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荆斩棘攻略病娇男配》蓝赴

40、宴席 正是那人

　　一只京巴狗从檀木案几上跳下来，地面上铺着波斯花卉纹毛绒毯，精细的山水屏风无声挺立。

　　屋内宽阔，陈设经典端庄，款式却是老旧，毛绒毯上好几处洗过的痕迹。

　　一个婢女弯腰将京巴狗抱起，站回老妇人身后，轻声细语着道：“老夫人，二小姐来了。”

　　那阖目养神的老人这才注意到面前站着个人似的，挑着眉打量几眼，神情没有太大的变化。

　　“好几年没见，倒是个美人了。”

　　她的语气伴随着微微起伏的喘息，有种不怒自威的逼迫感。

　　可便是这样，温凛姝也听不出这人话中几个意思，只能毕恭毕敬地附和着。

　　“见过老夫人。”

　　“规矩也没忘。”见她行了礼，葛淑华终于有了些满意的神色，“听李明德说，你在荆州走失过一段时间？”

　　李明德毕竟是温府的人，出了什么事，自然是要上报的。

　　不过他知晓女儿家重声誉，便替温凛姝寻了个走失的由头，只当是上山拜佛时被流民冲散，好在寺庙收留，全须全尾地把人送了回来。

　　温凛姝照搬了李明德的说法。

　　葛淑华颔首，也不知信了几分：“是这样啊。”

　　这时，外头传来请安的声音。

　　婢子抬头望了一眼：“是大娘子。”

　　温府的大娘子，温凛姝这副身子的嫡姐，生的花容月貌，才貌双全。

　　“祖母。”

　　来人生的一双芙蓉眼，远山眉，冰肌玉骨，楚腰卫鬓神态拿捏得端庄得体，气质清冷却不显得倨傲。

　　不过若是有心人细细比对，会发现温凛姝长得更为出挑，但温眉雪气度非常人，全身上下都透着渊源家底养出来的从容娴雅。

　　葛淑华的眉眼柔和起来，她是极喜爱这个孙女的。

　　故状嗔怪道：“怎地过来了，你昨儿个受了风寒，我免了你的请安，快回房里歇着去。”

　　温眉雪一路迈进屋，却在和温凛姝比肩的同时，向前走了一步，生生和她错开。

　　一截秀脖也仰地恰到好处，头上金步摇碰撞出微妙的响声。

　　“孙女没事，想来看看祖母。”

　　温凛姝站在她斜后边，堪堪觑到女子浓厚如鸦羽的眼睫和挺秀的鼻尖，下颚处没有一丝赘肉，整个人精细地犹如刚打磨出来的翠玉。

　　温凛姝看得入迷，温眉雪冷不丁地回头，视线毫不避讳地看过来，眸光却是内敛。

　　“坐吧。”葛淑华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僵持片刻，温眉雪朝她点了点头，便坐在了平日请安时常坐的位置上。

　　葛淑华似乎没有让温凛姝也坐着的意思。

　　“过会儿我叫寻芳给你送些衣服首饰，午膳便不必过来用了，你先下去吧。”

　　温凛姝赶了两天路，一大早又被叫来请安问话，脑子本来就七荤八素的，腿也站酸了，听到这赶人的语气，非但没有一丝失落，反而如蒙大赦。

　　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那孙女就先下去了。”

　　“等等。”葛淑华叫住了她，却偏头对温眉雪道，“明日永禾君主生辰，你带着她去吧。”

　　温眉雪一愣，终于拿正眼打量了两下已经走到门口的人。

　　葛淑华把温凛姝接回来，全府上下都知道其用意。

　　葛淑华叫她带着温凛姝去参加宴席，无非是让她多结识才俊，再不济，也在宴会上同各家公子小姐混个脸熟。

　　温眉雪平日便是焦点般的人物，便是带块石头，也能叫人议论许久。

　　“孙女知道了。”

　　温凛姝一听到明日还要出门，心里便开始叫起苦来，可是自己初来乍到，似乎也没有什么话语权。

　　更何况葛淑华肯定也没有让她拒绝的余地。

　　果然，葛淑华看她还杵着，眉宇间闪过一丝不悦，语气威严起来。

　　“好了，你下去吧。”

　　温凛姝回到进府时给她分配的小院子，躺在床上便不假思索地神游起来。

　　那日在荆州府，裴玟锦第一次在她面前说出那样陌生的话语，那是他绝对不会在人前展现的一面。

　　像他那样算无遗策的人，真的会露出这么大的破绽吗？

　　还是说，他已经没有必要，在她面前伪装。

　　温凛姝猛地打了个颤，全身不约而同地窜起了无数鸡皮疙瘩——裴玟锦知道她就是当年那个的小女孩，唯一一个窥探过他真容的人。

　　他会怎么做？

　　温凛姝不敢再往下想。

　　迷迷糊糊间，睡意扰乱了思绪，再睁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清晨，葛淑华派了两个婢女过来服侍她盥洗穿衣。

　　去太子府的马车已经到了门口，温眉雪和她不是一辆车，温凛姝没了避讳，索性靠着车围子又睡了一觉。

　　永禾郡主是当今太子独女，亦深受皇上皇太后宠爱，这回生辰宴，凡在京权贵皆会到场，或者书函重礼相送，青年才俊都以能够受到邀请为荣。

　　传闻这位郡主性子直爽火爆，为了好玩烧过青楼楚馆，当街强抢民男的事也做过不少，但尽管如此，往来说亲者依旧络绎不绝。

　　温凛姝是被随身的小婢女给摇醒的，半个头刚探出车帘，便对上温眉雪略带轻蔑的眼神。

　　她身穿鹅黄色广袖上襦，肩搭赭色披帛，下着描有金花的条纹裙，裙下红履与头上倭坠髻一起随风摇荡。

　　穿得不算有多盛大，不过倒是中和掉本人的清冷气质，显出几分活力，有种不同于往日的生机。

　　温凛姝穿得也差不多，毕竟要充温府门面，又是第一次在这种场合亮相，嫡庶的界限倒显得不那么分明了。

　　温眉雪仰起她那标志性的脖颈：“进去后你就跟着我，尽量少说话。”

　　温凛姝给她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这是多少宅斗文里必不可少的剧情——眼高手低的庶女因用力过度而出尽洋相，从此沦为世家子弟中的笑话。而低调嫡女不动声色以退为进，无形中俘获人心。

　　她懂得，小菜一碟。

　　不过很快，她发现事情好像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像温眉雪这种焦点人物，走到哪里都有一堆人围着搭话，跟在她身边的温凛姝也免不了被殃及。

　　“温姑娘，这位是？”男子应该和温眉雪还算认识，也不做自我介绍，将下半张脸藏在折扇背后。

　　温凛姝本来就在神游，视线漫无目的地飘落在男子面前，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便一动不动地觑着男子右脸颊下方一颗痘痘看。

　　“我二妹，刚从荆州回京。”

　　说完，象征性想同温凛姝表演一下姐妹情深的戏码，却发现温凛姝正盯着人家。

　　“二妹，二妹。”她小声朝着温凛姝喊了几声。

　　被一个长相不俗的女子盯着看，饶是再厚的脸皮也禁不起抵抗，秦文不过一个循规蹈矩的富家子弟，脸皮统共那么点，故作轻松地搭话已经耗费大半，余下的就只有烧的祥云似的双颊。

　　“咳咳...”

　　“啊你叫我？”温凛姝回了魂，她方才觉得无聊得很。

　　温眉雪皱眉看了她两眼：“你太失礼了，你刚才...”

　　“我刚才？”温凛姝想了想，突然轻且迅速地在秦文肩膀上拍了一下，“不好意思，但是你这里，这痘，实在是有一点点抢眼。”

　　她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搓了搓：“年轻人，别熬夜，皮肤也要保养呀。”

　　温眉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二妹脑子有点问题，似乎不按常理出牌。

　　“你...你...”秦文本来便是通红的脸，折扇摇到一半，索性落荒而逃。

　　温凛姝抱胸目视男子离开，颇有些遗憾地摇摇头：“这小年轻，说两句还不乐意了。”

　　“二妹！”温眉雪语气重了起来。

　　“我知道我刚刚不太礼貌。”温凛姝连忙认错。

　　“但是我真的忍不住。”

　　这话一落，立马就有人拍着掌走过来，哈哈大笑道：“温姑娘这二妹着实有趣。”

　　温眉雪原本严肃的神态，在看到男子那一刻变得恭顺起来：“九皇子。”

　　温凛姝跟着行礼。

　　抬头觑上一眼，面前男子同她们年纪相仿，但不论是神态还是语调，都透着几分厚重与故作老成。

　　“不必行礼，月儿生辰，你我都是宾客，随意些罢。”

　　“多谢九皇子。”温眉雪却丝毫没有领情，依旧一板一眼地恭顺着。

　　“你还是老样子，着实让人...”男子走近两步，“难受啊。”

　　温眉雪猛地后退，面上露出几分失色，继而更加疏离：“九皇子见谅。”

　　百里炎笑了笑：“我前两日从苏杭得了本《百工要术》，你若是喜欢，我可以借你看看。”

　　温凛姝忍不住在心里犯嘀咕：明摆着人不喜欢你，还能这么不依不饶，拿书撩妹，你真行啊。

　　可是温眉雪神情一顿，似乎真的有在迟疑。

　　百里炎笑眯眯地看向温凛姝。

　　“书在我马车里，我现在就可以给你。”

　　温凛姝觉得瘆得慌，反正呆在温眉雪身边无聊的很，还时不时有人搭讪。

　　“你去吧，我就在这里等你。”

　　温眉雪爱好读书，再说《百工要术》实在难得。

　　“好，我去去就回。”

　　两人离开后，温凛姝在原地呆了一会，没有温眉雪在身边，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她。

　　突然有人高声说话，离温凛姝不远，她随意看过去，便见到几个男子围着说笑，其中一人面色如常，不苟言笑，显得很是突出。

　　温凛姝眨了眨眼。

　　竟然是裴书浚。

　　书中裴文锦和裴书浚是一道回京的，如果裴书浚在的话，那么……

　　温凛姝不由得在偌大的太子府逡巡起来。

　　府内亭台楼阁，假山荷池，两颗壮美的银杏高高耸立，仿佛冲破云霄，风一吹，便扯落一地黄花。

　　树下一人踏着黄花行过，白衣胜雪，清风朗月。

　　正是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