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关》白下江寒声

36、惶恐滩头说惶恐 零丁洋里叹

　　他不拒绝吃饭，甚至主动与狱卒攀谈，问他们现在是几号，外面天亮着没有。
　　就好像没有那副手铐脚镣，他还是一个地下帝国的王。
　　直到有一天，有几个狱卒在饭后闲聊的时候聊上头的八卦，一个消息灵通的就说，你们知道吗，我那天去给老大送文件，看见他和一个白白净净的omega聊天，也不避着旁人。我就胆子大上去问了一句，我说这o长得漂亮啊，老大就笑了，亲自和我说，那是他未婚夫。
　　其余狱卒就起哄，说光说漂亮有什么用，说说长什么样啊。
　　那个机灵的就色眯眯地说，是个白皮肤，细长黑色眼睛，头发也黑色的，戴着斯文的眼镜，笑起来特别魅，就那一眼都给老子看馋了。
　　他们没注意到暗处响起叮叮当当的镣铐碰撞声。
　　那个狱卒接着说，老大还说了，那o叫Jiang，听着怪好听的，就是不知道是哪个字。
　　他话音还没落地，一阵疯狂的响动就吸引了所有执勤狱卒的注意。
　　一向和气大度的囚犯突然变了一个人一样捶打着防爆门，嘶吼着让那几个狱卒把刚刚说过的话再说一遍。
　　空气中柑橘的气味浓郁到熏得人眼睛疼，好在几个狱卒都是beta，能闻到味儿但不会有特殊反应，就是在高浓度信息素影响下会感到有些头晕耳鸣。
　　狱卒为了制止他开了门，囚犯第一次表现得那么想逃出去，可是沉重的脚镣绊住了他的脚步。几个狱卒围住他，那个囚犯被电棍打倒在地。就在几个狱卒要锁门离开的时候，地上的囚犯突然拉住了一个人的裤脚，沙哑地说，我要见格伦。
　　布莱克一直没有要求过见格伦，因为他自信格伦会来和他谈判，因为大本营的硬骨头仅凭他一个毛头小子啃不下来。
　　可是几个狱卒的话让他感到不安，感到时间的飞快。Jiang？还有第二个Jiang吗？格伦想要他的人，自己却身陷囹圄，而蒋荪孤家寡人的能拿什么去反抗他？格伦也许会逼迫蒋荪接受标记——一个月，一周，甚至更快，他就会失去蒋荪。
　　他可以等上几年或者几十年去谋划一场东山再起，可是他忘记了有一个人没有办法等他。
　　他怎么能忘记？
　　狱卒没有把他的话当一回事，可是他开始拒绝送来的食物。当送饭的狱卒第二次端着满满当当的杯盘出来的时候，他们就意识到事情不对了。他们没有办法逼迫一个倔强的犯人吃饭，也不敢背着格伦下死手，只好一五一十地对格伦说，一号房的囚犯想见您。
　　当格伦穿着华服以胜利者的姿态站到布莱克面前时，先前怏怏的犯人猛地跳起来，隔着窗户的狰狞的表情好像要吃人，质问格伦说：“你把夫人怎么样了！”
　　格伦面露不解：“我能把自己的夫人怎么样？”
　　布莱克已经在暴怒的边缘，但是他抑制住了自己情绪的爆发：“你不就是想要第七星系吗？我可以让你名正言顺，不过我有条件，就是你不能动他。”
　　格伦终于撕下伪装，不屑地睨着他：“你已经是阶下囚，还觉得自己有资本和我谈条件？我告诉你，布莱克，第七星系，我要；蒋荪，我会娶。你，就只配在这种地方趴着等死，懂吗？”
　　布莱克怒道：“你这个没良心的小子，我当年心软留你一命，谁成想竟然留了个祸害白眼狼！”
　　格伦看着他发怒的狼狈模样，大笑出声：“布莱克，到现在你也不肯和我说实话？当年留我一命的，是你吗？啊？”
　　布莱克大惊：“是什么人告诉你的！”
　　“你终于承认了。”格伦冷笑，“自始至终你不过当我是一条丧家之犬，只会跟在你身后吐舌头摇尾巴！你看好了，今天你沦落到这步田地，是我，是我步步为营机关算尽。你好好地记着，记到死！”
　　说完格伦就想离开，可布莱克却在后头阴森森地笑了：“小子，你不会以为我对你们全无防备，没有后招了吧？”
　　格伦蓦地停住了脚步。
　　“你以为蒋荪真的就愿意跟你？但凡他手上有点人，他就会和你拧到底。我人在这儿，我的人可哪儿都有。耐不住你那点儿心思，小心到最后什么都捞不着。”
　　布莱克说完了就眼睛一闭，不再开口。格伦也没回头，听完最后一个字犹豫了两秒，还是径直离开了。
　　格伦一路出去，有手下上来和他打招呼，他平时都乐意回应，但今天他理也不理。
　　他满心都是布莱克刚刚说的话。布莱克还留有后手，那些人在哪里？蒋荪会不会知道些什么？难道这一周多以来，蒋荪只不过是和他周旋拖延时间？
　　他一面在心里告诉自己不可能，蒋荪那种心软的omega掀不起风浪，一面又忍不住怀疑，蒋荪同意他的计划是不是真的是在和他虚与委蛇，其实心里还是记挂着布莱克的安危。
　　他眯起眼睛。他意识到如果得不到蒋荪，他的疑虑就永远不能被消解。
　　他喊来一个手下：“我要秘密去一趟第一星系，去准备休眠舱。”

　　“我不想待在床上了，”蒋荪哭丧着脸，“我已经像景点一样被人参观了好几个来回了，段家小丫头上次来的时候拼命往我腿上看，以为我腿断了！”
　　若即为难了一秒钟：“那，行，都听先生的。”
　　蒋荪走流程得到自由之后，终于坐到会议室开了个会。
　　“既然卢娜你们已经会第七星系了，以后还是尽量聚在一起联系。都要和我单线联系，到最后我倒成了传声筒。”
　　“知道了。但是必要的消息，还是麻烦您亲自接，”白晔推推眼镜，“每次都是若即接的，乍听您说话，大家都有些不习惯了。”
　　凯瑟琳尴尬地打圆场：“白哥就是想您了，大家都挺想您的，是吧？”
　　一桌子的全息投影纷纷点头。
　　“我什么时候回去，还不得看你们的进度？现在布莱克在格伦手里，但务必让行宫的人相信，他已经是一块烂肉了。”
　　“放心，老板，”少司命拍拍单薄的胸脯，“包在我身上，保证做得和真的一样！”
　　“格伦那边，且让他猖狂一阵子，等我们站稳脚跟，就回头收拾他。”
　　蒋荪这边一切顺利，段临风却依旧一个头两个大。公民花园枪杀案迟迟抓不到真凶几成悬案，刘家的人也在暗中调查，明面上还用议员的嘴给段临风施压；布莱克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也拿不出东西和星联公民交代；蒋荪和蒋，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问题没有一个得到解决，简直是段临风心头的梦魇。
　　而梦魇的制造者蒋荪已经恢复了正常行动，安闲地坐在窗边端着茶喝。若即在窗外的草坪上练习射击，陆鸣笳在摆着客厅的茶碟。
　　貌似是一个难得清闲的早上。
　　但门厅的娃娃嘈杂地叫了：“有客人来啦，是一位没有见过的客人呢！”
　　“鸣笳，去看看是谁。”
　　“好的，先生。”
　　陆鸣笳走到门前，看了一眼门禁上的显示屏。院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男人，个子很高，皮肤是养尊处优的白皙，穿着一身优雅中略显骚包的正装，正探头打量蒋荪的院子。
　　“先生，门外是一位没见过的绅士，说他叫格伦。”
　　蒋荪吃了一惊。
　　照理说，格伦刚抓了布莱克，正是要留在基地，好好安抚和笼络人心，壮大势力的时候，怎么会突然不远光年来第一星系？
　　“来的都是客，”蒋荪放下茶杯，落在茶碟上发出轻微的脆响，“请进来吧，让若即去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