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想》云成鱼

2、那个老太婆啊 9月7日

　　昨天晚上，我又想念那个总是凶我的老太婆了。
　　她在四月二十六号那天离开了我。
　　“老太婆”这个称呼是菜市场阿姨叫的。为此我还朝那些阿姨发过火。不得不说，我爱死那个老太婆了。
　　她虽然老是打我骂我，我也曾一度认为她重男轻女。但不得不说现在的我会感到那时的我很幼稚。现在回首过去，她总是把最好的给我，排骨汤，大骨汤一锅一锅地熬，那时闻一下便作呕的味道变成了想闻却闻不到的了。
　　她爱做胡萝卜饭，还有青菜炒饭。
　　每天早晚都做给我和弟弟吃。那时是真的吃得厌烦。因为我和弟弟不爱吃菜，她就把青菜炒到饭里。我还记得她先把菜剁碎，然后用手使劲地拧那把剁碎的菜，拧出菜汁。之后，爸爸经常指责她说那样做饭没有营养，她一开始还会用言语固执地说有营养，但后来就不再回话，默默的，不厌其烦地做。
　　所以早晨时总是听着菜刀剁菜板的声音醒来。
　　有她在的日子总是有胡萝卜炒饭和青菜炒饭。
　　她很迷信，但不封建。提醒我要认真读书，不要“耍朋友”。“
　　她总是笑眯眯地听我讲话。自从她一个人住之后，我就没有经常去看她，除了吃饭，我几本是不呆在她那儿的。我每次去找她，总是看到她在忙碌。拖地，扫地，做饭，洗衣服。说实话，当时的我活的还不如她精致。
　　后来我渐渐地也懒得去她那里吃饭了。她见我不去陪她，她就跑到出租楼下喊我的小名。一开始，我觉得让一个老太太在下面很是过意不去。渐渐的，弟弟烦了，我也烦了。我很大声地往楼下对她喊让她不要再来了，我和弟弟是不会下去吃饭的。过了一会儿，我不放心，往楼下一看，果然，她还站在那里。我们也没办法，只能下楼去吃饭。
　　再后来，我一周回家一次。每次拖着行李箱，疲惫地去她那里吃午饭，她总是早早地把饭做好，然后坐着发呆。表哥给她买的影碟机用了好久都没有坏，她不舍得丢。她浑浊的，发黄的眼球呆呆地盯着屏幕上放的刘三姐。我进门，看见她坐在她最喜欢的椅子上面发呆，叫了她一声。
　　她看到我了，笑容立马就出现在她的脸上。
　　“张丽！”她喊我小名。张丽其实是我表姐的名字，亲戚都说我和她的声音像，所以我叫小张丽。
　　她站起身来，走路有些摇晃。“饭煮好喽，就等你回来吃喽。”“嗯。”吃完饭后，我又和她讲在学校发生的事，当然还有很多八卦。我其实也不知道她听不听得懂，我只是想找个人倾诉，就一股脑的都告诉她了，她咧着嘴笑着，时不时插嘴评论一句。“要好好读书哦！”我记得最多的就是这句话。我的成绩其实一直都不怎么样。我快要中考了。
　　她时常向我透露出她的想法：她想自杀。
　　我听到有些害怕。爷爷已经去世十四五年，她从我八个月的时候就开始带我了。在幼儿园爸妈没有管我，只有她管我。印象中第一双运动鞋也是她带我去买的。
　　那时我还小。她躺在床上装做已经死了，我不相信，就爬上床，附在她的耳朵边吼了一声。她就“诶呦”一声，笑着坐起来装作要打我。她问我，在她离开了之后我还会不会吼她的耳朵，我说一定会的。可是最终还是没能做到。
　　如今她已经离开快五个月。晚上想到她还是忍不住偷抹眼泪。
　　多么希望她还在那间小屋，会抬头看我，会对我笑。
　　如果有如果，我想重来一次。如果不能重来，我下辈子还做她的小张丽。
　　用纸做的大房子烧给她后了，里面还放了台智能手机，不知道有没有人教她，她会不会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