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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半斤八两 五音不全, ...

  •   晏书迟于音律上的功力,听完这三首曲子,沈遥是体会出来了。清都茶坊里晏文回说“颇擅音律”,当时只道是夸口,谁想原是谦辞。

      至少作为台戏的曲子,是绰绰有余了。

      她依瓢画葫芦,学着晏书迟的调子唱了一通,原本以为自己记忆超群,区区一首小调不在话下,谁想竟栽在节奏上。

      节奏……节奏啊!!

      沈遥心中抓狂,面上淡然,沉着地说:“是吗,我没太注意。”

      晏书迟狐疑地看她,沈遥被他的目光盯得坐立难安,正要岔开话题时,晏书迟开口了。

      “沈娘子,”他神情严肃起来,沉沉地说,“一开始,我邀你一同奏乐时,你为何拒绝了?”

      “……”沈遥道:“你叫我奏,我就要奏吗?这里除了你的琴,哪里还有别的乐器?就是有,我便一定要会吗?再说了,若我也跟着奏了,那怎么去考虑词句?”

      她一连串问题抛出来,晏书迟却面色不变,只哦了一声,也不答她的话,又接着道:“那后来要我先唱一次曲你才唱,还有最初议事时,你拒绝先词后曲,也都是各有缘故,只是巧合了。”

      沈遥闻言正要说话,晏书迟便打断道:“只不过——为什么这几次事情发生的时候,沈娘子你都神色飘忽,刚刚反问了这么多问题,却连视线都不看过来呢?”

      他一锤定音:“你于音律上,实则有些困难吧?”

      沈遥:……

      她说怎么越听越熟悉,这段话不就跟安提刑揭开真相的流程差不多么。

      《探疑录》写多了,也把自己当成洞幽烛微的大青天啦?

      她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是是,我对音律只通了六窍。”

      原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书院里同窗都知道,只是总觉得若叫晏书迟晓得了,这人肯定更加得意。

      晏书迟一愣,被她这个白眼翻回神来,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入戏的咄咄逼人,下意识道歉:“对不住,我不是有意……”

      话到一半,终于意识到沈遥话中的意思,嘴角便忍不住一提,连带着刚刚歉意的神情,整张脸纠结起来。

      沈遥:……

      所以她早就说不能叫晏书迟知道这件事了!

      好歹晏书迟还有点理智,没笑出声来,只是一脸的笑却收不住,忍得很是辛苦。

      沈遥忿忿盯着他,脑中还在不自觉回想着他方才揭露她的一席话,想着想着,忽而灵光一现。

      “晏郎君,”她慢吞吞地说,“你说我每次遇到音律相关的事,都神色飘忽……”

      晏书迟不明所以,但仍敏锐地产生了不祥的预感,不由收起笑坐直了身子,如临大敌地看过来。

      沈遥看着他的眼睛,继续说:“……那我上次邀你下棋时,你缘何也突然神色飘忽,慌里慌张呢?”

      她说完,双眼便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的人,就见晏书迟面庞空白了一瞬,接着浑身都僵了。

      真的给她猜中了啊?

      她愣了两秒,猛地别过脸去,扑哧漏出一声笑。

      “……”晏书迟僵着脸,垂死挣扎道:“那是因为我那日家中有事,心神不宁方才如此。”

      呵,这番说辞,安提刑有个形容,叫此地无银三百两。

      “那你今日应该不会也这么巧有事吧?”她悠悠地说,“这下我们有时间下两盘了,不当真,就放松一下。”

      晏书迟:……

      他就知道沈遥这人难办得很!

      “要我下棋,”他嘴硬道,“你先弹首曲子来。”

      沈遥哼道:“我可以弹,就怕你不敢听。”

      晏书迟:“五音不全!”

      沈遥:“臭棋篓子!”

      互瞪一眼,哼地别过脸去,认真观察起亭外的花花草草来。

      静了片刻,晏书迟忽道:“我这段时间,御课上得很认真。”

      沈遥挑起眉,就见晏书迟转过脸来,假装漫不经心地说:“这次考课,御得了优等。”

      沈遥:“……那我是不是还要夸你下盘稳健啊?”

      .

      晏书迟回去有没有继续发奋图强练习骑射,沈遥不知道,她只晓得他作曲子是更发奋图强了,寄乐谱的速度甚至比之前还快上一些。

      这人都不用操心科考的吗?国子学这么松懈?她一面嘀咕,一面书院家里两头跑,叫崔道蔚和裴秀连着给她弹曲子,也飞快地寄了词回去,接着又是一轮讨论修改。

      一来一回间,时间走到了九月,过了重阳,便是武举了。

      武举也同科考一般,有解试、省试、殿试三场。沈逢已过了解试和省试,都拿了头名,汴京城里早掀起过一轮热议,都说沈郎君年少有为,有其父风范。

      沈遥给他打气:“哥哥,这次再拿个第一名回来,你就和段将军并称汴京双璧了!”

      沈逢失笑道:“就是武举状元,那也不能和段将军相提并论吧。”

      段家亦是将门世家,不仅满门忠烈,底蕴深厚,更是天子近臣。这一辈里有好几个段将军,但年纪相仿能和沈逢并提的,只有一位,因是太子伴读的缘故,不曾进武学,前些年已去了边关,因功累升到正五品的宁远将军了。

      二十多岁的将军,谁不赞一声少年英才。沈逢就是过了殿试,授职也拿不到将军的名号,还差得远。

      沈遥哼哼道:“本朝头一个的武三元,怎么不能并提?”

      她想了想,又疑惑道:“不过阿爹为什么不让你也直接从军呢?有这上学科考的功夫,你都能和段将军一样了。”

      沈逢道:“官家开办武学,自然是起着吸纳更多子弟进学的心思。为人臣者,我们沈家当然要做个表率,你看段家小一辈不也都进武学了。”

      说话间,车马已行到了宣德门外。科考殿试在集英殿,武举也在同一处,沈逢要在宣德门外的官署先验了通过省试时发下的省状、检查随身有无夹带,待到了时辰后,便与所有参试人一同进入皇城,再进行一轮搜身检查,才到集英殿面圣。

      殿试考校弓马和策问,先答完了策问,才开始阅视弓马武艺。考完所有内容便即刻开始阅卷定名次,沈逢他们要在宫中一直等到结果出来,于崇政殿登殿受敕,唱名赐第,最后便是一甲打马游街。

      这一轮程序经过前两次武举的完善,已经与科考相差无几了,武举进士也越来越受到京中百姓的关注。今年东华门外主街两旁的酒楼,更是史无前例地被订满了临街雅间,万人空巷,只等着熙宁十三年的武举进士新鲜出炉。

      他们在官署外停下,沈遥翻身下马,接过沈逢的马缰,把两匹马牵给仆从。裴秀也从车里出来,含笑拍拍沈逢手臂:“旗开得胜。”

      沈遥跟着道:“马到成功!”

      沈逢揉揉她脑袋,朝她们扬眉一笑:“好,你们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他挥挥手,转身走向大门,向门口的卫士出示省状之后,便被领着走了进去。

      裴秀看着沈逢的背影进了官署,朝沈遥笑道:“走吧,我们去潘楼去。”

      殿试由天子主考,不必回避,沈未今日一早便去了枢密院点卯,晚些时候也是要到集英殿观礼的。沈遥和裴秀便早早在东华门外视角最好的潘楼里定了雅间,要第一时间收到武举的消息。

      到了潘楼,崔道蔚和母亲荀夫人已经等在雅间。沈遥和崔道蔚交好,沈家便跟崔家也有了些往来,这次便约好了一起看放榜游街。

      互相见过礼,裴秀和荀夫人闲谈起来,沈遥跟着崔道蔚坐到一边,笑道:“没想到你也会来看武举放榜。”

      崔道蔚扬眉道:“就等着你兄长第一手的殿试消息了。”

      崔五娘不但文才过人,是汴京书院一等一的头名,在治事斋的成绩也是一样的出众,策问常得博士赞赏。沈遥一看就知道她是又来了兴趣,失笑道:“好好,等我阿兄回来,我一定把他殿试的过程都仔仔细细地记下来给你看。”

      她们正坐在窗边,往下望是熙熙攘攘的街道。相较于科考,武举目的在于简拔将官,因而殿试的人数并不如科考那般多。这次武举通过解试的人数不过一百,殿试更是只有三十人,算算时间,应当不必等很久便可出结果。

      放榜就张贴在东华门外,时间渐近,街边茶坊酒楼里的人也陆续开始多起来。崔道蔚漫不经心地看着街上的人潮,随口道:“这一次武举的声势不错,官家正想着扩大武学,一甲的授官肯定不会差。”

      “是吗?”沈遥喜道,“一个从六品跑不了了?”

      崔道蔚:……

      “你怎么不去做梦呢?”她毫无形象地翻了个白眼。

      科考的一甲进入馆阁,都最多一个正八品下的编校之职。刚进官场就想做六品官,做梦都想得美。

      沈遥撇撇嘴,也没太失望。能从武举入仕本身就是不错的起点,沈逢是实实在在有本事的人,就是芝麻小官,也能凭自己升上去。

      就是……

      崔道蔚看她原本还兴致勃勃地往外张望,忽然就低落下来,垂眼捧起桌上的茶杯,不由一愣:“怎么了?”

      她想了想,试探道:“……觉得不好?放心吧,如今官家越来越重视边关,朝中打压武将的情况已少了许多,你阿兄又是考上来的,日后肯定青云直上。”

      “没有,不是这件事。”沈遥闷闷地说,“我就是想起,蔚娘……明年你也要结业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半斤八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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