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一半明媚，一半忧伤 长大只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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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的前两个年头，许燕从来不知道，S市有倪晓晨这么一号人，可是，自从夜店偶遇，狗血地在百年校庆重见，以及荣幸地拜他所赐，尝试了一次空中飞人之后，此人就仿佛沙漠深处的钻石忽然被挖掘出来般，拼命地发光发热。
逛街的时候，会看到他的车从身边不远的马路上驶过；偶尔同学庆生宴，也能碰巧瞥见他在同一间KTV被一群人包围着气宇轩昂地走过；甚至每周去三次图书馆也有可能恰好与他擦肩而过。
只是他似乎从来没有发现，某个时间，某个场所，来自某女孩的某束迷惑的目光。或许也有发现过，只是这样的目光太多了，自动过滤掉了。
倪晓晨的下巴尖削，有点卡通帅哥的风范：微挑入鬓的剑眉，黑漆漆的眸子，英挺的鼻子，菲薄的嘴唇，无懈可击的光滑脸孔。所有这一切元素，令他的光芒无可遮挡。犹如毒药，慢慢渗进许燕的四肢百骸。
若是无缘，缘何于千万人之间，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遇见？
若是有缘，又缘何于千万人之间，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擦肩而过？
或许是出于惯性，到最后，许燕每次离开学校便开始左顾右盼。害的室友频频奇怪：“你看什么呢？”并且和她一样左右睥睨起来。
许燕嘴角轻扬起来，似自嘲。
他是根正苗红的有为青年，而自己呢？许燕甩甩头，奋力把那点小小心思打压下去。
炎炎夏日终于过去，自秋分为分界点，混沌的天空忽然变得蔚蓝高远。许燕辞掉了早上送奶的工作，终于早上的时光不再忙碌。
但是习惯了在晨光熹微中起床的她，到了五点半准时醒来。
窗帘半掩，窗外天色一点一点亮起来。夜里又做梦了，依旧是压抑的画面，压抑的色彩，悲痛到极致却依旧是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那一瞬间的感觉，令许燕恨不能死去。
但此刻，看着晨光一丝丝破开沉沉黑夜，终于大放光芒，许燕忽而觉得活着亦是很好的。每一天都是一个新的开始，不是吗？
死很容易，活着才是艰辛。只有懦夫才避重就轻，择易弃难。许燕不是懦夫。她躺在床上把今天要做的事情一一过滤一遍：早上去领兼职送牛奶的报酬，然后汇给姑姑。
许燕的弟弟许逸今年小学三年级了。
许燕依然记得爸爸妈妈出事那天与姑姑抱头痛哭的场面。
可是转眼就是办完后事的当天姑父那冒着冷气的脸色。是啊，她与弟弟该何去何从呢？攥着S大入学通知书的许燕，手心不住地往外沁出汗滴。
一室寂静。只有许燕如雷的心跳声。
姑姑搓着手，面色缓和，对着许燕张了张嘴，但最终却是顾忌地看了姑父一眼，没有开口。
姑父总算开口了：“那个司机如果没有逃跑的话，现在还可以向他索要赔偿金，但现在……以后你们两个的学费怎么办?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你知道我们也赚钱不多,还有心心,越越两个要负担,实在是……”
许燕听到自己对着姑姑，姑父平静地说：“现在国家给大学生办助学贷款，所以我的学费问题不用姑姑姑父担心，还有我在校的生活费以及小逸的学费我可以业余打工来赚。我只是想让小逸住在这里。”
许燕说完看向姑姑，姑父。
姑姑急忙辩解道：“我们不是……”
“姑父说的没错，你们也要供表姐与表弟。我明白。”
是的许燕明白。
从此，没有爸妈的庇护了；从此再也没机会尾音高高扬起，叫一声：“爸”亦或是“妈”，半是撒娇，半是气急败坏的模样；从此，只有弟弟这个唯一的亲人了；从此必须冷暖自知；学会看 别人的脸色，在人的夹缝中生存了。
呵，长大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即便依然没有长大，客观环境也会逼着你长大。
走出姑姑家，乘车回到自己家，一把抱过的弟弟，许燕嚎啕大哭。她不怪，不怪，她原谅，原谅。
可是为什么，弟弟这么小就没有了爸爸妈妈？
变卖家产，其实也没什么家产，只有几亩薄田，以及陈旧的老房子，七拼八凑，总算还是有几千块。高考完毕之后，爸爸妈妈就已经帮许燕把大学第一年的学费、生活费准备好了，许燕总算有缓口气的时间。
许燕把那些钱存进银行。
替弟弟整理行装，搬进姑姑家。
而自己单身只影踏上往S市的火车。
姑父姑母带着弟弟把她送上月台。火车发车之前，许燕搂着弟弟再次鼻酸眼涩。不过这一次是隐忍的，没有叫任何一个人看见。
许燕一直扒着车窗，看着姑姑姑父，尤其是弟弟渐渐变成一个黑点，直至消失在视野之外。
泪洒一路，牙齿嗜破了唇也不自知，还是旁边的一个女孩尖叫一声才惊觉。
大概半年之后，一次在许燕给姑姑的电话中，得知弟弟不太好管教，总是把姑姑的家搞的鸡飞狗跳，姑姑说，姑父很生气，她也很生气，但是碰又碰不得。
许燕明白，姑姑是意有所指，再亲的亲戚，住久了，看着也生厌。何况还隔着一个姑父。
许燕让姑姑找来弟弟，隔着个电话，弟弟或许也能感受到她的怒火，但是弟弟什么也没有说，半晌抽抽噎噎地抽泣道：“姐……姐……，唔想肥家。”
弟弟因为哭泣咬字不清的声音让许燕的眼泪忽然就涌出来，沿着下巴一滴滴不停往下滚。
弟弟从小就喜静不好动，怎么会调皮到姑姑说的那样地步呢？许燕心里很明白，可是她能怎么样呢？
她也曾想过把弟弟接来S市，可是细细思索，不可行。自己上学了，谁陪弟弟？还有在这样繁华的城市租个房子那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以及还要承受高额的借读费，她没有这个能力。
最终弟弟还是住在姑姑家里，许燕疯狂地找兼职，每个月给姑姑寄300元，姑姑推辞不要，许燕坚持。姑姑也没再说什么。这个心照不宣的规矩一直延续至今。
偶尔许燕也会对这样奔波劳碌的生活产生厌倦，每每那个时候，就会想起自己与弟弟被爸爸妈妈捧在手心里的日子，心里酸楚却有感激，幸福虽然远去了，至少还有甜蜜的回忆相伴，她的家境虽然不富裕，但是也从来没有缺过什么尤其要紧的东西。想着嘴角不禁扬起一条几不可见的弧度。
这天，许燕继续去给苗豆豆补习。豆豆妈看到许燕，开心地握住她的双手，拉着她坐下，一个劲地往她手里塞水果。
豆豆妈一直对别人不冷不热的，今天不知道为何如此热情，弄的许燕不禁生出几分忐忑。
后来一问才知道，原来，这次月考豆豆考了班级第五，英语和数学全部都得到了幅度不小的提升。
难怪豆豆妈忽然转性了似地。
许燕由衷欣慰，总算不辱使命，没有误人子弟。
那晚豆豆妈无论如何要请许燕吃饭，尽管许燕说自己在学校早已用过餐，可是豆豆妈不依，于是可想而知。
饭毕，豆豆妈要送许燕回学校，许燕看了看时间，晚上22点。
许燕自从遭遇父母的事情，尝尽周围人情冷漠，就不怎么愿意跟别人太热乎，所以，按照她的性格，豆豆妈从前对她的模样，倒也让她自在，而今天，忽然变得这般热情着实让人吃不消，于是连忙谢绝，飞身跳上自己的自行车，逃之夭夭。
小区的绿化搞得很好，道路两旁是长势良好的法国梧桐。灯光透过枝干在地上投射出斑驳的影子，每当风过处，影子便幻化成各种姿态。道上太静，静的能听见沙沙的风声、树枝晃动的声音，以及自己的心跳。许燕深深吸了一大口气，拼命踩脚踏车。
她老觉得身后有双眼睛在窥视自己。这想法令她近乎失控。以前数次晚归，甚至比这要晚的多，但是从没像这次一样，产生过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终于看到S大的东校门了，尽管已经晚上十点多，可是校园里到处人影绰绰，许燕总算长长呼出一口气，放慢了节奏。转过头，看着自己来的方向，一个人影一晃改变方向扬长而去。
一向胆大的许燕，仍是免不了全身泛起一股难以平复的寒意。她想起了无数报纸新闻甚至电视上面的内容，女子夜晚只身一人，遭遇歹徒，然后被凌迟之后弃尸荒野。
学校的一些同学颇有生意头脑，每到夜晚便弄些女孩子的小玩意小饰品摆地摊，倒也有不少同学围观。时间久了，摆地摊的队伍壮大了，竟形成了一条小有规模的‘商业小街’，每逢夜晚，也有一些情侣，或者三五成群的女孩子来看，甚至也有些男孩来凑热闹，女孩子们看饰品，男孩子们看女孩。
许燕曾在宿舍笑谈这样的情形颇有卞之琳那首断章的意味：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许燕受了惊吓后，把自行车停在‘商业小街’旁，一个人呆呆地看着三五成群地蹲在地上挑饰品的女孩，以及偶尔有意路过的男孩。慢慢的紧张心里总算平复下来，正打算离去，忽然看见一个有些熟悉的影子立在黑暗里。
那人就那样一动不动的站在灯光与阴影之间，半张脸埋在黑暗中，可仅仅是露出的半张脸依然能叫这样的暗夜熠熠生辉，许燕霎时连呼吸都要忘记了。
那人一眨不眨地盯着‘商业小街’，似在看，但心神似乎早已游离开去。他所站的方向，正好是许燕回宿舍的必经之路，许燕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一半明媚，一半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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