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流》摄魄

11、第十一朵浪花

　　南兰赶紧安排了投研的人，原本柏湾已经不玩这种初始投资。可是章育知道了居然特地给她打电话，要她认真对待。
　　“老板？”
　　“这个芮白特快递可不是小打小闹。”章育提醒。
　　“那您打算给我个什么预算啊？”不是小打小闹，要大操大办，那这投进去的数字可就触目惊心了。
　　“这对我们来说是个非常重要的机会。”
　　章育挂了电话，南兰苦笑着开始做阅读理解。工作这么久，她学会的一项重要技能就是理解老板的话，章育那句话基本可以写出一个八百字小作文。“非常重要”是说给她听的，意思是同样需要她非常努力去为公司争取利益最大化。机会是双向的，是公司的机会，也是她的机会，拿下来公司不会亏待她。现在的快递行业处于野蛮厮杀的阶段，各路资本多半是观望的态度，这个芮白特既然敢在这个时间段杀进来，除了勇气可嘉以外，一定还有十足的底气。
　　这个底气不仅仅来自于鄢思卓，更来源于鄢思卓身后的段庆之。段大佬虽然早就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但是他的学生们却活跃在国内的各个领域。章育看出了芮白特要捆绑小团圆，这样它就能尽量少的加入快递的混战。段大佬虽然人不在江湖，可江湖处处都能看到他的钱。章育不仅要搭上耿家，还要搭上段系。
　　耿家是传统家族企业，作风野蛮彪悍；段系多半深扎新型产业，带着朝阳产业的光环，名利双收不是梦。
　　章育看重鄢思卓，那鄢思卓以后要是自成一派，岂不是叫“鄢系”？
　　“噗！”南兰被自己的这个想法逗乐了，真是个充满歧义的称呼！
　　她脑子里迅速浮现出鄢思卓知道了这个称呼后苦大仇深的脸，心情瞬间变得格外晴朗！！

　　安排好了出差期间的各个项目，南兰拎起行李登上了去康平的飞机。
　　说走就走的旅行是没有的，说走就走的出差倒是投行人的日常。
　　上了飞机，她赶紧往脸上摊一张面膜，闭目养神。一同出差的投研负责人则继续加着班，工作是从来都做不完的，越争分夺秒越多。这是她早就明白的真谛。
　　两个小时，飞机落地。南兰走出机场，通道外鄢思卓带队迎接。
　　“恽总！”鄢思卓一个箭步上前，接过她的行李。
　　“思卓总。”她察觉到周围人略感诧异的眼光，讪讪笑着回应。
　　“恽总，你坐鄢总的车吧！”芮白特的陆银川顺势替她拉开鄢思卓的车门。
　　原本两个牵头人坐领头的车没什么问题，可是她却觉得有些不自在。但也只是从善如流地钻进了鄢思卓黑色的奔驰。
　　奔驰快速发动，南兰靠在座椅上用发呆掩饰着尴尬。
　　一旁的鄢思卓倒是丝毫没有被她影响，其实鄢思卓也很难被别的人影响。
　　“对了，这个给你！”鄢思卓递给她一个纸袋，上面写着“四时春”。
　　南兰有些迟疑，好像她的确跟鄢思卓提过这家苏式点心，只是，她真的只是随口说说。
　　“我没搞特殊化，每个人都有。”鄢思卓认真地解释。
　　“谢谢！”她接过纸袋，里面的鲜肉月饼还带着余温，应该是刚出炉就去抢到的。
　　“你给的资料我们内部开了个小会，章总很有兴趣。”南兰决定扯工作，这样他们都会进入一种完全不同的状态。
　　“其实银川见了一些机构，但是大家都比较保守。”鄢思卓用词很巧妙，保守，谨慎，本来是内核类似的词语，但是保守是态度犹豫不决，谨慎是理智战胜了情感。
　　“新利也在布局快递，大家不想过早地对新利宣战。”南兰说出一层原因，新利是电商巨头，背后能量巨大不得不为各家机构所忌惮。
　　“可我已经宣战了。”鄢思卓淡淡道，平静中是自信，接近于狂妄的自信。
　　“今年是小团圆一周年，我要做到一个亿的单日交易额。”
　　南兰知道，这不是诳语，是鄢思卓根据自身业绩情况给出的最大值。小团圆因为段庆之的关系，B轮就拿到了国内最知名的几家风投给的合计一亿美金。柏湾已经错过了一次，她终于明白章育的话“非常重要的机会”。这一次是他们接触顶级独角兽的最佳时机。
　　原本电商新利当老大，今天是老二的局面，或许会被她身边的这个年轻人打破。
　　随着小团圆的发展，微乐的业绩数据也会变得好看，拉到B轮融资会变得简单许多。
　　“新利可能会疯狂打压你。”南兰还是给他泼了冷水。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鄢思卓回答得云淡风轻，“如果畏惧新利，那我何必做小团圆？”
　　“新利正在推广维易商城，是维欧商城的低价版，就是冲着我来的。”鄢思卓的行业情报自然比她灵敏。
　　“那你打算....”南兰察觉到自己的多此一举，鄢思卓肯定早有准备。
　　“我们本来就是做下沉市场，干脆一沉到底。打助农战略。”小团圆本来就是做低价水果起家，扶贫助农各地政府都有补助，的确可以跟新利在价格上一战。
　　“至于其他的，就是商业机密了。”鄢思卓抱歉地看着南兰。
　　南兰摆摆手，毫不介意。这时，手机上蹦出一条新闻。坤城交通介入耿汪之争！
　　她急忙点开新闻，耿昀似乎败局已定。坤城交通背后是坤城最大的国企，资金雄厚。而且，这个消息释放出了上面的态度，他们站在了满户的阵营。
　　鄢思卓也看到了这条新闻，他看了眼南兰的脸色，“耿家这是遇到了一个大坎。”
　　自古民与官斗，是不可能赢的。
　　南兰平静地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没有接受男人探究的目光。
　　“可谁又能一路坦荡呢？”她反问。

　　到了酒店，南兰很快就洗漱躺下，仍旧不放心地给耿翰森去了电话。
　　“事情还远没结束呢。”hason 说话含蓄，满户的大股东很有可能不会同意坤城交通作为白衣骑士，且有一阵子的口水仗要打。
　　“你自己多保重。”南兰叮嘱，在动乱的环境里，保住自身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耿氏短时间内聚积这么多的资金，只怕.....
　　南兰挂了电话，一个人站在阳台上发呆。康平的夜晚，已经有了些许凉意，她裹紧披肩，长长叹了口气。
　　如果要攻击耿氏，多半要从它的资金来源着手，可偏偏这就是它最大的短处。
　　此时，老板章育给她发了语音，老板的深夜语音，要么是加班，要么是暗示，但是章老板两者都不是。
　　“你赶紧劝劝耿少爷，不要野心太大，不然容易扯着蛋。”
　　南兰听完有点疑惑，可康平的夜风在吹得她头皮发麻的时候，也吹清晰了她的思路。
　　耿氏在满户这个案子上，就算不当第一大股东，依旧可以通过这一波进攻套点现。那些钱的确是它的短处，但是若是就此收手，上面应该也不会过分追究。可耿氏现在还在同时进行着两个类似的项目，每一个都是行业龙头企业。如此树大招风，不被吹折了才不正常。
　　大风起兮，蛰伏未免不是个保存实力的办法。

　　和芮白特的接洽其实并不是很顺利，南兰在会上就感觉到了投研负责人的保守。
　　下了会马上就跟她直接表态，“恽总，我们只能跟投。”
　　南兰皱着眉，章育安排这个保守派跟自己来，就是担心自己如果和鄢思卓有私从而大开绿灯。就算有，她尽全力争取，鄢思卓看在眼里多半会记她这个人情。到时候也是柏湾总部冥顽不灵，微乐的合作依然可以顺利进行。
　　“章总给了多少预算，你给我透个底。”南兰逼问道。
　　“章总只说，如果段庆之有投，我们就是他的一半。”南兰听罢，笑出声来，好个精明的老狐狸。
　　投研负责人继续扎回酒店加班去了，南兰想要约鄢思卓聊一聊，可是却找不到他的人了。
　　秘书很有颜色地替她安排了晚饭，地点在康平中心，淮扬菜馆子。
　　晚饭时间，鄢思卓风尘仆仆而来，脸上带着点疲惫。
　　“抱歉，刚从法院那边赶过来。”他用热毛巾擦了脸，赶紧让人上菜。
　　“有案子？”南兰这才意识到，鄢大总裁来康平有好几件重要的事要办。
　　“我们被新利告了，你不知道？”鄢思卓语气轻松，可内容却让人压力倍增。小团圆和新利的战役，早就打响。
　　南兰刚想说些什么，此时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恽南兰？”她抬眼，不远处梁渠正惊讶地看着她。
　　“梁律师？这么巧？”鄢思卓却先开了口，“真没想到我们这么有缘分？”
　　南兰听出了点与语言表达完全相反的意味，“你们该不会....”
　　“开庭的时候就见过了，这下又见到了。”梁渠性格和善，能做到恒伦的高伙，涵养功夫绝对超一流。
　　“一起？”鄢思卓也情商上线。
　　“不了，还有同事在等我。”
　　“好的，得空再叙。”鄢思卓笑着点头。
　　见梁律师走远，南兰低声道，“新利的团队肯定很厉害吧！”
　　梁渠的业务水平她是清楚的，以前章育和他合作很多。
　　“我又不怕。”鄢思卓扬了扬眉，原本鲜少有表情的脸，这下倒是格外神采飞扬。
　　“哦？”
　　“新利这次是外部团队来负责，而我们都是自己为主，律师为辅。”鄢思卓自信道，“外人不可能做到自己来的关注度，因为输了这个案子，他还有下一个，而我们输了，很有可能会割肉断臂求生。”
　　世上从来没有感同身受，商界更是如此。
　　“可是人家是专业的。”南兰忍不住打击男人。
　　“就算败了，也不要紧。这是一次很透彻的学习，理论实践二合一。”鄢思卓的心态比她想得要超然。
　　“那就希望鄢总能打赢官司，打破新利在知识产权没败诉的神话。”南兰投口而出，不仅仅是因为她可以条件反射说出漂亮话的本能，而是她隐约觉得鄢思卓真的可以做到。
　　“和陆银川聊得不好？”鄢思卓很快洞悉了她找他的原因，芮白特的负责人陆银川是他的好兄弟，由他传话双方都还有余地。
　　“投研谨慎的原因，你也明白。这初期要烧的钱，不是小数目。章老板前几年领投了个P2P，都C轮了，还是没撑住。烧钱的时候豪迈，算账的时候心疼。所以保守点也是情有可原。”南兰自然要替章老板博点同情分。
　　“所以....”
　　“所以，他这次不当领头羊，杯弓蛇影了。”南兰摊手遗憾道。
　　“就是要跟投呗！”鄢思卓的直接再次上线。
　　南兰点点头。
　　“明白了，那等回坤城我仔细探探段老师的口气吧！”鄢思卓也不多做纠结，示意她赶紧吃菜。
　　南兰看着眼前的鄢思卓有些陌生，鄢总裁怎么变得前所未有的好说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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