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沉墨与钊

1、剧 嗨，同学你

　　车厢跟轨道的激情碰撞发出阵阵轰鸣，刺耳的摩擦声钻入我的耳膜让我顿时觉得头疼欲裂。都市早高峰的地铁永远都那么拥挤，我无奈的站在角落的一角，视线漫无目的的扫视着。人们总是习惯了为着生活而不停忙碌，又或许是生活在操控着人们为它而活着。

　　我呆滞的望着前方，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我应该也会跟他们一样为了未来而不断努力，我依稀记得我好像有过什么梦想，许过什么愿望，一直在找什么人，但现在统统都想不起来了。不安的手促使我不停的摩挲着长袖下的疤痕，我到底忘记了些什么事情。

　　“新风站到了，乘客朋友们请先下后上，前往宁杭大学的乘客请从A口出站。”

　　要来不及了，申请住在校外已经让辅导员很不理解了，第一天军训可不能再迟到。我背上包走的比以往更快了些。

　　“嗨，同学你好，我叫……”

　　我回过头，身后除了来来往往的车辆以及烦人的打鸣声什么都没有。恍惚间我才发现原来我早已经毕业了呀，那我今天是来……玩剧本杀的。我终是想起来了，开始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剧理”，是这里了。我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来到这个地方，妈妈说我应该多出去走走结交更多的朋友，我觉得可笑，她总是对我过分的担忧，可我明明已经长大了不是吗。

　　“又见面啦我的昭宝，你今天的dm还是我，开心吗！先去房间等我哈。”

　　“好～我的好果冻，爱死你了。”我努力的挤出笑容，一如我在家里反复练习的那样。走到房间后里面已经坐着一位素为谋面的男人，他热情的冲我打着招呼，男生的笑容很好看，我们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直到他问起我为什么喜欢玩剧本杀，我随口说了句因为觉得有意思啊。

　　有意思吗？或许吧，只有在这个地方我可以暂时忘了我是谁，我可以是月微瑶，可以是周茉茉，可以是黎芊芊，甚至还可以是李志仁，但无论是谁，都不再是莫昭。

　　又或许，我尝试着在不同的角色中追逐那个被自己遗忘的梦想，我羡慕每个形形色色的人物都可以满腔热血的活着，而我……什么都做不到。我妄求能从中找回真实的自己，但游戏终究是游戏，散场后我依旧还是莫昭。

　　只不过这一次变了。

　　男人从组队群里添加了我的微信，他叫郝未来，是个消防员，平时的工作很忙只有在偶尔有时间的时候会约我一起打本，我们聊的最多的内容无非就是各类剧本题材。

　　“每个故事都很精彩，所以我想体验不同的主题。”

　　似乎有一道白光穿过我记忆的空隙，好熟悉的话，我好像在哪听过，是他吗，我一直要找的人是他吗。我不敢胡乱下定论。直到他看见我画的歪歪扭扭并不是很好看的画：“这是你画的吗，在水里飞的鸟，好有意思，我很喜欢，可以送给我吗？”

　　郝未来认真的模样让我越发的肯定自己的猜测，是了！我记忆深处的那个人一定是他。我开始旁敲侧击他所有的兴趣爱好，跟朋友求助应该怎么样追求一个男人，我幻想着我们可以有一个好的结局，就如同他的名字。

　　郝未来的出现让我觉得活着也可以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原来花朵是五颜六色的，春天的风会带着淡淡的香气，早高峰挤地铁的人们照样朝气蓬勃，车来车往的大马路是这个世界一直在运行的标记，而这一切的原因都是因为在我记忆深处停留了四年的那个人终于出现了。

　　我鼓足了自己所有的勇气打算向他表白，我邀请他来家里做客，喊上了我们打剧本时认识的共同好友。

　　“昭宝，你是不是特别喜欢飞鸟啊，看你这些画基本上都是，怎么以前没听你说过，不过这些画的颜色怎么奇奇怪怪的。”小月看着我挂在墙上的画不解的问道。

　　“嗯，因为喜欢！”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始终看向郝未来，因为喜欢……也因为……我想奔向你。人们总是喜欢把自己完成不了的心愿寄托在别的地方，不切实际的向流星许愿，虔诚的跪拜布达拉宫，双手合十乞求耶和华的怜悯。我是个俗不可耐的人，当然也不例外，我将心愿托付给飞鸟，希望它们能带着它冲破禁锢，飞向远方，随后冲出海平面。

　　我大概许过这样的愿望吧，在多年前的生日蛋糕面前，我曾许下一个什么愿望，愿望的内容与另一头的男生有关，我们一起吹灭了蜡烛，我看不清男生的脸，只记得他笑的很好看。

　　“我也喜欢鸟儿。”未来笑的真好看，无论做什么说什么总是那么认真，“不过我更喜欢燕子。”

　　“燕子？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知道吗，我的小名就叫燕子，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小月一向大大咧咧。

　　“我知道啊。”

　　我第一次觉得原来认真是一件那么让人讨厌的事情，郝未来的那句认真的回答让我从自由的天空瞬间又坠入无尽的海底。其他人起哄的声音不断充斥着我的全身。此时此刻我像个局外人看着眼前的一切，他们在嬉笑，在打闹，在告白，在相拥。

　　而我，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抓住海豚的尾翼，卑贱的乞求它不要将我甩掉，就算不能将我带出这无尽的海域，至少不要让我回到低鸣而又压抑的深渊。可是海豚不愿意，努力的跳出海面亲吻低飞的燕子，我被海浪拍落，掉在路过的白鲸脊背上，白鲸似乎受了惊一头撞向冰山发出阵阵悲鸣，于是我随着它再次落入海底。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听到了厨房传来的爆炸声，回过神大火已经蔓延了整间屋子，大家一下子慌了脚步着急的往外走去。

　　“别怕，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吗。”郝未来温柔安慰着害怕的小月，然后将她带出了房间，在他刚想回头进来时我早已把大门给上了锁。为了防止他们踹门进来我又搬来了桌子。

　　“昭宝快出来。”“快开门啊。”“你在干什么莫昭！”“你疯了吗！”“给我开门，你这个傻子！”

　　他们的语气由一开始的担心慢慢变得暴怒起来。好吵，我堵住了自己的耳朵，眼前只剩下殷红的火光和浓密的烟，这卑劣的我的一生是不是终于要结束了……

　　“我们小昭真厉害”是妈妈亲切温柔的声音，手里拿着的是我画画一等奖的奖状“我的宝贝女儿以后一定会是大画家！”

　　“你女儿的问题出在了她的眼睛上，她有严重的全色反视觉障碍，根本分不清颜色。”
　　“医生求求你，她以前都好好的，怎么现在，她最喜欢画画，不能得这种毛病啊……”

　　画笔在那一刻重重的掉在了地上，女孩的脸上再也没有了笑容。

　　“你患有严重的焦虑症和抑郁症，建议你住院治疗观察。”

　　“妈妈，我想出去，这里面太闷了。”“小昭乖，把药吃了就能出去了。”

　　“嗨，同学你好，我叫白穆远。”眼前的男人穿着一身军服笑得格外灿烂，“我刚刚有在地铁上见过你。”

　　老套的搭讪方式，“对不起，我对你没印象，我军训快迟到了没时间跟你聊天。”我急忙跑到军训场地，一人迟到可是要全班受罚的。

　　“同学们，我是你们的教官，我叫白穆远。”惨了惨了，我刚刚对他那么冷漠他会不会公报私仇。

　　“莫昭同学别逞强，你可以先去旁边休息，水给你。”
　　“凭什么人莫昭能休息啊，教官你偏心。” “你们一群大老爷们叽叽喳喳的害不害臊！”许是太阳太大，男人的脸上被晒的通红。

　　“昭昭你喜欢玩剧本杀吗。”白穆远的眼里带着光，“我很喜欢，每个故事都很精彩，我想体验不同的故事，下次我带你一起去，不过我觉得这些主题远没有你来的精彩。”

　　最快乐的一年在盛放的二十三岁，那一天白穆远跟部队请假，我们一起去体验了心心念念很久的潜水，在我们并不熟悉的海域我们手牵手同行，我的世界虽然是黑白无色的，但他是我的眼睛，他会用最朴实无华的词语跟我描绘珊瑚的颜色，我想那或许也是彩虹的颜色吧。

　　他偷偷为我准备了一个生日蛋糕，在他的注视下我许下了愿望：我，莫昭，这辈子要和白穆远一直在一起，如果不行那我死也要死在他的怀里。我睁开眼，对面的男人笑的真好看。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是莫昭吗？我是白穆远的战友，白穆远他，在出任务时失联了。”

　　我望着天花板发愣，我想它大概是白色的吧。他们说的失联是什么意思？妈妈跟我说房间里的那株向日葵跟我一样好看，它是黄色的。那他到底在哪里呢？小金毛也许是察觉到了我的情绪偷溜进我的房间舔舐着我的手指。他为什么不来找我呢，是不想我吗？我将小金毛抱起走到爸爸妈妈的门口，爸爸妈妈关心的问我怎么了，我含泪的说着：没事，我把金毛放到你们这，你们照顾的比我好。然后不舍的回到自己的房间，上锁，继续躺下。这床新被子是妈妈前几天刚给我换的上，她说是粉色的。他还活着吗？

　　大把的安眠药片硬生生被塞进嘴里嚼的我腮帮子直疼，然后失去意识……

　　“莫昭！你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爸爸指着病床上的我破口大骂，我真是不争气啊，就连自杀还被洗胃了。一旁的妈妈没有说话，她早已经泣不成声，我想抬手为她抹泪但我力不从心，最后费力的挤出了一句话：妈妈，眼泪是灰色的吗？

　　妈妈转身擦了擦眼睛：小昭啊，妈妈抱歉没能告诉你，眼泪啊它是绿色的，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绿色是希望，妈妈希望你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一辈子都没有烦恼。

　　原来眼泪是希望啊，难怪我每次看着和白穆远的合照都会很想哭，我一定是希望他能早一点回来。

　　“小昭，有空就多出去走走，对你自己有好处，别整天把自己锁在家里，爸爸妈妈会担心的。”

　　于是我开始认真生活，开始选择遗忘，开始面对最真实的自己，开始重新拥抱这个世界，为了我的爸爸妈妈。

　　您有一条好友申请——

　　“你好，我是郝未来，哈哈，刚刚你的推理真的很不错，以后有机会一起打本！”

　　是他回来了吗？

　　房间里的烟越来越浓，我被呛的根本停不下来，我扶着墙壁缓缓蹲下，要是我没记错的话，烟雾总该是灰色的吧。

　　我看见窗户外面落下一根绳子，迎着光，我似乎看见了穿着武警军装的白穆远，他疾步向我跑来，一把将我抱在怀里。我好开心，二十三岁的愿望终于能实现了。

　　我从无尽的海底醒过来，周边的鱼儿不理解为什么我是一只在海里飞的鸟儿，我不解释。这时一束光照进海底，我看见上面有一只手伸了进来，我挥动翅膀回应，他带着我重新回到了广袤无垠的，蓝色的天空，那是属于我们两个的美好的未来。

　　“昭昭别怕，我带你出去。”

　　“穆远，我看见了，你肩上的星星是红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