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买这个？得加钱》学渣成霸

55、第55章 不到一个月

　　“你的妈妈。哦，我说的是犀菱。”周桂花摸了摸林彤的辫子：“是我还在厂里工作时，收的关门徒弟。”

　　周桂花算是出身书香门第，只是传到她父亲这代，家里早就已经没落了。她的父亲好歹算是考中过秀才，为了给一家老小挣个温饱，于是就去乡绅家里当了教书先生，专门给乡绅的几位公子讲课。
　　为了让周桂花学点知识，将来能找个好人家嫁了，她的父亲就求着乡绅，让年幼的周桂花能跟着一起听些课。

　　“乡绅最小的儿子，跟我年龄差不多。春去秋来，我跟着他子就一起听课，一起慢慢长大了。”周桂花的眼神慢慢变得迷离，仿佛回到了那段时光。

　　一起长大，两小无猜，两个年轻人渐渐就有了感情。

　　可惜，原来的乡绅，早就已经通过投靠军阀，在乱世大发横财，地位早就不仅仅局限于一方乡里了，称得上是大豪绅。
　　既然是豪绅，那家里的子女自然要有更门当户对的婚配对象。所以，一个小小的旧时秀才的女儿，无论如何也入不了豪绅的法眼。

　　“为了抗争，他绝食了好几天，但是他家里也没有同意。所以，我们决定私奔。他把自己所有的私房钱都拿出来，九成留给了我家里人。即使我父亲丢了工作，也能让我家里人衣食无忧。”
　　“剩下的，就充作了我们的路费。”随着慢慢的讲述，周桂花的嘴角渐渐弯起一抹弧度。

　　后来，后来两个年轻人就私奔去了更大的城市，然后在哪里改名换姓结了婚。没多久，周桂花就怀孕了。
　　可是，就在这时，战争爆发了。

　　“没有大家，哪里来的小家。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周桂花的眼神从迷离，转为坚定：“他去参军保家卫国了，我原本留在那个城市，想着如果他还能回来，就能第一时间找到我。”

　　世上没有如果，战火很快烧到了周桂花所在的城市，她不顾自己怀着孩子，毅然加入了后勤保障的队伍，有时还充当一下战地护士。
　　后来，城市几乎沦陷，她跟着护城的军队转移去了其他的地方，转移的路途极其漫长艰苦。

　　“我的孩子，终究没有能够看一眼这个世界。”周桂花双手掩面，水滴从她的指缝里渗了出来。
　　“也许是老天怜悯我的孩子，才不让她来受这份苦。”她哽咽着说道。

　　再后来，再后来战争终于结束了，国家胜利了，再一次带来了和平。
　　周桂花费尽千辛万苦，辗转了好多地方，终于回到了他们结婚定居的那个城市。

　　“我们曾经租的房子还在，可是那里早就没有我熟悉的人。我四处打听，也没有一个人能告诉我，他有没有回来过，他是不是还活着。”周桂花摇摇头：“渐渐地，我就死心了。”
　　“我答应过他，无论如何，我都要好好地活下去。”

　　国家刚成立，很多人口资料都流失了，所以周桂花就借着登记户籍，换回了自己原来的名字。
　　至于那个名字，她觉得，那是妻子的名字，已经跟着丈夫一起永远地离去了。

　　周桂花读过书，在当时已经算是了不起的知识分子。所以一参加工作，就受到了重视，被派到固县建设工厂时，几乎参加了每个部门的从无到有的建立。

　　“呵呵。就连现在的厂长，都得叫我一声师傅。”说到自豪之处，周桂花骄傲地挺直了背脊。

　　林彤都听呆了。她完全没有办法想象，这个住在自家隔壁，看上去特别爱管闲事的退休老太太，居然能有这么一段波澜壮阔的人生。
　　跟周桂花一比，她甚至觉得自己两辈子受的苦，都不算什么了。

　　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犹犹豫豫地开口：“那，我的妈妈？”

　　“你的妈妈呀，她是个孤儿。那个年代，孤儿挺多，都是战争给害的。”周桂花看了眼林彤。
　　“厂里建食堂要招工，她来了以后动手干活，那个麻利劲儿，我当场就看中了，拍板要人。”

　　周桂花的确没有看错人，犀菱学什么都快，在厨艺上尤其有天赋，又有上进心，还自己掏钱买书自学。
　　周桂花家里那本，林彤曾经看过的《宾馆点心制作》，就是犀菱买的。

　　“她工作认真，性格也爽，我就收了她当关门徒弟，大家都打趣说我们就像一对母女。”周桂花笑了，皱纹舒展开来，瞧着年轻了不少：“很多时候，我都觉得她就像是我失去的那个孩子，又重新换了个面貌回来找我了。”

　　在周桂花的眼里，犀菱是哪儿哪儿都好，就是有一点不好。
　　在婚姻对象的选择上，眼瞎加执拗。

　　这其实也是林彤难以理解的。
　　林伟强长得挫，工作能力差，动不动喝酒喝到醉，没事的时候不是喝酒就是打牌。
　　让人根本无法想象，周桂花描述中的犀菱，会嫁给林伟强。

　　“还不是因为你妈妈是个孤儿。”周桂花摇摇头，一脸的无奈：“林伟强他爸妈管了她几年饭。结果你妈妈一被选入厂里当工人，他们就立刻跑到厂里来，硬说你妈妈是他们家里的童养媳，要你妈妈嫁给林伟强。”

　　周桂花见过林伟强的父母，也见过林伟强，对这重男轻女把儿子养废的家庭很是看不上。
　　可是犀菱坚持要报恩，就这么把结婚证给扯了，婚后林伟强就什么事也不干了，等着犀菱挣钱养他。

　　“后来你妈妈有了你，为了多攒点钱，就每日每夜的干，而且专挑累活脏活。”周桂花的眉头皱起，语气有着压抑的怒气。

　　有一个大夏天的半夜，外面给厂里食堂送来一批食用油。物资紧俏的时候，这些食用油很是贵重，要特别提防有外贼来头。
　　可其他人都嫌热，不肯在晚上蹲点看着。

　　“所以，我妈妈就去看守了？”林彤已经隐隐猜到了。

　　外贼果然来了，犀菱当时已经怀胎八月，身体笨重，只能大声呼救，还不停地敲铜锣。这闹出的动静太大，就把贼给惹毛了。

　　几个贼放了把火，把食用油给点着了。

　　林彤闭上了眼睛，她的脑海里仿佛就出现了那把大火，在黑夜里燃烧得格外明亮。

　　犀菱一边呼救示警，一边搬来厚棉被浸湿了灭火。多亏了她的努力，在厂里其他人赶来救援的时候，火势还没有蔓延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可是，犀菱却因为吸入了太多的烟，而且来回奔忙，最终早产，又成了难产。

　　“当时，厂里派人去找林伟强，结果他喝得烂醉如泥，躺在床上睡得像个死人。”周桂花冷冷地说道。

　　妇产科的医生问保大人还是保孩子，犀菱揪住医生的衣服，手都要揪得变形了：“保孩子，保住我的孩子，我来签字。”

　　周桂花长长地叹了口气，拍了拍林彤的手背：“然后，就有了你。”

　　厂里经过讨论，决定追认犀菱是劳动模范，为了照顾犀菱留下的孩子，厂里就破例给林伟强安排了仓库管理员的工作，还分了现在的房子给林伟强和林彤。

　　“可，可是。我家的户口簿上，我爸和我的户口迁进去后，不到一个月，陈静的户口就也迁进来了。”林彤抓着自己的大腿，强迫自己说下去。
　　“所以，在陈静的户口迁进去的之前，我爸应该已经和她结婚了。”

　　“你看过你家的户籍资料？”周桂花很是意外：“你能看懂？”

　　这不是两个问题，是一连串的问题。
　　首先，林彤得能够看到户籍资料，因为户籍资料都在派出所里，不是她这样的小孩想看就能看的。其次，她得认识足够多的字，才能看明白户籍资料上都写了些什么。最后，看得懂字，还得理解这背后的意思。
　　毕竟户籍资料上有不少专业名词，分开看可能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房子是分给林伟强和林彤的，陈静和林伟强还有林彤没有任何血亲关系，不可能跟着一起把户口迁进房子里去。
　　除非，在迁户口之前，陈静和林伟强已经结婚了。

　　“当时为了给你们分套大点的房子，让你住的宽敞些。我跑上跑下，从厂长室跑到人事处，又跑到财务室。最后，这套房是按照你们一家三口的人数来分的，所以你妈犀菱的户口，才会在这房子里注销。”周桂花自嘲地一笑。
　　“没想到啊，没想到，结果是平白无故便宜了陈静和林伟强。”

　　根据周桂花后来的了解，陈静和林伟强家里在乡下的同一个生产大队，两个人年纪又差不多，要说互相之间不认识，那谁能相信啊？

　　“房子当时已经建好了，是现成的。你妈去世后不到一个星期，厂里就给分了房，结果不到一个月，林伟强居然就再婚了。”周桂花的脸色阴沉。

　　是啊，而且再婚的对象，还是从小就一个生产队里长大的发小。
　　要说在犀菱去世之前，他们完全没有任何勾搭在一起的行为...

　　对此，林彤只想说一句：“我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