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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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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真的身体很不好，睡着的时间总是比醒着的时间长，即使每天喝着忍足配的药也不见好转，忍足起初的轻松表情也一日比一日凝重，每次把脉口中一直念叨着“不可能，这不可能！”之类的，然后似乎领悟又似乎觉得荒诞的看着绯真，对此，绯真淡笑不语，笑容里带着苦涩。
虽然当事人对自己的病情表现的漠不关心，恋次却忧心如焚。他喜欢绯真，不是爱情的喜欢，是倾慕，是眷恋，他觉得绯真美好的不像是这个世间的人，待在她身边心情会变的平和安心，就像是回到母亲的怀抱一样，这是恋次一直以来渴望的。
他喜欢听绯真柔柔的嗓音带着笑意的讲话，绯真说她有一个腼腆听话的妹妹和一个温柔善良的妹夫，他们住在很大很大的庭院里，里面种满了樱花树，四季不谢。恋次说哪里会有四季都开花的樱花树啊？绯真就笑的很幸福的说那是她那不会表达感情的丈夫为她创造的奇迹。
后来绯真就一直在讲她的丈夫。
她说，他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最笨拙的人，她明明喜欢的是桔梗，他却误认为是樱花而在家里种满了樱花树，怕她会失望所以在找到她失散多年的妹妹带到她面前之前都没提及一点点这方面的事，严肃沉静讨厌吵闹的他总是默默的站在她身边陪她走遍大街小巷跟以前贫民窟的朋友见面。
“我出身贫寒，战乱时跟妹妹失散后就一直住在贫民窟。”绯真说：“有一天饿昏倒在路上被他所救，就跟恋次一样。”恋次脸红，基本上救人的是蓝染和银，看病的是忍足，提供食宿的是那个皇帝，他只负责发现而已，被人这么夸奖还真是受之有愧。
恋次这才想起问她为什么会昏倒在渺无人烟的荒道上，陪着她的人呢？
沉默了一会儿，绯真语带艰涩的说：“绯真的不告而别想必让他担心了，但逆天留下的性命让两个人都那么痛苦，不如就此离开，也省得那人难过。能得他宠爱青睐是绯真偷来的幸福，上天既然已经收回了对绯真的恩赐，谁也强求不得，而那人的幸福绯真给予不了！”
然后她深深的看着恋次，抚摸着他艳红的长发说：“能给那人幸福的人，可能就是像恋次这样的人吧，绯真真是不甘心呢。”
绯真意义深远的话语恋次是听不明白，但有一点他听明白了，绯真早就抱着即死之心，而像是印证他的猜测，绯真之后的几天都卧床不起，持续昏迷，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他找到忍足要他想办法，忍足给他一句话：“无计可施！”
恋次恨不得上去给他一拳，吼道：“你不是自称神医吗？说什么没有你医不了的病，现在连个疲劳过度都医不好，你当什么神医，干脆砸了招牌归隐山林好了！”
忍足也火了，说：“活人我是可以医，但一个死了很久的人我要怎么医？”
恋次一愣，接着气的大叫：“你他妈胡说个屁，绯真还没死呢！”
“她早就死了！”
“再诅咒她一句，就算是你我也决不放过！”
觉得这样争执毫无意义，忍足冷静下来说：“恋次，我不是诅咒她，绯真可能是被人施了返生之术，硬是把她的精神留在□□里面，而她的□□只所以看起来像是活着，应该是有人持续不断的给她输入生气，所以不论她病的多严重，脉象依然平稳，顶多也只是疲劳过度的样子，虽然能做到这些的人少之又少，但不代表没有。”
“胡说……”
“我没胡说，绯真应该也知道，而她既然选择离开给她生气的人，是选择死亡吧，因为给已死的躯体灌注生气，相对的施术者就会减少寿命。”
恋次沉默了，想起绯真说过的话，他似乎慢慢的懂了……
他现在只觉得脑子在嗡嗡作响，无法接受绯真已死的事，她明明还对他笑对他讲话，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会是已经……已经……不，忍足肯定是在唬他，是他医不好绯真的病，怕砸了他神医的招牌，就编出个起死回生的故事来，他现在就去找绯真求证，然后再狠狠的嘲笑那个庸医！
他快速回到飘樱苑，本来打算头也不回的进屋子里面找绯真，却看到绯真背对着他还是站在那棵樱花树下，情景就跟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四周没了声音，只有风声吹着衣摆发出的轻微咂咂声，恋次慢慢走过去，却觉得跟平常的绯真不一样，衣服不一样，身形也不同，他试探的问：“绯真？”
听到声音，那人转过了头……
不是绯真，那是一张黑白过分分明的脸，很好看，恋次不知道怎么形容，直觉就是好看，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优雅高贵，他站在那里，似乎连天地都跟着失去颜色变成黑白色的陪衬，恋次甚至不能发出一点声音，怕打扰了这纯然的一切。
然后那人说话了，冰冷的不带一丝温度，“你刚才说了什么？”
恋次心里打了一个寒颤，接着心脏像是要爆炸似的跳的飞快，他赶紧低下头，觉得再注视这个人他会窒息。“我……认错人了，我以为你是……是绯真……”
“绯真在这里？”
恋次本能的点头，然后吃惊的抬起头，问：“你认识绯真？”
没有回答，那人早就越过他像是没有他这个人一样径直走进绯真休息的房间，恋次追上去，看到他站在床榻旁，专注的看着床上睡着的人儿，眼中有不容认错的宠溺和深情。
脑中闪过一道亮光，恋次突然记起绯真说过的话，她说她的丈夫之所以误认为她喜欢樱花，是因为她经常喜爱的盯着樱花看，说到这里，绯真就会透过窗户看着院子里的樱花树，说：“而他却不知道我会盯着看，是因为觉得樱花就像他一样，既高洁又美丽！”
美丽？恋次咋舌。
绯真笑，是啊，比她这个女人还要美丽呢，是一种让人不敢靠近亵渎的美丽。
恋次翻白眼，无法想像。
“你见到他后就会明白了，那时……”
那时怎么样，绯真没有说下去，恋次也没兴趣追问，但现在他见到了，却想知道绯真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
帮绯真返生的人就是这个人吧！
这时，绯真醒了，她一睁开眼睛就看到这个让她魂牵梦绕的人，声音哽咽沙哑：“是梦……”
那人无声无息的坐下，牵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温热的触感告诉她不是梦。
“白哉大人……”
轻轻颔首，洁白修长的手掌抚着她耳旁的乱发，帮她拢到耳后。
“对不起！”
“没关系。”依旧是平稳的语调，但回答的很快。
“绯真只是累了……”
“……我知道。”
冲着这个珍爱自己的人微笑了下，然后又缓缓闭上眼睛，她很累了，需要休息，这个人会陪着她的，她知道！
恋次看着他把绯真的手放回被中，帮她掖了下被角后就静静的陪伴在她身旁，完全无视站在门口偷看的恋次。
恋次转身回到厅里，趴在桌子上想着，想着，突然，泪水像关不住似的冲涌了出来，沉重的悲哀压在心头，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他懂，他们之间的对话，眼神中的交流，他都懂，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心头清明。
对不起……
对不起离开你，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对不起不能再陪伴你了。
没关系……
因为是你，所以没关系！
绯真只是累了……
累了，对本不该存在的生命累了，对用他的寿命换来的生命累了。
我知道……
他知道，所以他不再强求，他会顺着她的心意，陪在她最后的时间里，然后也看着她慢慢的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