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在役中》越山青

2、第 2 章 黑色的血液

　　薇尔特不知道如何来形容现在的心情，一把来路不明的匕首出现在眼前。

　　而面前将自己囚禁此地的少年是她同父异母的弟弟奥利弗，一个初露头角的神赋者，身体素质不强，那也比她一个毫无能力的女孩要强大。

　　如果想要逃离这里，薇尔特只能杀了他。

　　刚开始薇尔特也尝试过，两人交谈完全没有问题，甚至向他保证自己会一直陪着他和他在一起，这让奥利弗的态度软化了很多。

　　可一旦诱导他解开自己脚腕处的锁链，奥利弗就会瞬间变脸，在薇尔特面前大发脾气，然后很久都不出现。

　　没有他送来的食物，薇尔特就一直挨饿。

　　奥利弗想的很简单，想要逃跑，那就饿着你，让你没有逃跑的体力和念头。

　　直到薇尔特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奥利弗才会再次出现，带着薇尔特最喜欢的乳酪蛋糕，温声细语，宛如最亲密的情人一般，将食物亲自喂到薇尔特的口中。

　　反反复复，薇尔特彻底明白了，奥利弗这家伙就是个疯子，一个偏执的疯子。

　　偏执而谨慎，不留任何漏洞。

　　现如今，这里出现了一把匕首，一个可以杀掉他就可以逃离的机会。

　　薇尔特不清楚这是奥利弗的疏忽，还是他故意留下的陷阱。

　　可她没有其他的选择，只能紧紧抓住这唯一的机会。

　　薇尔特狠下心，抬起头，碧绿色的眸子闪着异样的光，主动将自己的唇凑上去，双臂搂上奥利弗的脖颈，将自己的重量全部撞向他。

　　奥利弗一惊，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脚下的篮子这时成了障碍物，踉踉跄跄的绊倒在地。

　　薇尔特脚腕上的锁链发出清脆的响声，正好掩盖住匕首掉落的声音。

　　奥利弗一手撑在地面上，一手护住怀里的薇尔特，触不及防的被捧住了脸，少女精致的容颜在眼中放大，而那被他渴望许久的柔软正不断朝他靠近。

　　这是薇尔特第一次主动亲近自己，独属于少女的芬芳不断的占领着他的鼻息。

　　奥利弗大脑一片空白，在感受到那片柔软的瞬间，本能的反攻，朝着更深处掠夺。

　　薇尔特感受到男女之间力量的悬殊，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将奥利弗推倒在地，而他轻而易举把自己制住，重新将主动权拿回到自己的手里，像强盗一般，大张旗鼓的占有着垂涎许久的财富。

　　大概是少女突如其来的妥协让他心情大好，薇尔特轻微的挣扎并未惹怒他，在他看来这是少女欲拒还迎的表现。

　　餍足过后，少年抬起头，脸颊上浮出病态的红晕，琥珀色的眸子带着欣喜的水光盯着面前别着头不敢看他的少女，微肿的唇微张，还没等他发出声音，奥利弗就感觉到了脖颈一凉，一阵难以忍受的剧痛接踵而来。

　　薇尔特不敢直视奥利弗的眼睛，生怕露出破绽，只能侧着脸盯着墙壁上的倒影，摸索地上的匕首，根据影子来粗略的判断下手的位置。

　　直到听到耳边传来的惨叫声，薇尔特才猛然抬起头，冷冷的看向面容扭曲的少年。

　　一切都是那么的突然，奥利弗的求生欲达到了从未有过的高度，甚至没有来得及起身，狼狈的手脚并用，短暂的挣脱开了发疯的少女。

　　薇尔特怎么可能放弃这瞬间的大好局面。

　　匕首还深深的插在他的脖颈处，薇尔特没有犹豫，立刻扑了上去，脚腕上沉重的锁链传来激烈的碰撞声。

　　奥利弗想要施展神赋逃脱，他抬起手，绕口的咒语飞快的从嘴边念出，可往常那股熟悉的感觉并没有出现，就像是一口喷涌的泉水被沉重的岩石彻底堵住了出口，奥利弗明明能感觉到力量在身体面流动，可就是没有出口释放。

　　薇尔特看到他抬手就知道他想要施展神赋，只能飞快的扑上去，双腿绞住他的腰身，用全身的重量压下去，一手勒住奥利弗的脖子，一手按住匕首，狠狠地抽出。

　　惨叫声再次响起，大量的黑色液体喷射而出，墙面、地毯、这所房间里的所有家具都沾染上了这股腥气的液体，更不用说离他最近的薇尔特。

　　薇尔特压根来不及思考她这位亲爱的弟弟的血液为什么是黑色的，她顶着满脸的污渍，目露凶光，高举匕首再次刺入。

　　一下，两下，三下......

　　高举的匕首不断落下，上面折射出异样的蓝色光芒，每次刺入后，奥利弗的伤口就像是被灼烧过一般，伤口周围的皮肤焦黑，空气中除了浓重的腥气还有微弱的烧焦味。

　　直到耳边再也听不见奥利弗的惨叫声，薇尔特才停止了动作，勒住奥利弗脖子的手松开，整个人脱力的瘫坐在地上。

　　颤巍巍的举起紧攥着匕首的手，薇尔特的手臂因为长时间的紧绷早已酸痛，突然一放松，匕首从僵硬的手中脱落，无声的掉落在污秽的地毯上。

　　她艰难的将趴倒在地的奥利弗翻过来，手指试探的放在他的鼻息下。

　　还有微弱的气息，应该是失血过多陷入了昏迷，再过一段时间没人治疗的话，奥利弗应该会死吧。

　　薇尔特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太好了，被囚禁了不知多久，终于嗅到了些许自由的味道。

　　她瘫坐在地上，顾不上手上所沾染腥臭的液体，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嘴角高高扬起，畅快的笑声响起。

　　笑着笑着，薇尔特又忍不住发出了悲怆的呜咽声，又哭又笑，两种情绪不断地交叉出现，表情扭曲，发泄着这段时间受到的惊吓和惶恐。

　　过于复杂的情绪像一把杂乱无序的毛线团交集在一起，堵在薇尔特的胸口处，喘不上气，她颤抖着俯下身，张开嘴，大口大口的喘息。头抵在地毯上，沉重的泪滴连串砸下来，然后悄无声息的融入地毯中。

　　薇尔特自己都无法分辨自己现在的情绪，是杀掉奥利弗的愉悦，还是发泄之前的难堪，亦或是对未来的无望感。

　　杀掉了奥利弗之后，她真的自由了吗？

　　父亲，艾利维特伯爵的脸出现在薇尔特的脑海中。

　　冷静，冷静，薇尔特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冷静下来，去思考下一步该如何做，可情绪早已失控，大脑一片浑浊。她只能狠狠地将脑袋往地面上撞了几下，发出响亮的闷响。

　　痛感可以最快的让人重新冷静下来。

　　身体缓缓的停止了颤抖，少女停止了呜咽，她撑起身子，抬起头缓缓的扫视周围。

　　这时她才有精力注意到周围成喷射状的黑色污渍，这大概就是奥利弗的血液，与正常人的红色血液完全不同。

　　奥利弗，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真的是人吗？

　　奥利弗和她都是伯爵的私生子女，从小就被父亲接到庄园内生活，神赋觉醒一般发生在十四岁左右，可是奥利弗从小就被父亲寄予厚望，被他亲自带在身边教导，甚至比正儿八经的伯爵小姐莉亚还要受重视。

　　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疑点忽然放大，艾利维特伯爵可不是注重血缘的人，他就是一个单纯的逐利者，不管做什么都是有目的。

　　薇尔特一直都清楚自己的用处，长时间接受讨好男人的技巧训练，用途不言而喻。那奥利弗呢？

　　为什么在众多私生子中，伯爵只选择了她和奥利弗来到了庄园？

　　而且，薇尔特的目光移向地毯上的匕首，在窗外的月光的照射下，匕首发出和普通利器相同的金属色光芒，刚才刺入奥利弗身体后发出的蓝色微光仿佛是薇尔特的错觉。

　　这把匕首也很奇怪，薇尔特看向奥利弗身上狰狞的伤口，每一个伤口处都出现了灼烧的痕迹。

　　绝对不是一把普通的匕首，它就是冲着奥利弗而来的。

　　就连被踢到远处的竹篮子也被薇尔特捡了回来，仔细检查，发现篮子里面其实是有暗格的，匕首大约就是藏在这里。

　　而杀掉奥利弗之后的得利者......

　　薇尔特心里是有数的，虽然不知对方是如何算计的，不过这都不是她该关注的问题，目前最重要的就是把脚上的锁链解开。

　　不解开锁链，薇尔特老有一种被掌控的感觉，这种感觉很不好受。

　　她扯开奥利弗的外套，仔细的寻找可以打开脚上锁链的钥匙。

　　摸索了很久，奥利弗身上零零碎碎的东西不少，可就是没有一个符合锁口大小的钥匙，薇尔特越来越急，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急躁。

　　因为薇尔特粗鲁的动作，几个零碎的小玩意哗啦啦的从奥利弗的怀里掉落，噼里啪啦的栽到地上污浊的血液中。

　　其中一个，在碰到奥利弗血液后的瞬间发出了微弱的暗红色的光芒，本来融入地毯上的黑色污渍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吸入其中。

　　薇尔特停下了寻找的动作，她低下头凝视着地面。在暗红色的光芒下，她清楚地看到那是一块漆黑的木块，上面似乎有一些模糊的花纹。

　　不知为何，薇尔特的视线无法从这块诡异的木块身上移开，她试探着伸出手，热热的，但并不烫手，将木块拾起放在手心里，薇尔特这才看清楚上面的纹路是一条露着狰狞尖牙的蛇。

　　在脱离血液的滋养后，木块上的微弱红光更加暗淡，眼看着马上就要消失。

　　薇尔特犹豫了一下，这个东西显然是在吸食奥利弗的血液，如果被神殿的人看到肯定会被判定为玷污神明的邪物，一定会大惊失色的强行进行回收处理。

　　可对于一个毫无任何力量的薇尔特来说，神也好，邪物也好，只要是能够改变自己现在处境的东西才是真理，既然神明从未给予她选择自己人生的力量，那供奉邪物又有何不可呢。

　　想通之后，薇尔特果断的将黑木块按在奥利弗还在涓涓流血的伤口处，木块好像生怕薇尔特会后悔，暗红色的光芒闪的飞快，紧紧的粘在了奥利弗身上，蛇嘴里喷出了浓重的黑雾，缕成一道道的黑丝，紧紧的将奥利弗缠绕起来。

　　黑色的丝逐渐扩张，严严实实的把奥利弗包裹在内，浓重的黑雾变薄，薇尔特这才看清楚，那股黑色的浓雾是由无数肉眼看不清的小黑虫组成。

　　密密麻麻的黑虫子可不管目标是谁，有的还想往薇尔特身上钻，吓得薇尔特猛的往后退开，尽可能的远远躲开现场。

　　幸而，那些黑虫子在超过一定范围就会被扯回去，故而，只要薇尔特躲得够远，就不会殃及鱼池。

　　由黑色小虫子组成的黑雾体积不断缩小，直到聚成拳头大小，在空中停顿一下，紧接着像是蝗虫过境一般，疯狂的在房间内游荡，所过之处，那些四处迸溅的黑色血迹像是凭空消失一般，如果不是薇尔特的身上还残留的污迹，她都要怀疑刚才让自己脱力的反击是否发生过。

　　黑雾的动作很快，整个房间里只有薇尔特身上的污迹没有被它们吸食过了。

　　那些涌动的小虫子就漂浮在薇尔特的面前，蠢蠢欲动。

　　薇尔特瞥了一眼奥利弗原本瘫倒的地方，奥利弗早已被这些贪婪的玩意啃食殆尽，血肉和骸骨都丝毫不剩，只遗留下他身上的衣物和带着皱痕的地毯。

　　她盯着面前蠕动的虫子，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可脚腕上的拉扯让她清楚的明白自己没有逃避的选择。

　　密密麻麻的虫子不断逼近，薇尔特隐约能够听到翅膀扇动的声音。

　　强烈的懊悔感刚刚探头，浓黑的雾气恍如饿狼扑食般冲了上来，将少女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