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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新家 姐姐也睡不 ...


  •   等到温凛姝和裴玟锦回到小黑屋,石川真和其他几人也洗完换好了衣服。

      石川真原来长了副小正太的脸,两颊肉肉的,眉毛浓密笔直,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在温凛姝和裴玟锦之间穿梭。

      “你们一起洗的?”

      “当然不是。”温凛姝快速地朝他笑了一下,有心逗乐,指着裴玟锦道,“他看着我洗的。”

      石川惊了一下,他过了四月就八岁了,是这个小群体里最大的,自然当起了小领袖。

      他记得家中长姐与人私奔,后来那人为求取功名抛妻弃子,祖母不忍看长姐流落街头,便派人将长姐接回府。祖母说了很多话,最语重心长的莫过于那句:“这种事情终究是女人吃亏,男人又有什么损失。”

      那时候他很小,一知半解。

      现在虽然也不是很懂,但他觉得自己有义务拯救一个懵懂未知少女。

      于是温凛姝便收到了来自某人关切又迟疑的目光,她问石川真又发什么神经。

      石川真听不太懂她什么意思,但也能猜出来不是什么好词,他老神在在地叹了口气。

      “女孩子要学会保护自己。”

      “男孩子也是。”

      “你知道这种事情吃亏的都是女人。”

      “我觉得男人有时候也很容易吃亏。”

      “......”

      石川真急了,跳起来叉腰劝告:“你别打岔,我说真的,你们还小。”

      温凛姝也不甘示弱,表情十分丰富了回敬他,还附带扮了个鬼脸:“小弟弟,我不小了,比你大九岁。”

      外面刮起了大风,这间屋子的户型很寻常,所以有一面不高的窗户。寒冷的夜风从罅隙中窜进来,在每个人脚底打了个转。

      裴玟锦找了个靠墙的位置,用被褥铺开,掸了掸灰尘,像是没有看到两人的矛盾,还笑眯眯地朝他们招收手。

      石川真现在看裴玟锦也不顺眼了,气得吹鼻子瞪眼的,急哄哄地睡在其他人的铺上。

      一个小女孩被占了铺,也不敢声张,只好抱着一摞干草另寻去处。

      温凛姝没工夫理他,她还在想这张脸为什么和自己小时候一模一样,连身上的痣都如出一辙。

      难道她是身穿到这里,还返老还童了?

      “姐姐。”明明石川真比他们所有人都大,但裴玟锦却只叫了温凛姝姐姐,实际上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比他大,但这样确实满足了她膨胀的虚荣心。

      温凛姝好整以暇地嗯了一声。

      “你还想逃吗?”这是他第二次问她这个问题。

      温凛姝说不想。

      她闭着眼,双手枕在脑后,想着怎么攻略这个小不点,想着想着又发了愁。

      “为什么...”他眼里折射出某种异样的光,嗓音因压抑而颤抖,“姐姐不想跑?”

      "我在这个鬼地方又没有家,我跑哪去?"她翘着二郎腿晃了晃,转头对上裴玟锦微愣的视线。

      似乎意识到这样说有一丝丝不妥:“我的意思是说,我家住的老远了,我逃出去也不知道往哪走,还不如先静观其变。”

      接下来的几天,当真和她说的一样,除了吃就是睡,很有一种敌不动我不动的架势。

      连石川真都忍不住,凑过来率先打破冷战:“你快想想办法啊,我们不能一直关在这里。”

      毕竟都是小孩,很容易缺乏安全感,最开始还能逞能反抗,到了现在就焉巴了。加上长期关在封闭的房间,再稚嫩迟钝的大脑也濒临崩溃的边缘。

      好在事情出现了转机。

      女人将他们带出小黑屋,分别装进了不同的马车,温凛姝和裴玟锦是同一辆。

      温凛姝被黑带绑了眼睛,听力变得十分灵敏,马车和很多人擦肩而过,叫卖声、嬉闹声不绝于耳。

      一个男人叫唤着让道,马蹄如波浪滚滚而来。

      没过多久,马车踏上一条宽阔的大道,金色的牌匾在顶上熠熠生辉,他们被推搡着走进偏门。

      疯女人的声音夹带着生意人特有的圆滑,在她对面站着一对中年夫妇,穿着体面富贵。男子揽过女子的肩,女子则掩唇,眼神好奇地在他们身上打量。

      “二位有福了,这两个娃子,可是我这儿模样最全的。”

      “有劳。”男子递给她一袋沉甸甸的银子,温凛姝这才意识到他们可能被卖了。

      这对夫妇家道殷实,却无一子一女。起初以为是女方的毛病,后来遍访名医,才知道问题出在男人身上。

      可能因为早有预谋,他们这几天伙食不错,小脸养的白胖水灵。女子看的欢喜,纤薄的身子搂住两个小脑袋揉了揉。

      “以后这儿就是你们的家。”她说着每一个养父母必说的开场白。

      温凛姝配合地嗯嗯两声,余光看到裴玟锦傻楞着,便使劲朝他使眼色。

      呆瓜,这可是我们的再生父母!

      裴玟锦似有察觉,脸上浮出几丝笑意。他长得太有欺骗性,即使心底覆满冰霜,面上依旧让人挑不出异样。

      女人叫徐兰,是县令千金。男人叫廖凯,做布匹生意。在东市开了好几家商铺,还和波斯有贸易往来,是谯县这个小地方最富的人家。

      他们原本想要一对龙凤胎,但这种生意本就见不得人,能找到符合条件的少之又少。便放低要求,只要一男一女,年龄恰当即可。

      两人被带下去换了套衣服,徐兰看上去很高兴,带他们用了晚膳之后,说了很多家常话。

      等到温凛姝昏昏欲睡的时候,这才进来两个年龄略大的妇女,一左一右要把他们分开,温凛姝顿时来了精神,下意识把裴玟锦护在身后。

      徐兰笑道:“这是你们的奶妈。”

      奶妈们朝他们躬身行礼,虽然也是年过半百的年纪,但面色和缓言语温醇,和之前那帮歹毒老妇人全然不同。

      温凛姝放下了心。

      “姐姐早点睡。”裴玟锦一直很善于接纳不同的环境,无论是关进小黑屋,还是卖进这里,他都是一副很平静的神色。

      不过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不是平静,而是无所谓。

      无论到了哪里,他都没关系,只要能活着就行。

      毕竟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两个人,男孩和女孩的管教方式也不一样,温凛姝和裴玟锦的寝房分属不同院落,想要见一面除非在廖凯难得回来的家宴上。

      温凛姝再次见到裴玟锦是在五天后的一个晚上。

      因为白天下了雨,晚上乌云密布,黑乎乎的一团,如游鱼般翻滚。皎洁的白玉盘刚露个头,立马被掩埋在万千云海中。

      温凛姝远远地看着裴玟锦蹲在一颗大树下,周围是疯长的杂草和堆砌的碎石,偶尔有乌鸦吊着嗓子呜咽一声,干枯的树枝一哆嗦,抖落几片零落树叶,像一幅诡异且充满意境的画作。

      裴玟锦也看到了她,脸上遗留着某种异样的光彩,他的双手朝下抻着,好像在抓什么东西。但当温凛姝走近的时候,却没有也没看到,连他的神情也恢复如初。

      “干嘛呢?”温凛姝靠着他坐下来。

      两个小小的身子隐在三丈高的杂草中,风吹动草头荡出海一样的波涛,几乎看不出半点人影。

      裴玟锦不动声色地把右手藏在身后。额角的碎发垂下来,眼睛圆溜溜的,腮帮子鼓起来,模样很是讨喜。

      他侧着头看过来,“姐姐也睡不着吗?”

      温凛姝胡乱“嗯”了一声,其实她是故意找来的。从她的寝房到裴玟锦那里,不走寻常的路线,就势必要路过这堆杂草地。只不过还没到地,就先在这碰上了。

      她叫裴玟锦回去睡觉,自己又在这里呆了一会儿,直到不远处几只公鸡扯嗓叫喊,她才摇摇晃晃地起身往回走。才抬脚踏上一步,就被一块石头磕到,借着熹微的晨光,她看到了石头地下一些零散的东西。

      红褐色的皮混杂着白色粘稠液体,不大的身体被切割成好几块,每一块上的几条腿都被扯了。

      是一条死状惨烈的蜈蚣。

      -

      廖凯这几日在和京城布商对接生意,忙到今日才回府休整,又正巧碰上立春,徐兰便在家中摆宴,邀请亲朋好友来做客。

      立春向来油喝屠苏酒,下五辛盘的习俗,徐兰有了孩子自然要拿出来炫耀一番,便给了温凛姝和裴玟锦每人几个春盘,让他们沿着座次依次送过去。

      在场的都是谯县有头有脸的人物,凑在一起谈论的却还是别人家的红白喜事。

      第一个开口的人吹了吹胡子,把碗筷挪到一边,眼神在对面几个人脸上滤了一圈,这才神秘兮兮道:“于曹掾府上的事,你们都听说了吗?”

      “这几日闹得沸沸扬扬的,也不知道谁这么大的胆子。”他旁边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大妈,是做香粉生意的,丈夫死了二十年,最喜欢到处听八卦。

      “依我看,是于相平日太过严苛,遭人妒忌灭口。”

      “可怜了一家老小,我记得他那二公子是才进的府。”

      “可不!”

      “说起来。”那人瞥了眼徐兰,用下巴点了点一旁乖乖送春盘的裴玟锦,“...也是这几日的事。”

      另一个人纳闷了:“不是说是外室生的么?”

      “这你也信。”那人没把话说满。一桌所有人的视线全都落在了裴玟锦身上,小男孩裹着鹤氅,一张小脸丰朗精致,哪里有廖凯半分影子,倒像是哪个大富大贵人家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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