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荆斩棘攻略病娇男配》蓝赴

2、小黑屋 他突然笑了

　　他们又被关了回去，幽暗的房间再一次充斥着啜泣和颤栗的声音。

　　方才的逃跑抽干了这群七岁孩童最后的勇气，如今一个挨着一个贴在墙角下。

　　连石川真那张一向强装镇定的小胖脸上，也浮现出某种异样的惊骇。

　　温凛姝坐在裴玟锦边上，娇俏的眉眼紧锁着，看上去也很愁苦。

　　她好歹也是大半个成年人，现在却和一群小屁孩困在这鬼地方，还背负着搞哭小男孩和杀人的艰巨任务。

　　作为一名合格的新时代新青年，让她违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去杀人，怎么可能？

　　但是不完成攻略任务，她就不能回家欸——

　　虽然她从小被人丢弃，后来认了亲也一直被疏离排挤，生活过得很不如意。

　　但再怎么说，现代生活中还是有很多难以舍弃的东西，譬如她那张1.8米的大床，和一整面墙的漫画专辑。

　　想到这里，她还是迟疑了，接着心虚地瞥了眼攻略目标。

　　裴玟锦察觉到她的视线，忽闪着一双黝黑的眼珠看过来，精致的五官仿佛佛陀转世。

　　温凛姝又捂上了心脏。

　　“姐姐别害怕。”许是她的表情过于难堪，小男孩非但没有介意她那略微不怀好意的目光，反而还十分乖巧懂事地安慰她。

　　温凛姝痴汉般地点点头，费力忍住把他拥入怀中吸一吸的冲动。

　　嗯，姐姐不怕。

　　门把被人松开，铜铁与木板交合出沉重诡异的声响，一道黑黑的影子罩住了倾泻的月光，所有人抬头看过去。

　　那张褶皱丛生且年老色衰的脸赫然出现。

　　一种极度冷漠与不悦的情绪压在她的眉眼间，为这张戏剧化的脸又增添几分冲击。

　　温凛姝自认是个心理素质还行的人，但再次看到她还是不由得心颤。

　　那人走进来，一手端着缺口的瓷碗，一手生抓几只油滋滋的大饼，恶狠狠地在每个人头顶上瞪了一眼。

　　把碗给裴玟锦，油饼则扔在地上。

　　区别对待很明显。

　　“别想着跑！”她的声音粗犷而难听，像个上了年纪的老汉。

　　门很快又关上了。

　　小屁孩们面面相觑。本来就是富贵人家的孩子，从小对吃的用的毫无概念，即使饿了一整天，对食粮还是缺乏应有的尊重。

　　地上的油饼没人动，黑暗中生出几双眼睛，贪婪地盯上了裴玟锦面前的粥。

　　这是一碗皮蛋瘦肉粥，一点儿肉沫，蛋黄搅碎了，乌黑的一坨。

　　卖相不好，但显然比干巴巴的油饼吸引人。

　　连温凛姝也不由自主地覆上了的自己瘦扁的小肚子。

　　裴玟锦也饿，他比其他人来得早，好几天都是饥肠辘辘。

　　他端着瓷碗顿在嘴边，突然想起了女人脏臭粗糙的大拇杵进了粥里，心中涌现些许恶心，便主动将碗送到其他人面前。

　　“你们喝吧。”

　　温凛姝觉得他简直是个小天使，抿着唇线关切地问他：“你不饿吗？”

　　裴玟锦说他不饿，可肚子很不争气地打起了鼓。温凛姝了然，从地上捡起一块油饼，用衣袖擦了擦，递给他。

　　“你赶紧吃吧。”

　　于是裴玟锦的视线若有若无地在她的衣袖、油饼和地上徘徊。

　　温凛姝只当他害臊，把油饼一股脑塞过去，露出一个自以为慷慨亲昵的微笑。

　　“你先吃吧，我擦过了。”

　　他倔强道：“我不饿。”

　　他刚刚看到温凛姝用衣袖擦汗，他不喜欢汗臭，也讨厌被人强迫。

　　说完肚子又是一阵反抗。

　　他这几天靠清水过活，实在饿得胃痛，才会考虑进食，现在还远远没到那种地步。

　　他只要忽略这种饥饿感，趴在干草上睡一觉，第二天起来会好很多。

　　可是温凛姝不给他这个机会，小女孩满目期盼与担忧。

　　油饼被她脏兮兮的小手掰成两半，像蓄势待发地弓弩似的，横在他的嘴巴上。

　　“你还是吃点吧，胃痛不好受的，万一饿出病怎么办？”温凛姝好言相劝。

　　裴玟锦凝眸看着她，说不出是无奈还是恼怒。

　　温凛姝以为他有所让步，又得寸进尺地把油饼直接怼到他的唇瓣上。

　　“......”

　　油饼沾了口水，裴玟锦似乎闻到了发霉的恶臭。他的脸色变得僵硬苍白，饱满的嘴唇张开一个诧异的弧度。

　　温凛姝顺势把油饼又往里推了推，确认裴玟锦能咬住不掉，这才心满意足地给自己也撕了一块。

　　“不用谢。”她嚼着饼，满嘴油渍。

　　石川真吃完了饼，小肥手在衣摆上抹了抹，似乎没吃饱，凑到温凛姝和裴玟锦这边，想着蹭点剩下的。

　　瞧见裴玟锦一脸不乐意，心里鄙夷地啧了两声，把还杵在他嘴里的油饼又扯了出来，毫不在意地就着裴玟锦的口水咽下去。

　　温凛姝目瞪口呆。

　　“你干嘛？”

　　“他不爱吃，你别勉强他。”石川真是继裴玟锦后，第二个被抓进来的，和他呆的时间最长，自然了解一些。

　　起初他也觉得奇怪，好歹饿了这么久，再难吃也应该先填饱肚子吧。

　　但裴玟锦依旧分毫未进，只有等到完全撑不下去，才会捻着手指戳一点吃。

　　没有口腹之欲，只是满足基本的生理需求。

　　“你又不是他，怎么知道他爱不爱吃。”温凛姝觉得他的举动很粗鲁，心里生出几分不满，又从怀中掰了一块递给裴玟锦。

　　“你吃吧，我们不理他。”

　　裴玟锦看着面前的油物，这才意识到无论如何是要吃的，他慢慢从僵硬中抽离出来，嘴角勾起了一如既往乖顺笑容。

　　“谢谢。”他轻轻接过，放进嘴里没嚼几下，便囫囵吞了下去。

　　温凛姝向他投去怜悯的眸光。

　　看吧，我就说。这孩子只是放不开，太羞涩，只悉心劝慰，还是肯吃的。

　　温凛姝满脸母爱地守着裴玟锦细嚼慢咽，横披窗外窜进来一股激烈的凉风，莹白的月盘发出清冷的光辉。

　　她打了个哆嗦，这才意识到已是深夜。

　　以往这个时候，她已经在书桌上趴得不省人事了。

　　但现在不一样，没有熟悉的靠背椅和练习本，入目的是黑漆漆的墙面和一览无余的地砖。

　　为了防止他们翻窗逃跑。小黑屋里只有干草，连一块像样的木板都没有。

　　温凛姝试探性地在干草上坐下来，软软塌塌的，睡不好会陷下去，而且蚱蜢蚂蚁肆意，睡一晚上估计身上都是虱子。

　　现在该轮到她接受不了了。

　　“困了就睡吧。”裴玟锦状似没看到她石化的肢体，还十分好心地多给了她一捆干草，见温凛姝寸步未行，仰着头凝视她，“不睡觉会生病的。”

　　用的是温凛姝劝他吃饼的措辞，若不是看他满脸真诚，光听这茶里茶气的语言，还以为他是故意蓄机报复。

　　“我不困，你们睡吧。”这话一脱口，温凛姝便觉得熟悉，好像刚刚有人说过。

　　她摆摆手，又隔空坐了个原地踏步的动作，好像真的很有活力，但立马又打了个哈欠，下眼皮不住地压着下眼皮。

　　裴玟锦嘴角弯起，接着话峰一转，抛出一个重头炸弹：“姐姐是嫌我脏，不肯和我一起睡吗？”

　　“没有！”温凛姝一口否定，并不想破坏了自己在攻略目标心中完美无私的形象。

　　她心一横，圆溜的臀部跌坐在地上，稚嫩的小手在干草上拍了拍，口是心非地赞叹道，“这草席不错，不错呀。”

　　“嗯。”裴玟锦笑得灿烂。

　　没过多久夜风习习，温凛姝辗转难眠，终究还是膈应的慌。

　　等到身边传来轻微的呼吸声，她偷摸起床，摆了个打坐入定的姿势，双手抱胸，头一歪，就这么凑合了一晚上。

　　也许是到了新环境不适应，温凛姝脑子里充斥着离奇诡谲的梦境，一会儿是尖叫挣扎的孩童，一会儿是面容狼亢的妇女。

　　地上被扔了一整块人皮，浓稠的血浆顺着地缝，逐渐铺满整个眼帘。

　　她感觉到自己在卖力奔跑，冷汗和热量毫不排斥地堆积在额角，嘴巴喘着粗气。

　　身后仿若有匹野兽，亦步亦趋地追赶着她。

　　温凛姝回头，又是那张脸——褶皱丛生，粗糙堪比树皮。

　　女人歪着脖子，眼珠瞪得有如铜铃，本就修长的双臂无限沿伸，好几次够到温凛姝的脚后跟。

　　“站住...站住...”她口中不断呢喃，说到最后，还是忍不住爆粗口，“别跑呀，你们两个小兔崽子！”

　　两个？
　　温凛姝扭头，发现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裴玟锦摆出招牌微笑，只是在眼下的情况，显得诡异且不合时宜。

　　“姐姐别害怕。”他又说了那句话，脚下的步子却越来越慢，小小的身躯在黑夜中十分渺小。

　　温凛姝咬牙拉住他的手，以冲刺八百米的决心一路狂奔，眼看和那老女人拉开距离。

　　裴玟锦重重摔倒了地上。

　　他跌坐在地上，捂着伤口，泪眼汪汪，还不忘让温凛姝先走。

　　老女人追了上来。

　　温凛姝心急如焚，又无计可施，眼看那恶心的触角就要碰上她的脚踝。

　　小男孩突然笑了一下，嘴角弯出一个弧度，显得十分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