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拜我的爱》眺望孤单

4、注定的失败

　　這是一家精神病醫療中心

　　這家中心的正門離我們至少有五百米並且中間峰回路轉，我們當中身體素質最好的牛百惠曾經想從那個正門逃脫。他的行動很有突然性，他的體能也很充沛，他有著打針不知疼痛的能力，他就在那次面對這個瘋狂的世界展開的對決，他輸了。

　　医院的后门离我们就很近，高达厚实的铁门，上面粗大的锁链在向你示威，虽然偶尔有向你敞开心扉的时候，那个时候我却绝对没有机会接近它一步。

　　四周是高高的砖墙，墙上又是密密麻麻的铁丝网。

　　这应该是prison，只是我们不必劳作。

　　谷婷又不开心了，我唱歌也没有任何作用。我告诉她如果实在想念，可以想医生请求，应该能够见到她想见的人。谷婷的表现一直很好，其实比我好，每天也只是和医生闹一回，这其实不怪她。中午用餐，她舔着，我啄着，有什么错？总有个穿白大褂的混蛋递给我们筷子，真是让人忍无可忍。

　　我建议谷婷今后几天使用筷子，这样医生才会满意，你才能见到弟弟。

　　谷婷没有说话，第二天她对我说，这样真的可以吗？

　　我说可以。

　　她便笑了。

　　有天谷婷很高兴，拉着我来到草地，告诉我下午弟弟会来看她。
　　我没有高兴，没有说话。
　　她又像上次一样，在草坪上摊开手帕，开始她的秘术。
　　我站在旁边看着，忽然问道
　　你知道不知道是谁把你送进来的？
　　她说是弟弟
　　我又问那你为什么还想念他，你知道不知道有他在你是不可能出去的？
　　谷婷哭了，我慌了。我想拍拍她的头，又或者握住她的手，但我不知道怎样可以安慰她。我着急的在她身边一圈一圈的走着，直到她满面泪水的看着我，扑哧笑出声来。
　　谷婷指着手帕，对我说你知道这种秘术是什么吗？我摇头
　　她告诉我，它能够让她弟弟相信她的话。

　　我笑了，我觉得我笑的很勉强。
　　如果你弟弟相信，那么，他，也会被关进来。
　　我已经开始筹措安慰的她的所有准备了。

　　下午，哭叫声，吵闹声，衣服撕扯声以及其他混乱吵杂的声音，在谷婷的病房演奏着。
　　很多人都在那里围观，有的人呆呆的看着，有的人忽然大哭冲进谷婷的病房拉扯医生，有的兴高采烈的大跳大叫，那天老沈很兴奋，因为他要执行正义，帮助队长抓谷婷，结果是他被赶回了病房。

　　我坐在床上，彷佛从来没有动过。我的耳朵就是眼睛，一直在听着看着，冷冷的。

　　一切又可以结束了，谷婷

　　第二天，我来到草地，谷婷坐着那里，头埋在膝盖里，身旁是被撕成两半的手帕，碎成几段的镯子。我蹲下来轻轻抱住她，我的鼻子太酸，我不想这个时候流泪。

　　于是谷婷的头依在我的肩上，抽泣着，冰冷的泪顺着脖子滑进我的衣服，带着我的心一起流向最寒冷的地方。

　　最终，谷婷说了一句话，我想出去，帮帮我好吗？

　　好的

　　我如此回答。

　　你叫什么名字？

　　田轩义

　　你还觉得自己是鸟？

　　是的

　　张医生又一次摇头，我看着他，笑了。

　　“张大夫，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问吧？”他的身子向后依住椅子。

　　“在你眼里，我是一个疯子，一个精神病患者。”我继续道，“可是有一天，当你发现自己身边大多是我这样的人，那个时候，到底是你疯了？还是我们疯了？”

　　“其实我很清醒，和那些鸟类相比，你和我的身体结构却是一样，只是我比你多了双翅膀，可我为什么不说自己是天使或者是恶魔？只是说我是一只鸟，因为我说了真话，而你并不接受。”我并不理会张医生的目瞪口呆，“我欠缺的只是一个证明而已，一再请求你们放我出去找回那对翅膀，可你们因为彼此精神世界的不同，就强行把我扣留在这里，这只能说明需要治疗的是你们，而且，张大夫你也是一只鸟，你却并不知道，如果我......"

　　“王护士，王护士，送他回病房！”张医生疾步出去。

　　这不是第一次失败，却比第一次失败更令我失望，虽然原本就没有打算让这帮疯子相信我说的话，若不是因为谷婷，怕我也不是如此沮丧。

　　我承认我自己确实是有病的，在为第一次为谷婷唱歌产生的失控，一天才不过四五回而已，而谷婷却从未失控过，把一个根本没有病的姐姐送到这里受苦，可见是一个病情极其严重的弟弟，这种人放到社会才是对人类安全的极大威胁。

　　于是，我决定找谷婷，为什么她还念着这样的弟弟，而我也得让她明白，如果她的弟弟执意如此，就算逃了出去，也只会在这里与我重逢。

　　长久停留在这里的，除了医生，就是家属不能照顾，不愿照顾，不想理解的可怜者，你问其中任何一个，都不会承认自己疯了。

　　既然谁都不太容易承认自己疯了，关人的，被关的，到底是谁疯了？

　　我已经不愿意再思考这些，在病床上坐了一会，就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