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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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起，人人犹如浮萍，居无定所。寂寞繁华如烟。
寂寞的夜里，难以入眠，女子披衣起身，取下了发髻上的一支金簪，出神地凝望。那簪身雕花嵌玉，制作精巧，纵使如今天光暗淡，也仍不损其气韵分毫。
乡野之间的客栈容不下这许多人同时居住，于是大半的男人都在外院搭了些棚子勉强歇下了，除却几个巡夜的警戒之人，其他多半睡得正香甜。
女子套上了绣鞋，默默地站在冷风瑟瑟的夜色之中，许多年前的记忆宛如流水，擦过心田刮得鲜血淋漓。
——丫头就是要用来疼的。
——我等着有朝一日长枪独守浩气盟！就算谢前辈不在……
——看你们被伤害，我会心疼的。
——别来无恙。
——梓莫梓莫。
只望这漫漫长夜永远不要结束，只望天明之时永远不要到来。
“怎么不好好休息？”相处融洽的最好姐妹——梨香亦是眉目沉重，“明日一场恶战，你只怕也难免元气大伤，若不好好休息，何来……”
“我忘不掉。”梓莫慢慢地握住手中金簪，一任簪头雕花刺伤了自己的手掌，“那些过去……我真的，忘不掉。”
“事已至此，总难免兵戎相见。”叹息声起。天际忽现一屡鱼肚苍白。
“谢渊，浩气盟主，擅使枪，擅马术，长于阵战，其下有……”朗声的讲述听起来好像很遥远。
梓莫和梨香惨然对望。她们二人其实比谁都清楚浩气盟的底细，恶人谷如今所掌握的资料若然与他们所知相比，亦不过如此，只是，她们什么都说不出口——再多的迟疑犹豫，再多的悲伤难过，也要隐藏起来，因为现时的恶人谷早已今非昔比——现时的恶人谷，早已容不下任何人对浩气盟心存怜悯。
南屏山脚，仰望山颠，喊杀震天——经过了这许多年的着意经营，恶人谷势力大增，浩气盟已在几次交锋之中落败，阵线早已被迫收紧，只在浩气盟周围布防，如今恶人谷来势汹汹，眼看曾经与之二分天下的浩气盟竟要就此覆灭！
山路崎岖。零星的抵抗仍在进行，但是那为数可怜的浩气“精英”在恶人谷的大军面前已经完全沦为了可怜的存在，恶人谷的大部队犹如车轮碾过可怜的蚂蚁一般踩踏着他们的尸体四向里向前推进，犹如潮水之奔流而向大海，再无什么力量可以阻止他们前进的步伐。
两年之前南屏一战，浩气七星折损其四，谢渊亦身负重伤，自此之后，浩气盟元气大伤，而就在那个时候——
那个人去到了浩气盟，丢下了长久以来要永远在一起的承诺，丢下了伙伴，只因为他隶属于东都之狼，只因为他甘愿纵马驰骋战八方，一身一命护大唐——只因为，浩气盟坚定地要诛杀尾大不掉的神策，要打败坐拥大权鱼肉百姓的安禄山。
梓莫紧紧地握着手中的双剑，一袭淡淡粉白的轻衫短裙，足蹬小靴，剑刃晶亮，映得她脸色雪白。
梨香的脸色亦好不到什么地方，蓝宝石一般的墨笔被紧紧地攥在手心之中，玄色短裙，发髻半散，目中如有悲伤之色。
喊杀的声音几乎将山间的大地也惊醒了起来，低沉的回音仿佛是山神酣梦被惊醒之后恼怒的号叫，原本艳阳高照的天气如今也被沙尘掩盖得仿佛看不到了丝毫阳光一般阴暗——人们杀戮的本能被唤醒了过来，人人赤目而行，风沙之中别有一股凄厉惊怖，就算敌人已经重伤倒地，也还是要赶上去在心口再补一刀，那寒光凛冽的武器不饮血就好像少了什么装饰一般。
天地为之黯然失色的杀戮，裹挟着这一群人一步一步向浩气盟中心之地逼近。
暗红的颜色为他们铺展开了通往光明同时也是地狱之门的华丽道路，尸骨被铁质的靴底碾碎，血肉模糊。
盔甲的洪流已经无可抑制，就算是己方的人稍停脚步，也难免被涌动的洪流所吞噬，就此化为记忆的尘埃。
事已至此，犹如覆水难收，若非两方有一方覆灭，事情再难有个结局。
如果。
这两个字对于梓莫和梨香而言似乎有着极为特别的意义。如果当初她们没有追随莫雨和王遗风入恶人谷，如果当初她们只是继续游走于双方之间……如果……
至少伙伴们还可以在一起，至少……要生要死，她们都不会违背当初的那个约定。
永不分离。
恶人谷的大部离浩气盟越来越近，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血腥气味。但是梓莫分明地感觉到，浩气盟的抵抗之力越来越微弱了。
细微的不安在梓莫和梨香心中微微泛开了波纹，纵使失去了大半战力，曾经盛极一时的浩气盟绝不该只有如此而已。
队伍忽而起了一阵骚动。梓莫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声惊呼卡在喉咙里，下意识地伸手去拉身边的梨香，恰好梨香也正伸手来握她的手，两个年轻的女子仿佛都能感受到彼此心中全无二致的悲戚。
这一刻，她们只怕既悲哀又庆幸——悲哀地是她们此刻正站在恶人谷阵头，能清清楚楚看到挚友死亡的未来，庆幸的是，她们能够亲眼见证挚友的灭亡，而不会在鞋靴碾过挚友熟悉的脸庞之后方悔之晚矣。
一枪，一人，一马，银白的甲胄，灰白的马鞍，红棕色的马身，雪白的鬃毛，凛凛然犹如一尊战神，本是弹指间指挥千军万马上阵杀敌的猛将，如今在他身后站里着的，却不是精兵良将，而是十几个老弱病残。其中半数以上的人早已在之前与恶人谷的几次交锋之中受了伤，但纵使如此，人人面色坚毅果敢——仿佛他们不是在走一条终点早已确定在黄泉的死路，而是怀着功成名就的梦想辞别亲朋告别情人而踏上征途准备衣锦还乡。
颤抖着唇，梓莫想要说什么，声音却不能从沙哑的喉咙里发出，也许他根本没看到被夹在人群中的她们两个，但是梓莫却分明觉得他的视线定在了这个方向——那张脸比曾经在一起的时候多了许多沧桑，但是那张脸上看不到悲哀。
也许是没有料到浩气盟还会做如此困兽之斗，更没有料到一向待属下犹如己出的谢渊竟会让这些人来送死，恶人谷的大军一时滞了一下，两方诡异而宁静地对望——但这也只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而已。
鲜衣怒马，年轻的将领举起了手中擦拭得寒光凛冽的长枪，虽然只是十几个残兵，但依然摆出了冲锋的姿态，犹如尖刀一般，瞄准了恶人谷大军的心脏部位——十恶的所在。
梨香和梓莫屏住了呼吸。梨香走调地低低叫唤了一声：“简亦……”这两个字对站在他们身边的其他人而言或许没有任何意义，但是梓莫却感觉到心中一阵绞痛。
记忆仿佛翻页回到了许久之前，他们都还年轻的日子。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