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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醉红楼 庆华道冻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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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桥茶馆里,贾喻桥正坐在柜台里面的椅子上敲着算盘,花狸一身黑衣斗篷推门而入,弯腰附在他耳边道:“尊座,那个叫白霓裳的女子,属下查到了,是……”花狸说到这里,便不讲了。
“是什么?快说!”贾喻桥命令道。
“属下不敢说!”
“无论是什么,本座都不怪你,你只管讲。”
“白霓裳是……是尊座……您的旧相识。”花狸吞吞吐吐地道。
“你说什么?”贾喻桥很是惊讶。
“尊座,白霓裳是在卫司国的时候与您结识的。她对尊座……一见倾心……后来以一条白鱼的身份投胎在了离合湖,再后来不知为何变成了白鱼精。之后,便一直住在离合湖底的白河沟。”
“当真?你可查清楚了?”
“千真万确!”花狸道,“她得知您对若……若姑娘有情后,便想杀了若姑娘。”
“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慢着。”正当花狸要退去时,贾喻桥及时喊住。
“尊座,有何吩咐?”花狸揖手道。
“不能让她杀若水云!”
“属下明白。”花狸揖手,随后离去了。
“旧相识……卫司国……一见倾心……白霓裳……”贾喻桥心里琢磨着,飞快地搜索着有关这些的碎片。搜寻良久,终于,一桩旧事浮现在脑海里:“莫非……是她?”
五千三百多年前,卫司国都城。
时值严冬,庆华道的石头路被冻得坚硬无比,路面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树木全部光秃秃地矗立在严寒中。寒风呼啸,街上的人们皆穿着厚重的棉服,匆匆地赶路,仿佛稍一停留便会被冻成冰人。
人群匆忙中,一辆马车自远处疾驰而来。马车装饰豪华,两个车夫架着,两匹马拉着,一看便知是非富即贵人家的马车。马车里不时传出一个青年狂躁的呵斥声:“快让开!都让开!别挡了少爷的道!误了少爷的事,叫你们全都吃不了兜着走!”喊话者是车里那个少爷的随从,年纪与那少爷相仿。事实上,根本不用他喊,街上的人们见到马车那样呼啸的架势,依然会纷纷让路,毕竟谁也不想自寻麻烦,引火烧身。
马车一路狂奔,最后停在了醉红楼门前。车夫恭敬地道了声:“少爷,到了!”一个二十来岁身量偏瘦的青年从车上跳了下来,接着他迅速掀开车帘,从里面走出一个年纪相仿的青年,正是他口里的少爷。那少爷衣着华贵,中等身量,上粗下圆,长相猥琐,满脸嚣张,粗俗不堪,他目中无人地向四周扫视了一圈,便朝台阶上走去。
“哎哟,我道是什么贵客,原来是莫大少爷呀,您可足足有两日没来咱这醉红楼了,姑娘们都念叨得很呢!莫大少爷,快请进。快请进!”醉红楼的老鸨皮笑肉不笑地招呼着,那一脸奉承的模样令人作呕,“来呀,姑娘们,莫大少爷来啦,还不赶紧伺候着!”
随着老鸨的一声叫喊,五六个姑娘自四面八方飞快跑来,蜂拥而至,将莫少爷围了个水泄不通。
那几个姑娘各个珠圆玉润,面带桃李,可脑少爷却满脸嫌弃,丝毫不留情面地驱赶道:“去去去,都走开。秦老板,我听说你这里新进了一位姑娘,叫什么……白……?”
“您说的是白姑娘吧?”老鸨满脸堆着笑容,挤眉弄眼地道。
“对,就是她!”莫少爷道,“叫这些个花花草草都闪开。今日,本少爷只想让白姑娘伺候!”
“这可如何是好啊,莫少爷,我也想让白姑娘伺候您哪,可眼下她抽不出身来。雅室里那位贵客比您来得早,您说我这开门做生意的,也不好扫了客人的兴致不是?哈哈哈……”老鸨谄媚地笑道,“您大人有大量,今日除了白姑娘,我醉红楼的其他所有姑娘都任您挑选……您看,成吗?”
“放屁!”莫少爷大喝道,“本少爷才不管他贵不贵,先不先的,本少爷就要白姑娘!”他吆喝着,便往里闯:“立刻!马上!”
此时,一个面容姣好的姑娘自二楼檐廊下露出头来,她十八九岁的模样,身着浅绿色长裙,绿带束腰,长发柔顺地垂在背后,中等身量,娇柔里自带一股子英气。
“嬷嬷,发生什么事了?”绿衣姑娘问道,她声音娇翠,干净利落。
“你怎么出来了呀?”老鸨着急了,“……是莫大少爷!莫少爷想要你伺候,可你不是有贵客在吗?”
“她就是那个新进的白姑娘?”莫少爷道,眼珠子贼溜溜地在绿衣姑娘身上打转。
“就是她,莫少爷,”老鸨道,“她便是白姑娘。”
“瞧瞧,多水灵,果然与其他姑娘不同!”莫少爷猥琐地瞧着绿衣姑娘,对旁边的侍卫吆喝道,“把她给本少爷带下来。要轻点,可别磕了碰了,本少爷要完好无损的美人!”
绿衣姑娘听到那莫少爷如是讲,遂道:“莫少爷,请稍后,我去去便来。”
“什么?叫本少爷等?我看你是不晓得本少爷是谁吧?”莫少爷一脸怒气,对侍卫道,“还等什么?还不快上去把她给本少爷拉下来!”
侍卫得令,急速冲到二楼,抓住绿衣姑娘,便往楼下带。绿衣姑娘拼死挣扎。莫少爷抡起拳头,重重地砸到她的脸上,然后抓起她的长发便往外拖,咬牙切齿地道:“花枝凌乱的美人,本少爷更喜欢!”说着,他放声大笑起来。
绿衣姑娘被他这样粗暴地生拖硬拽,还击无门,直哭得肝肠寸断。楼里的其他客人和姑娘都被吓得四处逃散。老鸨想要阻止,却被侍卫一脚踢开。
莫少爷一路将绿衣姑娘拖出醉红楼,正待往马车上塞时,一棵枯树枝自醉红楼墙头上飞了过来,击中莫少爷的头颅,莫少爷应声倒地。接着,一抹黑影自墙头上飞来,瞬间便至马车前,伸手揽起绿衣姑娘的腰身,飞走了。
待侍卫反应过来时,黑衣人和绿衣姑娘早已没了踪影。
黑衣人将绿衣姑娘安置在都城郊外的一家客栈中,转身便走。
“等等!”绿衣姑娘虚弱地道,“谢谢你!”
黑衣人没讲话,顿了顿,便又要往外走。
“我想看看你的脸!”绿衣姑娘又道,“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理应记住你的模样。”
黑衣人依然没讲话,又顿了顿,再次往外走。
“我伤得很重。”绿衣姑娘再次道,“一个人在这里,很危险。”
这一次,黑衣人停住不再往外走了,他转过身来,看向绿衣姑娘。
“你救人救到底,再帮我一次,给我请个大夫。好吗?”
黑衣人走到床边,抓过绿衣姑娘的手臂,将手搭在她的脉搏上,把了一会。“你没性命危险,只是外伤,修养几日,便会好的。”他说着,渡了一些真气给绿衣姑娘。
绿衣姑娘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用尽全身力气,伸手迅速揭开了黑衣人脸上的黑布。蒙面不再,黑衣人的面目便全部露了出来,正是苦情。
“你做什么?”对于绿衣姑娘这个举动,苦情十分恼火。
“我说过,要记住你的样子。”绿衣姑娘不急不缓地道,“不看到你的脸,我如何记住?”
“不必。”苦情的声音冰冷到没有一丝温度。但绿衣姑娘莫名地并不惧怕。
“你叫什么名字?”
“你无需知道。”苦情冷冷回道。
“你既救了我,却又不愿意告诉我你的名字,是何道理?”绿衣姑娘道,“我想记住你!”
苦情着实不耐烦了,只想早点走,怕她再纠缠,便回道:“苦情。”
“苦情?好忧伤的名字!”绿衣姑娘道,“这是你父母给你取的吗?为何要取如此忧伤的名字?”
“与你无关。我会叫店家请个大夫过来。”苦情说罢,起身便要离开。
“不要走!”绿衣姑娘哀求道,“我的伤还没好,留下来,照顾我,好吗?”
苦情没再搭理她,也没有再停留,径直走了出去。走到门外时,听得屋内传来一句:“我叫白霓裳,请你记住我的名字!”苦情顿了一下,随即离去了。
“苦情?这名字如此忧伤,但愿你的生活不似这样!”白霓裳呢喃道,“谢谢你……救了我……”
白霓裳对苦情一见倾心。自他走后,她便在客栈日日等待,盼望着苦情能再出现在这里。可一连等了许多日,她都没能等来苦情。后来,她又多次女扮男装去醉红楼寻苦情,也再未寻到。于苦情而言,白霓裳不过是他刚巧路过,顺手搭救的一个人而已,与茫茫人海中的其他人并无任何不同。而那醉红楼虽是酒色男子寻乐的天堂,可苦情却不好酒色。确切地说,女色于他而言没有丝毫意义。他好的,无非解闻人一人而已。
自苦情离去的那日起,白霓裳便在那个客栈的那间客房里长期租住了下来。她想着,兴许有一日,苦情想起她这个素昧平生的人,再来此地,也未可知,她要在这里等他……
施救时悄然,离去时也悄然,就好像一阵风,刮过了,也便过了,不会再起任何波澜。
一面之缘,一见倾心,一世倾情。白霓裳这一等,便是一生!
初次相遇,却也是最后的相聚。救命大恩,再难偿还。白霓裳自此走向了一条不归路……
贾喻桥思及此处,不免叹息:“原来是你!当初,本座不过是顺手搭救了你,仅此而已,你竟然……哎……再怎么说,你也不该去伤害若水云……你伤她,本座岂能饶你?”
贾喻桥离开喻桥茶馆,径直去了离合湖底的白河沟。
他的到来,完全在白霓裳意料之外。
“你来啦?”白霓裳看到他,惊喜万分,“你何时知道我住在这里的?”
“白霓裳,本座警告你,莫要再打若水云的主意!”贾喻桥冷声道,“否则,本座绝不饶你!”
“你来白河沟,就是为了同我说这些?”白霓裳眼里的惊喜,随着苦情冰冷的话语转变成了悲伤。
“若不是因为你要杀若水云,本座根本想不起你,更不会知道离合湖底还有个白河沟。”贾喻桥毫不客气地道,“本座话不多说,你好自为之。”
“你对我,就没有一丝怜惜?”白霓裳道,“当初你救我……”
“当初不过是本座无意间救了一个人而已。”贾喻桥道,“于本座而言,没有任何意义。你莫要再执迷!”
“哈……哈哈哈……”白霓裳哀伤地笑了起来,“无意间?你可知道,你所谓的无意间,却耗尽了我的一生!让我足足念了五千多年!你从那间客栈走后,直到我去世,不,是直到现在,我无一时不在受折磨!你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吗?你既无意,当初又为何要救我?若你当初不曾救我,我又何至于此?人,你救了,可你却走了,杳无音讯。可那个被你所救的人呢……终其一生,都走不出去了……”
“你无需对本座讲什么,本座没工夫听。”苦情道,“你怎么样,都与本座无关。本座来就是为了警告你,莫再伤害若水云。这一次,幸好若水云无恙,本座便不与你计较,就当是了结了你我之间的那一面之缘。如若你再敢出现在若水云面前,本座定取你性命!”
“……了结?好啊,那我便如你所愿,好生了结了吧!”白霓裳冷笑道,“不过,该了结的,恐怕不只你我之间吧?你心念着若水云,可她念的却不是你。如此说来,你与我又有何不同?苦情,你我都惯于自欺欺人,今日我也要劝你,收手吧!”
“本座的事,与你无干,不容你置喙。不要再出现在本座面前。还有,记住本座的话。”
“那也请你记住我的话,”白霓裳道,“我的事,也与你无干,同样不容你置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