女鬼几乎是在咆哮。
“于府......呵,于家算是个什么东西!”
“于生啊于生,成亲当日你偷梁换柱,害我性命,锁我魂魄,夺我府宅,占我家业,你和强盗匪徒有何区别,如此恶毒无耻,你枉为人!”
女鬼指着于生的鼻子大骂一通。
“这怎么越来越复杂了?”又是府宅又是家业的,洛玄听的一头雾水,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泥潭。
女鬼长叹一口气,讲起了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
女鬼本名童静初,是眉山城的女商,也是这座府宅的主人。她爹娘过逝的早,十六岁她便接手了童家的家业,虽然她年纪尚幼,但她凭借着独特的聪慧将童府打理的井井有条。
童静初是在无数同行的阴谋诡计下挺过来的,却没想到自己竟然栽在了一介柔弱书生手里。
两个月前,童静初与那个她爱了两年的男人——于生成婚,可没想到她在成婚当日被于生派人谋害了。那日,替她上花轿嫁给于生的是另一个女人。后来于生赶走了童府原先的佣人,又以童静初的名义将童府改名为于府 。
童静初死后,于生怕童静初化作厉鬼来取他性命,便花了三十俩银子请了一个自称是青云宗弟子的道士来锁住童静初的魂魄,可他没想到那个道士竟然是个学艺不精的江湖骗子,没什么能耐,坑人骗钱倒是有一手,只锁住了童静初的一魂一魄不说,还又坑了他二十俩银子。
女鬼的一番话让洛玄和温长亭全都愣住了。
“你寒窗苦读十年,就读了个丧尽天良?”女鬼冷笑道,尖锐的笑声让人毛骨耸立,“你和这个女人都该死!”
顺着女鬼手指的方向,洛玄和温长亭这才看见原来床上还躺着一个女人,像是已经昏死过去了。
“你才该死!”于生骂道,“你逼我入赘,岂又不是丧尽天良?”
“我逼你……我何时逼过你,明明是你自己说要娶我的……”女鬼怨愤难平,“我们相识在两年前,你进京赶考,我去京城买货,我们结伴而行生出情愫,你说过等你考取了功名就回来娶我……”
“即使你落了榜我也愿意嫁给你,怎么到头来成了我逼你!”女鬼带着哭腔大吼。
这两人各执一词,也不知道谁是谁非。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自从进了这个房间温长亭总觉得有一股很奇怪的味道萦绕在自己身边。
“是狐妖的味道。”洛玄对这个味道在熟悉不了。
“狐妖?”女鬼闻声突然看向躺在床上昏死过去的女人。
洛玄运转灵力,一挥手,躺在床上的女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毛茸茸的白狐狸。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于生。
“你们对她做了什么!”于生咆哮着扑过去,一把将狐狸抱在怀里,看着心爱的人儿变成这副样子,伤心欲绝。
女鬼愣愣的看着于生和他怀里的狐狸,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是什么?”眼尖的洛玄看到于生的脖子后面有一个奇怪的红色印记,似乎并不像是胎记。
温长亭顺着洛玄的目光看去,于生的脖子后面的印记他见过,那是狐妖的媚术留下的印记。温长亭画了道符替于生解了媚术。
“啊啊啊啊!”媚术解除,于生恢复了自己的神志,他看着自己怀里抱着的狐狸吓了一跳,顺手就给丢出去了,“这是什么东西!”
女鬼一头雾水的看看于生又看看温长亭,仿佛在问这是怎么了?
“他中了狐妖的媚术。”温长亭解释道。
“狐妖,媚术?”于生转过身,看着温长亭和洛玄这两个陌生人问道,“静初,他们是谁?”
“你什么都不知道吗?”洛玄试探着问道。
“你们在说什么?”于生惊恐的看着洛玄,“你们是什么人?”
童静初将所发生的一切全都讲给了于生。
“怎么会这样……静初这不是真的。”于生猛地保住女鬼,一用力双手揽了一个空,于生看着女鬼悬空的双脚和轻飘飘且虚无缥缈的身影,无力的瘫坐在地上。
就在沉静之间,倏的从床上腾起一抹白色身影,飞一般冲向门外——那只狐妖不知何时醒了,瞧着这阵仗不对果断选择逃命。
“小狐狸,害了人还想跑?”洛玄眼疾手快甩出一道金光,金光化做一只巨网困住了狐妖,洛玄往回一收手,随着狐妖的一声惨叫金色的网子裹着狐妖落在了洛玄的脚下。
真是给我们狐族丢脸!
在洛玄的逼供下狐妖说出了事情的真相,那狐妖对于生这个文弱书生一见钟情,可于生早就有了心上人,狐妖便化作人形对他下了媚术,控制他在新婚当日害了童静初,而狐妖便堂而皇之的代替童静初嫁给了于生,并且霸占了童府。请道士锁住童静初的魂魄也是狐妖指使于生做的,她害了人心虚不已怕被童静初变成鬼来报复自己才想出这种阴损的招数。
事情已了,女鬼不带丝毫感情的看了一眼于生,转身就走,走向她该去的地方。
“静初!”于生看着女鬼渐行渐远,俞远愈虚无的身影泪如雨下。
撕心裂肺的不舍。
童静初走的很潇洒,很决绝,很失望,她不曾回头看于生一眼也不曾给他留下半句话。她是个商人,玩弄的一手好计谋,也把人心看的通透——于生若是真的没有变过心,那狐妖又怎么会有机会对他下手?
童静初终究还是错看了人、错付了心,逝者已逝,她又何必再去管那生前事。人间一遭二十年,她走的时候穿的是她的嫁衣,她不想再纠结什么,也没有什么值得眷恋,她要强了一辈子,这个结局让她很失望。
离开了于府,月亮正好升到半空,清辉洒在地上格外舒朗。
婆娑的树影下,温长亭问洛玄:“你刚才捉那狐妖用的什么术法?”
“那个叫捉妖网。”
温长亭笑了笑,这些法术他都从未听说过。
洛玄看出了些许端倪,他看着温长亭的眼睛说道:“这都是您曾经亲自教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