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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狐狸的举世无双【上】【BG】 盛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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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
卯时,阳光铺洒在墨绿的柳叶上,显出几分细碎的金黄。
柳树旁是一池圆润豪气的荷叶和粉嫩娇柔的荷花,交相辉映,煞是好看。
池边有一座小亭子,可供来往人休息。
此时几个垂髫小儿正趴在栏杆上,探身向外望去。
他们的脑袋忽上忽下,像是有根线牵着,张大的嘴巴不时爆发出惊呼。
一个身影似冬日白雪,秋时落叶,几个轻点,一双挽金丝芍药紫绣鞋便轻飘飘地落在了栏杆上。
裙角翩飞,浮光暗纹垂下,遮住了一双秀气的脚,叫人觉得可惜。
“怎么样?”
几个小儿眼睛瞪得溜圆,崇拜地看着她。
胡玲珑微微仰头,睨着他们,得意地摇晃着手中的几朵荷花,神情天真又不谙世事,倒比那几个小孩儿好像更小些。
“我说我能做到你们一人一朵,那就一定能做到。”
她长着一张艳丽鲜活的芙蓉面:雪肤粉颊,眸若银河,尤其是右眼下方一指处长了一颗痣,叫人不由自主就被吸引过去。
她跳下来,将手中的荷花一一分给他们。
“您可真厉害!”最大的那个小孩儿说。
“那是自然。”
最小的把手掌在身上擦擦干净,眼巴巴地望着她,接过花,停顿片刻,不好意思地说:“您能再飞一次吗?”
胡玲珑很喜欢幼崽,或者说,成精的妖怪都喜欢幼崽。
她从亭边飞到对岸,又飞了回来。
身姿飘逸,过路人也喝了声好。
她笑嘻嘻地坐在栏杆上,丝毫不在乎这是自己刚才踩过的:“该你们告诉我连双在哪儿啦!”
几个小孩儿不晓得连双是谁,但胡玲珑一说附近的剑庄,他们就晓得了,七嘴八舌,交代了方向。
荷花池边角有一条不明显的小路,灌木丛生,顺着小路蜿蜒向上,顺着大路走小半个时辰就到了。
胡玲珑道谢,拾起靠在柱边的丁香油纸伞,撑开,在孩子们依依不舍的目光中飘然远去。
她走得很快,中间没有停留,不到一刻钟就行至目的地。
胡玲珑祖上是受过提篮菩萨点化红狐一脉。原在庆云山修炼,机缘巧合得了救命灵芝,本留着自用,不想回洞途中遇见一白发老者奄奄一息,心生不忍,善念突发,将灵芝救了陌路人一命。
就是这一善良举动,触动了路过的提篮菩萨,随手点化救人红狐,离去前告诫其多做好事多积功德。
红狐谨敏,连连应下,自是按菩萨所说教育后代子孙。
传到胡玲珑这一代,已经有一千九百多年啦!
她年岁小,又被养得天真活泼,难免有几分娇纵。
乍一听闻父母给自己定了门凡间亲事,又惊又气,怎能应承?
她可是要等着院子里的那颗梨树成精,嫁给他的呀!
成精的梨树结的梨子定比蟠桃还甜,要是能嫁给他,每年都能吃到啦!
思量之下,选择了离家出走。
胡玲珑正专心往前走呢,突然听到兵器交加之声,正好挡着前行的路。
驻足,见一高挑男子风尘仆仆,着半旧衣衫,背对着她,身形瘦削,右手握着一把锋利宝剑,剑身在阳光下发出阵阵寒光,正与十来人缠斗。
对面虽然人占优势,但明显不敌,来往几下就落了下风。见势不好,几人使了个眼色,慌乱停手,站在最前面那个方脸男人喝道:“好啊,爷爷今日酒喝多了手软,你报上姓名,来日爷爷酒醒,定饶不了你!”
好一个喝醉了酒,真不害臊!
胡玲珑捂嘴,掩住笑,免不得驻足看看热闹。
那人声音清朗,亮亮手中宝剑,得意又不失内敛:“兀那小贼,你把你刚才的狗话再说一遍,看祖爷爷这把清月宝剑能饶得了你!”
眼看着这十来人提起气,又松下,臊眉耷眼朝着她这方向逃窜。
她也不躲。
队尾有个伤得轻的,一双狗眼还有闲心瞟着美人,看得出神,没注意脚下,被胡玲珑伸出去的脚轻轻一勾,向前扑去。
十来人就像倒塌的砖墙,你扑我,我拽你,哎哟哎哟躺倒一大半。
胡玲珑嘲笑出声,声音清甜,宛若黄莺出谷。
“谁呀!”方脸恨恨,回头见是个貌美弱女子,眉毛一沉,张了张嘴,还待嚣张,就见寒光一闪,夺命宝剑插在他鞋前不足两寸,他又慌乱咽了回去,好似落在阴沟里的老鼠,忙不迭带着一群人仓皇逃了。
男子就是胡玲珑的退亲对象——连双。
他出门两月,途中听闻姐姐终于前去胡家提亲,一路马不停蹄奔回家中。
家门口正遇到这十来人不长眼的打劫富户刘员外,自家地盘岂容他人撒野。他本身性子也好打不平,提剑便上,打得对方落花流水,见他们居然还要欺侮陌路女子,也是怒而出手,因此剑入尘土约有半尺。
他送走了千恩万谢感动不已的刘员外,转身准备拔起宝剑,一只莹莹如玉素白手夹着剑穗递给他。
手在阳光下委实过白了,中指背部一颗红痣增添了熟悉感。
连双晃了下眼,反应过来,耳朵染上薄红。
盯着人女儿家手背,实非君子所为。
连忙接过,宝剑归鞘,执剑道谢。
他背过身时,胡玲珑就觉得有几分眼熟。
只见他仗义出手,颇有少侠风范,又为她解围,颇有几分佩服他侠肝义胆。此时转过来,他微低下头,可见额头饱满,五官俊秀。
好一个俊俏少年郎!
她端着一双含情秋波眼细细打量他。
胡玲珑心道:好似见过这人似的。
连双不好意思刚才的孟浪行为,磨蹭抬头,惊鸿一瞥,一时不能言语,喜悦上涌,像是十五的潮水拍打着心岸。
“你认识我?”胡玲珑手指轻点他,又指着自己,秋水美眸含着不解。
绯红染上他的脸。
他撇过脸去,不敢再看,眼睛望着地面。
这日头未免也太晒了些,晒得他心跳如鼓。
开口有些掩饰不住的欢喜:“自是认识的。我是连双呀!你、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可是遇上什么难事?路上可还安全?”
呀…
胡玲珑执伞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他片刻。
“你就是连双。”
连双握紧了手中剑鞘,另一只手无意识捏住了衣袖的梅花暗纹,有些失落。
之前见过的,她忘了吗?
又听她道:“我想起来了。”
她望去,是觉得眼熟。
再仔细看去,阳光下他的轮廓渐渐和记忆重合。
她轻咬银牙:“是你这个小混蛋!”
她从怀中掏出珍珠发钗,丢在了他身上。
连双慌忙接过。
电光火石之间,这个动作让他回忆起了去年的不欢而散。
去年冬天,他同姐姐去百里外的寺庙为父母祈福。
他孤身一人,寻清香信步而去,行至后院,见一窈窕女子身披胭脂色蝴蝶戏花斗篷立在一株如火红梅前,伸出的右手比地上的雪还要白净,中指背面一颗红痣分外夺目。
他想到姐姐曾说寺庙中万物生灵皆有灵气,不可轻易损伤,心急之下,开口提醒。
“不可折花!”
被他按下手臂的女子执着手中的梅花枝丫。
斗篷帽子下一张欺霜赛雪芙蓉面略带惊讶,一双含情目似是悄悄掩藏了人间春水盈盈,在怒意的烘托下流动起来,碎碎流星降临。
一粒小小的种子从半空中落下,掉进心间的泥土里。
连双后退一步,又想上前靠近她。
微风和暖,种子内部有什么在撞击,心跳逐渐加快。霎时,天地失去声音,只听见小小的一声“砰”在他耳边炸开,一根细小的绿芽破土而出。
他慌张得像个闯祸的小孩,想要辩解,喉咙紧张得无法出声。
就见她轻哼一声,生气地将腊梅丢在他怀中,他手忙脚乱接过,方待归还。
“你的花……”
她俏生生冷冷一笑,不接过:“一支梅花罢了,折了如何?扔了也好。”
他惹她生气了。
这个念头竟使他喉咙如堵脚步似有千斤重,不敢上前解释。
好在今日他多加磨炼,勇气已增加许多。
正欲开口,一滴汗落下。
哎呀,连双,你真该死,怎能让胡姑娘在烈日下陪你讲话。
他诚恳带着胡玲珑行至阴凉处,才深鞠一躬,细细耐心解释。
胡玲珑本就不是为这事生气。
但听得连双声音低沉悦耳,态度好,对着她温声缓缓将那日误会解释,气竟也消了两分,心中竟悄悄泛起几丝难以察觉的蜜糖般的甜。
连双边讲边偷看她的神情,见她面色和缓,缓缓松了口气,露出一抹笑意,心中想着:便是她同我一辈子生气,我能这样在她身旁,哄着她一辈子也是十分乐意的。
“还请胡姑娘大人有大量,就放过我这个没眼色的小子吧。”
胡玲珑被逗笑,故作不在意地狠狠嗔他一眼,手背遮掩笑意,只是遮住了嘴角,遮不住眉梢眼尾,又冷下脸。
这一眼好似无形春风,虽无形,却引得他心间发痒。
连双看她欢乐模样,也觉得心中快活,只以为自己将她哄好,试探性地将珍珠发钗递给她,轻声问道:“诺,你看,这……”
胡玲珑还记着仇呢,她转过身子,白生生的指尖勾着肩膀上乌黑发束,冷声道:“我才不是什么大人,我啊,可是个小人,小人只有小量。”
“那这位小人大人,”他探过头去,少年脸上带着明显的可怜巴巴和隐隐笑意,“小子再给这位小人大人赔个不是,还请原谅则个!”
胡玲珑被他一通“大人”“小人”逗得好笑,尤其是见眼前这人面容俊秀,眼含真情,态度赤诚,不由得心中气已消下去五分。
他又将珍珠发钗往前递了递,眼巴巴看着她。
她低头故作不在意地接过,不经意地瞟了一眼他的虎口,轻哼一声,“我还有帐没和你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