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天鹅座

2、第 2 章 房

　　房门被人敲了敲，阿姨的声音响起：“小意，该吃饭了。”

　　谢意低头看了一眼围栏外的男生，转身朝门边走去，打开门是阿姨端着一个托盘，她走进来把托盘放在桌上，碗筷和饭菜都摆好。

　　“你妈妈离开的时候让我叮嘱你吃完饭别忘了吃药。”她在围裙上擦了擦自己的手，看着谢意事带了几分不自知的慈爱，“趁热吃，阿姨先下去，你吃完了再叫我。”

　　她把椅子拉开，示意谢意坐下来吃饭，顺手在旁边把房间里不怎么规整的东西整理了一下。

　　她照顾谢意已经很多年了，很清楚他的脾气，谢意是一个很好照顾的病人，并不因为久病而暴躁易怒，也不曾大吼大叫对谁发过脾气，送过去的药也按时按量的解决，在这一点上从来都不需要任何额外的关注。

　　等阿姨离开之后，谢意推开落地窗去了外面的小阳台，太阳已经落山了，晚霞铺满天际，之前站在月季枝桠下的少年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外面刮起了风，谢意把拉开的落地窗合上，在柜子里找到自己的药，按照剂量从各种不同颜色、大小的瓶子里倒出几颗药丸。

　　阿姨已经贴心的备好了蜂蜜水，温热带着一点点的甜味。

　　倒出来的药丸几乎快有半个杯子那么多，谢意往手心里倒了一把，仰着头张嘴咽了下去。

　　干涩带着苦味的药丸划过嗓子，谢意闭着眼，眉毛紧紧拧着，喉咙滚动，有些艰难地把药咽了下去。

　　“咳……咳……”

　　温度适宜的蜂蜜水被握在手里，谢意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一手搭在桌上有些急促地喘了几口气，平静下来后，他偏过头看着还没有吃完的药，在手里倒了一把，继续重复着之前的动作。

　　等他吃完药，阿姨端进来的饭菜都已经不怎么热了。

　　阿姨端进来的饭菜大多数都是素菜，还有一个盘子，上面是水煮过的肉，没有放什么调料，只放了一点点的食盐，煮熟后白色的肉让人看着没有食欲。

　　谢意皱着眉，饭菜大概吃了一半便停下了筷子，剩下盘子里的肉根本没有动过。

　　谢意不想吃没有滋味的水煮肉，但是他很清楚如果让这个盘子就这么被阿姨端出去，等不到多久他就能接到母亲打过来的电话，更甚者，她可能正在赶来的路上。

　　她总是花太多的时间和注意在谢意的食物和吃药这一方面，小心翼翼，谢意的每一餐安排都要经过她聘请的营养师过目。

　　摆在桌上的手指动了动，谢意的手往前伸出了一些，打算重新拿起筷子。

　　“吱——吱——”外面突然响起划玻璃的声音。

　　谢意抬眼朝落地窗旁边看了一眼，外面是一只灰扑扑的猫，跛着一只脚，耳朵上不知道是不是和其他的什么动物打架，耳朵被咬了出了血，快要凝固的血把毛发纠结成一团。

　　谢意也不知道它是怎么从楼下爬上来的，此刻正在外面用爪子挠着玻璃。

　　看见谢意看过来，爪子动的更欢了，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喵嗷喵嗷”地叫唤起来。

　　谢意看了它一眼，余光看见手边的肉，他沉思了一会，把肉从桌上端起来，走到落地窗边，拉开了窗户，然后把从盘子里拎起来几块肉摆在它面前。

　　饿了挺久的猫低头在肉上方嗅了嗅，随后就埋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身后尾巴不停地摇晃着，吃了几口垫了垫肚子之后，它又伸着毛茸茸的脑袋，试图往谢意的手心里凑，抬着头看他，眼中的期待之意十分明显。

　　谢意手指小幅度地动了动，然后伸出手把它往阳台边拨了拨，在猫反映过来之前拉上了落地窗。

　　——

　　谢夫人在第二天下午时回了家。

　　回来之后，她惯例先过来看自己的儿子。

　　“我听说你昨天喂了猫？”她过于关注谢意的一举一动，连他身边发生的一些小事也事无巨细的要弄清楚。

　　谢意侧过头看着楼下的月季，在白天的时候，他把一把椅子搬到了阳台上，从这里正好看得见攀爬着月季枝条的围栏。

　　谢意脸上仍带着惯常的微笑，嘴角的幅度不变，依旧是温和的柔软的笑意：“是这样的？”

　　“是不喜欢昨天的肉吗？”她总是想得很深，在心底反复地去揣测谢意的一个举动可能代表的含义，然后得到一个个消极的答案。

　　她无意识的咬着下嘴唇，干燥的起了皮的唇因为用力而泛着白色。

　　可是他不能吃调料太重的食物……

　　谢意母亲又忍不住在心里责怪自己，都是因为他生了病。

　　是我的错，我没有给他一个好的身体……

　　她的眼中又开始浮现谢意熟悉的愧疚。

　　“不是。”谢意摇了摇头，及时的打断了她的自我厌弃。

　　“昨天下午，那只小猫敲了我的窗户。”

　　“它看起来真可爱。”

　　“可能是在哪里和其他的猫打架受了伤。”

　　“估计是饿了很久，看起来可怜极了……”他说，“所以我就忍不住把肉送给它了。”

　　“是这样吗？小意你喜欢猫吗？”谢夫人在他面前蹲下来，“我们养只猫怎么样？正好你也喜欢它，把它留在家里，成为我们家的一员，就让它陪着你好不好？”

　　“不用了。”谢意拒绝了她的提议，就好像一个真正的同情昨晚看见的那只猫的善良的少年人一样，他笑了笑说，“我只是觉得，饿肚子的流浪猫看起来有些可怜而已。”

　　他的视线落在月季枝桠下面，昨天经过的那个少年再一次出现在围栏外。

　　今天的他不是一个人，身边还跟着另外一个同龄人，他看起来热情而又外向，谢意在阳台上都能看见他的嘴一张一合，手舞足蹈地在和旁边的人说些什么。

　　大约是感觉到了谢意的视线，姜辞也朝着他看过来，他愣了一下，朝着楼上的谢意微微颔首，露出一个笑。

　　旁边谢夫人还在说着什么，但是谢意都没有注意到了。

　　围栏外的两个少年还在往前走，高一些的那一个在彻底消失在谢意的视线中之前又忍不住回了一次头。

　　是同龄人啊……

　　谢意眨了下眼睛。

　　健康的、没有疾病的同龄人……

　　他看着那两个人影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野，心跳加快了起来。

　　“很喜欢外面的月季吗？”

　　“是的，妈妈。”

　　“那我明天早上剪一束最好看的放在你的房间。”

　　“嗯。”谢意把目光收回来，“谢谢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