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恋》黄公羊

7、第 7 章 努力

　　没有联络的时候，小阎王像存在于触不可及的时空。尖尖偶尔着魔，会吸毒一样搜索小阎王的蛛丝马迹，她的姓名，她的经历，她的研究所坐标，她Amazon的购物记录……标本般的优秀，在放大镜下依然毫无瑕疵，连求资源的痕迹都没有。

　　当两人连线时，小阎王又似乎会为尖尖考虑很多。为帮助尖尖复健，小阎王特意在休息日加开一班车。最后商定尝试周日清晨的早安通话，应该会很温馨。据小阎王称，她还为此把周日的工作挪到了周六。

　　商议日程时，尖尖躲在家里阁楼上，被中学时代的旧书所环绕。话题旁逸斜出，提到春节走亲戚的困扰。小阎王说她去年回国一天要迎来送往五波人，被逼到不得不躲在楼梯间喘气。尖尖则表示，自己在家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表演完美淑女——说到这里她有点犹豫，因为女性从小受到的教育是要“美而不自知”，所以不好形容自己是“别人家的孩子”，何况是在小阎王面前。小阎王就笑：你是小宠物啊，可以在我面前尽情吹牛，还可以更嘚瑟一点！于是尖尖讲了自己：从小学各种才艺，学业也顺风顺水，结果本科毕业做了一份很遥远又收入普通的工作，此刻自觉天分有限。小阎王举例藤崎龙《封神演义》中太公望沉迷养羊的故事：“喜欢的话，和水泥也可以很开心啊。”尖尖大叫：那段故事我记得，章节名叫“摇曳云间风不散”，那套漫画此刻就在我手边，旁边还有《幽游白书》。

　　“人一开始都是很接受不了的，慢慢的就变皮实了。”对于尖尖的处境，小阎王这么说。

　　尖尖不想这样。“皮实”不是因爱而生的包容，只是麻木。在对待喜欢的人方面，无论好或者坏，她不想有一丝一毫的麻木。但她没有办法。只有和其他好友交流的时候，尖尖会稍微把小阎王抛在脑后，比如说她会和同事计划共同生活的细节，送了歌手朋友一支麦克风，关注学妹遇到了什么问题，又与网路同好进行了恋爱相谈。毫无保留对他们好，就仿佛自己也和小阎王一样，拥有了the significant other，从中得到一点救赎。

　　随着时间渐进，她越来越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做的一件错事：崩坏的那天，她原本决定离开。之后小阎王缠绵地哄了尖尖整天，从日到夜。直到最后小阎王决定放弃了，尖尖才忽然慌乱起来，说我回来，你不要走。

　　如果那个时候让小阎王放弃自己就好了。

　　小阎王不会舍不得谁，让小阎王离开的话，大概就是永远结束。但总比现在这样好。现在这样：一边心酸害怕，觉得小阎王不会像之前那么宠爱自己了；一边恨自己，觉得因为自己黑化妄想炸毛，害两人关系没有那么轻松愉快，也对小阎王失去了魅力；一边怀着卑微的希望，觉得未来还有被小阎王全心全意对待的可能；又反复告诫自己不可能，不要期待，要珍惜现在，现在已经是最好的了，以后只会越来越变冷淡而已……拼命践踏自己卑微的希望让它不准活过来……于是就愈发的可怜。

　　作为宠物的那一方，失去了纯真快乐单纯的心。在约定的早晨，开车之前，尖尖终于忍不住问：“我需不需要接受什么训练？请对我下达要求和指令把。”

　　小阎王说：“你已经在训练了，而且练得很辛苦。摸摸头。练心是打基本功。”

　　那么，训练的终极目标又是什么呢？

　　小阎王说：“变成一只开心的小宠物。”

　　——如此，这只宠物的确是在很努力地修行，如履薄冰，勇猛精进，提炼纯粹的钻石。

　　直到未来偶尔回忆起那段时间，那个连人都不算的女孩子，都依然满怀赤诚：“当时的我是何等的温柔，我把花瓣洒在你的发间，当你离开，我的心不会变凉，想起你，就如同读到最心爱的文字，那般欢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