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被关 但想你死是 ...
-
“人不要,至少不应该,为了钱财胡乱立誓。”
温凛姝再次被关进小黑屋时,脑海里浮现的,就是这句话。
她卖掉瓷瓶的那户人家也姓吴,是村里有名的刺头,平日里赊账打诨惯了。碰上儿子生病,邻居亲戚都不肯借钱,没钱治病没钱买药,这才让温凛姝逮到机会。
只是有粮的日子还没过两天,温凛姝家的大门就被人敲烂了,进来几个气势汹汹的大汉——那户人家的父亲是老大哥,手底下常有三四个小弟。
日常活动就是自己人先干一架,打赢了的就有资格找人干架。
所以处理事情的方式都很统一。
二话不说,把人打晕,带走。
温凛姝再次睁眼的时候,就到了人家后院的柴房,一个堆满了杂物,散发着恶臭,没有光线的小黑屋。
老大哥脾气不好,扁平宽大的鼻孔对着温凛姝冒热气:“臭婆娘,俺娃子吃了你的药,咋没点好转?”
温凛姝想说她也不知道,但触及到男人发狠的眼神后,她还是选择了装腔作势。
“你家娃子病的太重,我那点药已经不起效果了,你要找大夫多开点药。”
她抬起头,神态十分真诚,但放到陈氏的脸上,就有种摇尾乞怜,谄媚讨好的意味。
老大哥满是茧子的手,重重地落到了她的脸上,陈氏肥胖的身子被掀翻在地。
“骗到俺头上来了,丑婆娘,你是不是找死,啊?”
说完这话,他就叫人搜身。
陈氏的肥肉很具有欺骗性,让人觉得,她全身上下,满满当当都是宝贝。
但事实是,吴军的人只搜到了一个扁扁的荷包,里头十枚铜钱,都破破败败的,发出一股子汗臭味。
吴军认出来了,是他之前支付给温凛姝的钱。
他暗骂一声,朝地上的身躯啐了口痰,一把收走了那十枚铜钱,把门摔在身后,把温凛姝关在身后。
温凛姝爬起来坐好,她的感官很迟钝,尽管右脸颊迅速肿起来了,但她感觉不到多大的疼痛。
屋外已经没有一点动静,吴家的柴房在后院,平日除了上山砍柴,很少有人路过。
而且门锁的很死,吴军没有派人守着,他觉得温凛姝根本出不来。
他那一巴掌的功夫,可是常年与人干架练出来的。
温凛姝饿了一整天,第二天有人送吃的过来,是一些剩下的稀饭和酸馊的包子。
味道酸酸涩涩的,非常难以下咽,但她吃的很麻溜。
人只有在两种情况下,才会狼吞虎咽,一是饿的发慌,一是食物难啃。
温凛姝全占了,所以她几乎是以风卷残云之势,攻克了面前的发了霉的食物。
她安详的睡了一晚上,第三天,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是裴玟锦。
他说:“家里没吃的了,也没有钱。”
“你还要关多久?”
“我不知道。”温凛姝回答他。
他又问:“你在这里,他们会给你吃的吗?”
温凛姝摸上自己的肚子:“会。”
然后门外就没声音了,裴玟锦回家收拾了一趟东西,主动找到吴军说明情况。
吴军狐疑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骂了句有病,把他也给关了进来。
临走前将他的包袱搜刮了一遍,只发现了几本关于医理的古籍。那是他从裴府带出来的,吴军不感兴趣,也没收走。
温凛姝听到开锁的声音,以为自己要被放走了,正发愁以后吃什么。
抬头就看到一个大汉推搡着男孩进屋,裴玟锦背着个破落的包袱,穿着一身干净衣裳,站在她面前。
“我没做梦吧?”温凛姝往自己手背上掐了一把,有点疼,她又抬头,眼里透着几分诡异。
裴玟锦回视她。
男孩面色依旧冷漠,柔美的眉眼有种睥睨苍生的佛性,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脑后。
他身后有门外的白光,把他包裹的像一尊佛陀。
“你咋进来了?”
裴玟锦把包袱放在离她一尺的地方,拿出长布铺在地上,双脚放在臀上,一副长期居住的模样。
“我让吴军把我关进来的。”他投来视线,“你这好歹有吃的,把我一个人丢家里,是打算饿死我交差么?”
温凛姝对天发誓:“我绝对没有饿死你的心思。”
但想你死是真的。
裴玟锦哂笑一声,完全不信,然后拿出医术来翻,几只蚊子嗡嗡嗡地在两人身边徘徊。
温凛姝闭着眼休息,只有实在忍受不了,才会张牙舞爪地在半空中挥舞,每每和苍蝇翅膀擦肩而过。
每一次合掌发出响亮的声音,裴玟锦就会用那种警告和幽怨的眼神看着她。
又到了饭点。
伙食却和平常没什么两样,还没了酸馊的包子,只剩下一碗和着烂肉的稀饭,
她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大哥,我们两个人,这点怎么够啊。”
大汉看傻子一样看过来,不耐烦地吼道:“有吃的不错了!”
裴玟锦不无赞赏地点点头,接受地十分坦然:“有劳大哥。”
温凛姝:“......”
好家伙,你还搁这大度上了?
大汉把门摔上,留下一老一少两张脸,对着一碗稀饭粥发懵。
温凛姝咽了咽口水,把缺了口的那头对着自己,十分不舍地推过去:“你先喝吧。”
裴玟锦看了她一眼,看破了她的倔强,又推回来。
“你先。”
“我不饿。”温凛姝又推回去,给自己找了个合理解释,“哪有被小屁孩让吃食的道理。”
“可是你肚子叫的很厉害。”裴玟锦的视线落在她肥胖又扁平的腹部,清冷的脸上现出若有若无的讥笑。
温凛姝这才后知后觉地感知到,自己的肚子确实空荡荡的。
像一架鼓风琴,呼啦啦拉出最强音。
想要把瓷碗再次推出去的手倏地顿住了,裴玟锦不说还好,他一说,温凛姝就觉得自己饿昏了。
可是她还在犹豫,一只松弛丑陋的手卡在那儿。
当逞能和生理需求不能同时兼顾时,她向来是选择前者。
这时“喵”的一声,一撮灰白色的毛发一闪而过,毛茸茸的身子扑倒在稀饭粥里。
一只碍事的肥猫。
这是温凛姝的第一印象。
裴玟锦罕见地凝眸,“它怀孕了。”
温凛姝顺着他的视线,将这只肥猫上下打量了一遍,也只能看出肚子那儿隆起一点点。
相比较的话,明明是它的背上要有肉的多。
“这你也看得出?”她诚心发问。
“你以为我是你?”他手上的那本书,正面对着光,正好是一本动物医学的书。
温凛姝耸耸肩,当他是学以致用了。
“所以我们要干嘛?”她把猫放下,痛心疾首地看着那碗粥,肚里的轰鸣越发响亮。
“让它吃完,反正也吃不了了。”他不会和畜生吃同一只碗里的东西。
温凛姝也不会。
有了这只肥猫,每一天的伙食,要分成三份。
温凛姝另寻了一只碗,每次都是先给肥猫分,再让裴玟锦吃,最后由自己扫光一切。
“猫比人好养活啊,你瞧瞧,自个养的肥肥胖胖的,平日定没少抢食。”
裴玟锦从书中抬眸,看了眼越发肿胀的肥猫。
“它马上要生了,而且胎位不好,很容易就会死。”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为了印证。反正他说完这话,肥猫便躺在地上,喵呜喵呜起来。
温凛姝一下就急了。
“咋办啊,我不会接生啊。”她一个正值妙龄的美少女,真没碰上过这事。
裴玟锦不信,因为他知道,陈氏之前就是接生婆。
“我真不会啊,你看我我也不会。”
“随便。”裴玟锦接着看书,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混账样。
他看的是医术,且正好是动物繁殖的地方,但他不会亲手实践,他嫌脏。
一切血液、杀戮,在他眼里,都很脏。
眼看这小垃圾当真不管不顾,温凛姝只好叫门外的大汉拿来一桶水,自己半猜半蒙地捣拾着。
好在陈氏接生婆的技术纯熟,温凛姝凭着本能摸出了点门道。
她凝神屏息,额上的汗珠,坠进了眼梢的褶皱里,再淌进眼珠,有点辣。
完全不敢松懈。
小猫出来了。
没有毛,眼睛也睁不开,只有细微的叫声。
她拿布裹着,给母猫喂了一点水,看着小猫,看着看着,突然转过弯。
畜生生孩子,好像都是自觉生的吧。
好像没听说过,那个猫生崽还接生的。
裴玟锦仍旧看着书,屋内的光线十分昏暗,他的神色却显得安宁。
他看出了温凛姝的疑惑,适时出声道:“通常是不需要接生,但这只猫胎位不好,我说过的。”
“这样啊。”温凛姝说不上滋味。
她回想了一下,觉得自己也没做什么。就是喵喵喵地给母猫鼓气,然后把卡住了头的小猫拉出来,飚了一脸不知名的淡黄色液体。
裴玟锦说她做得对:“如果不立马把猫头扯出来,小猫会因为缺氧而死。”
母猫一下子瘦了好多,她用舌头舔干净小猫鼻子里的黏液,并把三只小猫从头到尾舔干。
又用头拱了拱,看上去像是单方面打架。
“你知道这是在干嘛吗?”她有心看他出丑,神秘兮兮地问他。
裴玟锦冷冷道:“疏通呼吸道。”
“...哦。”
刚生出来的小猫是要吃母奶的,温凛姝把小猫挪到母猫的□□底下。
三只没毛的脑袋凑在一起,小嘴此起彼伏的吮吸着,画风安详又诙谐。
温凛姝以为他们还会被关很久,但两天后,吴军就传话把他们放了。
原因是裴府来了人,不仅把吴军的儿子治好了,还给村里拨款建了学堂。
临走前,温凛姝裹上布包,把四只猫也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