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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车轮 管事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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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赔着笑:“小姐说的是,这小车灵便些。只是前面那段路确实有些淤陷,咱们慢些走,不妨事。”
正说着,拉车的骡子一脚踏进一个较深的水坑,车身猛地一歪,车里传来一声低呼。骑马的少女也吓了一跳,连忙勒住小马。仆妇和婢女赶紧上前查看。
“小姐,车轮好像陷了一下,卡住了,得推一推。”仆妇查看后回报。
黄衫少女叹了口气,翻身下马:“那快些吧,这荒郊野外的。”
几个人围着车试图推动,但那小车似乎卡得有些紧,泥泞地又使不上劲,推了几下,纹丝不动,反而溅得人一身泥点。少女低头看了看自己裙摆上溅上的黑泥,眉心微蹙,却也没说什么,只退开两步,抱臂看着。
长安在灌木后看得清楚。这行人衣着光鲜,仆从环绕,显然是镇上的富户家眷;那黄衫少女,举止尖透着养尊处优的从容,多半是位家境殷实的小姐。
她没有立即动。
长安的脚底已经磨穿了,左脚尤甚。方才一路从坡上下来,碎石硌进肉里,她咬着牙拔了,用溪水冲了冲,眼下正把最后一条干净的布裹上去。布条不够长,她缠了两圈便打了个死结,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
扶着树干稳住,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灰扑扑的麻布片裹在身上,头发半干半湿地贴在额角,脸上和手臂都沾着泥。手腕处的布条是她昨天从袖口撕下来的,此时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
这副样子,走出去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她想了想,弯腰捡了几根断枝和几片扁平的碎石头,拢在怀里,然后从灌木后走出来。
她走得不快。脚底踩在泥地上,每一下都有钝痛传上来,但她步子很稳,没有一瘸一拐,只是比常人慢了些。她迎着那行人的方向走过去,走到大约十步远的地方停住,没有再靠近。
她的出现立刻引起了那行人的注意。
“什么人?!”管事警惕地喝道,挡在黄衫少女身前。
长安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木棍石头差点掉地上,但她没有后退,而是抬了抬眼皮,目光从管事脸上扫过,然后落在他身后的车轮上。
“你们的车陷进去了。”她说。声音不大,有些哑,但清清楚楚。
长安把手往前伸了伸,掌心摊开,露出手里的东西,“这些东西垫在轮子前面,借个力就能出来。你们这样蛮推,使不上劲的。”
黄衫少女隔着管事打量她。
只见眼前这人头发蓬乱,脸脏得看不清模样,身上裹着破烂肮脏的麻布片,赤着的脚上满是泥泞,手腕处似乎还缠着脏布条,渗着点可疑的暗色。看起来就是个十足落魄、可能还受了点伤的小流民。但那双眼睛,虽然带着惧意,却黑白分明,此刻正怯怯地看着她手里的工具,又看看卡住的车轮,意思很明显。
少女的戒备心稍减,又见她确实瘦弱不堪,不像有威胁的样子,便对管事道:“李叔,让她试试吧。反正咱们也推不动。”
管事皱眉,但见自家小姐发话,便示意仆妇接过长安手里的东西。长安将木棍和石头放在地上,比划了一下,把扁石片一块块垫进泥坑里,又挑了一根粗一些的断枝斜插在轮后,用手压了压,试了试牢固程度。
“推吧。”她站起来,退开两步,拍了拍手上的泥。
几个仆妇面面相觑,但看她摆弄的那几下确实有点章法,便依言上前。管事犹豫了一下,也搭了把手。车身晃了晃,车轮在垫石上滚了一下,“咯噔”一声,从坑里出来了,稳稳地上了硬地。
“嘿,还真管用!”仆妇笑道。
黄衫少女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些许笑意,看向长安的目光柔和了些:“倒是机灵。你叫什么?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还……弄成这副样子?”
她注意到长安手腕的布条和苍白的脸色。
长安沉默一瞬,才低声道:“回小姐话,我叫阿草……家住在西边的祝余山上,家里人都没了,所以来镇上投亲的。谁知路上遇见劫道的,迷了路,东西都被抢光了,这才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她说着,身体微微轻颤,一半是装的,一半是真的疼得发抖。
少女见她可怜,又刚帮了忙,恻隐之心顿起。
“原来是个苦命人。”黄衫少女叹了口气,对仆妇道,“张妈,拿些点心和水给她。再……看看有没有干净的旧布,给她擦擦,那手腕好像伤着了。”
“是,小姐。”仆妇从车里取出一个油纸包的点心,又倒了碗水,连同一条半旧的布巾一起递给长安。
长安接过,连声道谢,却不立刻吃喝,而是先就着水小心清洗了一下手脸,才小口小口地吃起点心。点心是精致的桂花糕,香甜软糯,对此刻的她而言,简直是美味珍馐。
香甜软糯的滋味在口中化开,久违的暖意流入胃中,让她几乎谓叹出声。
她吃的极慢,极珍惜。
黄衫少女在一旁静静看着,见她虽然狼狈,举止间却似乎并不粗野,清洗伤口包扎的动作也隐约透着点利落,不过也可能是穷苦人家孩子早当家吧。
“你脚上有伤。”少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直站着不疼?”
长安直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骨已经肿了,脚底磨破的地方渗着血丝,混了泥,乌糟糟一片。她没掩饰,但也只是看了一眼,便抬起眼来,语气如常:“疼。但还能走。”
“你的远亲在镇上何处?可知道怎么走?”少女问。
长安摇头,露出茫然之色:“只知道姓王,在西市附近做药材生意。”长安说,“我家里原也是采药的,我认得些药材,想着来镇上找个活路。只是记不清铺子具体名号了。”
“采药的?”少女目光一动,“你还认得药材?”
长安沉默了一瞬,点点头。
“西市那么大,姓王的药户也不少,这怎么找?”少女蹙眉,想了想,“这样吧,我们正要回镇上的别院,离西市不算太远。你……可愿意先跟我们回去?洗个澡,吃点东西,把脚上的伤处理了。我再让人帮你打听打听你那远亲。你这副样子,就算找到了,人家未必敢认。”
长安心中一震,蓦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亮光,随即很快被压下。
……竟这般顺利,她原以为需更多周折。
但她面上只是愣了愣,再抬起头,眼中充满不敢置信的感激和小心翼翼,声音很轻:“真的可以吗?小姐您真是菩萨心肠!可是……可是我脏得很,又没什么能报答您的……”
黄衫少女摆摆手,似乎觉得这不算什么:“举手之劳。快跟上吧,别耽误了。”
管事似乎想说什么,但见小姐已做了决定,只好咽了回去,示意仆妇带长安去车后。
长安再次道谢,顺从地跟着仆妇站到了车后。车子很快重新启动,朝着镇子方向驶去。
轮子碾过湿漉漉的路面,镇子的轮廓在望。长安低下头,掩去眼中复杂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