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时光往回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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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往回拉，是尘封了十六年之久的记忆。
但林阮昕忘不了，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江硕，也正逢同样的滂沱大雨。
彼时小阮昕才七岁，小时候不像现在这样苗条，一米二十几的身高，体重比同龄人胖出十多斤，但好在年龄小，也不会太注重自己的身材，最重要的是饿着自己奶奶会不高兴的。
回家的公交车上载着一年级到三年级的小朋友，从学校排队上车的时候还是安安静静，车子一驶出老师的视线里，马上像炸开锅一样吵嚷。
小阮昕刚读一年级，不懂三年级大姐姐大哥哥争相较量的乘法口诀和英文字母是什么。上课学的那些拼音字母已经够把她绕晕，她不知道学这些有什么用，只知道表现得好会被奖励小红花，额头上要是被贴了小红花回家奶奶就会给她做喷香的红烧肉。
说起红绕肉，还有奶奶做的糖醋排骨也是她的最爱。可惜今天没有小红花，但是她会撒娇会一口一个“奶奶最好了”，从来都很管用。
她把脑袋转向窗外，费了点力把白净的小肉脸搁到窗户边上，这才勉强看到一点外面的景色。
出于安全考虑所有窗户都是紧闭着的，整个车上只有力气大一点的刘超凡和大平他们能移动这些玻璃窗，但他们可小气了，一般不会轻易帮忙。
这会儿，车子驶进了临溪镇，一切对小阮昕来说慢慢变得熟悉，两条不着地的小腿随着车身颠簸晃啊晃。
晃着晃着视线里出现了熟悉的红白墙面的小卖部，门口立着一棵大槐树，车子在槐树前停下。
大槐树正对面是一个小公园，公园建造在一条小河上方，河水清澈似一条发光的绸带几乎穿过整个临溪镇。这河和公园是没有名字的，小阮昕的家在河的对面，并不远，穿过一座像路一样的桥和一排黑瓦白檐的老房子就能看见。
此时，无数的雨滴打在河面上形成点点涟漪，河边有块大石子铺成的浅岸，两三个花白头发的大爷静坐在伞下钓鱼。
小阮昕学着前边弓身钻进雨里的刘超凡和大平的样子，把粉色的书包举过头顶，倒数三声，一鼓作气地冲进雨幕中。
几十步脚程奔回到家，小阮昕立马兴高采烈地扯着嗓子喊：“奶奶，我回来啦！”
家里的大门虚掩着，没有人回应她，她把房子里里外外都找了一遍不见奶奶的身影，卧室没有，厨房没有，院子里也空无一人。
“奶奶，你在哪啊？”
“奶奶，你快出来！”
小阮昕急得大哭大叫，按道理来说这个点奶奶一定在家放着戏曲做饭，她把书包放在客厅的沙发上，小手揉了揉咕咕叫的肚子。
垂头丧气地又唤了几声，小脸满是委屈。
“昕昕饿，奶奶！”
回应她的只有屋外风过家门的声响。
忽然这时有雨滴打在伞面上的声音慢慢靠近，小阮昕马上察觉兴奋地从屋里跑出来，嘴里的一声“奶奶”差点脱口而出。
暮春三月的雨揉碎在风中。
来人慢条斯理地从伞下抬头望过来一眼。
小阮昕立刻默不作声。
他和同龄人实在是太不一样了，走路的时候腰杆挺得笔直，步子迈得很稳，皮肤比临溪的小男孩都白，个子也很高。
和他们不一样的还有，他穿衣服规规矩矩，不卷裤脚上衣也不会敞开穿，书包不是卡通人物也不是奥特曼和铠甲勇士，仅仅是素得不行的深蓝。
可他看起来又不像表面上的那么生人勿近。
对上小阮昕视线的那一刻，他嘴角很自然得浮出笑意，声音悦耳动听：“可能在我家打麻将吧，要去看看么？”
身边旁无一人，很显然是在和她说话。
那个时候的她眨着大眼睛，怯生生得问了一句：“哥哥是谁呀？”
“哥哥叫，江硕。”
小阮昕学着他的嘴型重复一遍：“江树？”
他耐心地教她：“是江、硕。”
男生说完往上走了几步台阶，但止步于走廊的尽头处，随后把伞送到屋檐的正下方。雨滴从他的伞尖“啪嗒”滴落在地面，小阮昕仰着脖子看他。
片刻后往前探了两小步从走廊迈到他的伞下。
或许是看他生的好看，声音也好听，实在不像大人口中拐小孩的大坏蛋，所以即使没有好吃的棒棒糖，她也决定跟他回家。
那是小阮昕第一次来他家，其实很近就往她家后面走两三步路，她记得原来这地儿一直没人住，荒废了很久，黄泥的造的土房子，有几次大半夜下暴雨突然轰得一声倒了一大半，惊得江家人从梦中醒来。
自从去年开始这地方就不一样了，路过总能看见有工人进进出出，先是拆除、后又在这块地上建造起了新房子。
一年后江硕的奶奶就带着刚读五年级的江硕住进了这座三层楼的新房。
听妈妈说的，很久前江硕的奶奶一直住在那土房子里，后来家里条件好了，江硕的父母把老人家接到城里享清福，可老人始终喜欢乡下的生活，又因为江硕父母经常出差工作，于是干脆给江硕办了转学和奶奶一起回到了临溪。
“呀，昕昕都放学啦！奶奶打牌忘记了，最后几把结束给你回家做好吃的好不好啊？”
四个年纪相仿的老人围着一张四四方方的桌子打麻将打得不亦乐乎，其中一个小阮昕不曾见过的慈眉善目的老人闻声转头看她。
“这就是昕昕啊！现在都长这么大啦。”
自家的奶奶满脸幸福地拉过小阮昕介绍：“昕昕，快叫江阿婆。”
“江阿婆好，”小阮昕甜甜地喊一声，露出两侧浅浅的小窝，她的眼角生来有一颗小痣，一笑就被卷进卧蚕里消失不见。
“噯！这姑娘长得真讨喜啊。”
老人拉过她的手，忍不住轻触她肉嘟嘟的脸蛋。
“你家那小伙长得也俊，有点像他爸年轻的样子了，今年多大了啊？”
“十一岁了。”
几个人手上不停歇的摸牌洗牌，嘴上叭叭叭地谈起一些往事，声声感慨，也有乐得哈哈大笑的糗事。
一辈子努力奋斗，生儿育女，晚间难得能活得从容自在，拎着蒲扇坐在门前的躺椅上悠闲看夕阳，或是三两好友相聚在一起听曲打牌，俗话说的夕阳无限好，晚霞别样红。
奶奶们笑得合不拢嘴的时候，小阮昕正坐在江硕的房间里摇头晃脑无事可做。
他的房间特别干净，书桌边上立着一台比她人还高的落地灯，灯下摆了很多她看不懂的书和作业，床头整齐堆放着几件衣服，唯一吸引她注意的就是衣服边上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玩意儿。
但是那个哥哥不在，她不敢随便碰。
正巧这时，江硕端着一个盘子推门进来：“这是我奶奶做的一些糕点。”
小阮昕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盯着糕点。
他莞尔一笑，“你不是说饿吗？”
“被你听到了！”小阮昕捂着嘴巴咯咯得笑出声来，这是小女孩不好意思了。
江硕从书包里拿出作业本，她就安静地坐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吃糕点，偶尔目光会被男生低头认真写作业的模样吸引，等三个糕点入肚，她满足地舔了舔嘴唇。
目光不经意间再次略过床头正方形的小盒子，犹豫了几秒，她伸着手指满怀期待地问：“哥哥，我可以玩这个吗？”
对方很爽快地答应：“可以啊。”
“这是什么？”
“魔方。”
江硕从柜子上拿过示意给她看，只见他的手指灵活滑动几下，手中的魔方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快速旋转、变向，不过几十秒，红色的一面被快速复原。
“哇塞！”小阮昕惊叹不已，接过魔方学着他的样子笨拙地滑动色块，但她的手小劲儿也小，半晌才艰难得转动一次，每一次转动又会有新的发现，她觉得有意思极了，自顾自沉浸其中。
时间过得很快，江硕用了十五分钟写完数学题合上册子，临溪小学五年级的回家作业确实比曾经在市里念的那所轻松很多，所有作业加在一起不出半小时他一般都能搞定。
他弯下腰从书包里翻找下一项作业，安静的空间里女孩忽然拔高的音量打断了他的动作。
“哥哥，快看昕昕拼好的！”小阮昕用手指轻轻戳江硕的胳膊肘，两眼弯弯，语气很是雀跃。
他闻言直前身子，视线有那么两三秒定在了女孩笑靥如花的脸上，她完全活在她的年龄层里，快乐自在，他被这样的情绪感染，不自觉舒展眉头去看她高举的小手。
她展示的那面各个颜色混夹在一起，乍一看实在是平平无奇，但是仔细看红色偏多，左下角三个红色的方块连成一线，他一瞬间明白她高兴的点在哪了。
“昕昕很棒。”
落地灯洒下黄晕的光，照亮房间静谧一隅。
他展颜回应，声音温柔入耳，一句话就让她红了耳尖。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