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绵不忘》格子蟹

32、石烬 我们的12

　　倒计时30天了。
　　坐在我前面的许绵，走神的次数越来越少，我能清楚地感觉出来。
　　坐这个座位也两年了，她基本上每天都会被我的笔帽戳后背、敲后脑勺。现在我想敲她一下，竟然都很难找到机会。
　　看来能够去上艺术学校，哪怕是一个英语专业，对她来说真能起到激励的作用吧。
　　虽然我很难想象，她的梦想对她而言，是多么重的分量，但是能够看到她终于重拾勇气，好像比我自己成功了还要开心。
　　其实我心里是羡慕许绵的，能够在很小的年纪，就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而且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初心依旧。
　　比起许绵，其实现在的我才更迷茫。马上高考，可是我现在都还没有想好，要报哪个学校、哪个专业。
　　从来也没有人问过我这些问题，他们心里想的都一样——那可是石烬啊！
　　可是我是石烬又怎么样呢？
　　我也是一步一个脚印地在过我的人生，我也是一本一本书地学习，我也是在下了晚自习，还要在家挑灯夜战到凌晨的普通高中生。
　　“石烬”这个名字，在我越发长大的过程中，成为了我的枷锁。
　　因为我是石烬，所以我不得不去处理好，班里那些我根本不关心的人际关系。
　　因为我是石烬，所以我要学好学透所有的知识，让自己稳稳地待在排行榜的第一名。
　　因为我是石烬，所以我不能开无下限的玩笑、和某些人拉帮结派、或是放纵自己偷懒不学习。
　　这就是“天才少年”的副作用，连保护自己喜欢的女孩时，都要犹豫一下“班长”这个身份。
　　许绵说过“石烬，也是会累的。”
　　她那句话像是悬挂在我世界上空的救赎。
　　我心里一直暗自期待，是不是，只要和她在一起，就不用这么累了？

　　“石烬，你想考哪个学校啊？”
　　我正起身准备走的时候，许绵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她举着政治书在看，并没有看我。
　　“我……还没想好。”
　　“什么？？！！”
　　她突然一把扔下书，很大声地问。似乎是察觉到了四周同学的目光，她一把抓起我的胳膊就往外跑。
　　现在还是十几度的天气，她的手隔着校服外套，正抓住我的手腕，向我传来一丝凉意。
　　她在前面跑着，没有扭过头，我能从她带起的风里，闻到她刚洗过的发香。她好像瘦了些许，肩膀从背后看来，比以往窄了些。
　　我好像很少站在她身后，看过她的背影。平时一直都是她跟在我身后吧，我又很少回头。
　　一路跑到天台，她终于停下脚步，松开了我的手。
　　“坐坐坐坐坐！”
　　她指着一把椅子示意我。
　　我乖乖坐下，她双手抱臂站在我眼前。俨然一副我训我弟时的姿态。
　　“不是我说，石烬啊！还有一个月高考了！你还没想好考哪啊？”
　　“嗯，真没想好。”
　　“你到底是没想好，还是没想过啊？”
　　“是……不敢想。”
　　“石烬，你成绩这么好，你能说出来名字的学校都随便你挑，你一定要选一个最好的学校、最好的专业啊！”
　　“可是……”
　　我果然很不擅长“吐露心声”这种事。
　　许绵也不着急，拉了个凳子，在我对面坐下。
　　“可是什么呢？你在犹豫的是什么呢？”
　　“我……”
　　“石烬，我说你要选一个最好的学校、最好的专业的意思是，你很厉害，所以只要是你喜欢的事情，你都可以去最好的地方学习它。这是很多人可望不可求的。”
　　上课铃响了，我打算起身，许绵却没有动。
　　“没关系，不差这一会自习。”
　　“我想考北师大。”
　　我酝酿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说出来了。
　　“那很好啊！”
　　许绵的回应下一秒就来了。
　　“石烬啊，还是很适合当老师的，毕竟像我这么难教的学生，都没有石烬教不会的知识。而且你也很负责，不光当时教会我，之后还会帮我复习，没事就会提问我那些你教过的知识点。你还是有目标的嘛！那我就放心了！你肯定没问题的石烬，我超级超级超级相信你！”
　　“为什么？”
　　“啊？啥？”
　　“为什么你不会问我，你怎么就想当个老师啊，你应该去搞科研啊，为国家做贡献这种话？”
　　“为什么要问啊？我知道你身上肯定背负了很多人的期待，可是毕竟，石烬你在过的，是你自己的人生啊。”
　　她把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歪头，冲我笑。
　　记忆中，一年级自我介绍时，第一次见她，也是这样的动作，这样的笑容。
　　许绵就像是恒星，永远在朝着我这颗绕着轨道运行的、遥远的、孤僻的行星，散发着她的光和热。
　　带着许绵给我的坚定，最后30天一眨眼就过去了。
　　高考那天，一切都像是最最普通的一天一样。
　　没有欢呼、没有扔学案、没有谢师宴。
　　考最后一科英语的时候，外面打雷了。我写完作文的最后一个单词，将笔帽扣起来的瞬间，我知道，我结束的是12年的光阴。

　　在考场门口看到了单肩背着书包、靠在栏杆上等我的许绵时，我仍然以为，这是一个普通的、马上要放长假的高三下午。
　　“走啊，石烬！”
　　她看起来倒是很兴奋。
　　“去哪？”
　　“我叫了好多人去唱歌，可是她们都没定，我们去校门口等等。”
　　“怎么没叫史玖？”
　　“他又不高考，凑什么热闹！”
　　我们站在校门口，考生渐渐都走光了，许绵一个人都没等来，只等来了一堆“不去了，回家睡觉”的消息。
　　“回家吗？”
　　“我不想回去……她们明明都答应好了的！怎么食言了呢！”
　　“高考完，好不容易能睡个安稳觉了。倒是你，怎么非要出去玩呢？”
　　“我觉得高考结束的晚上就是应该玩个通宵啊！因为，因为，感觉只有干一件最轰轰烈烈的大事，才配为这么长的十二年结尾！”
　　“行吧，想怎么轰轰烈烈？”
　　“没想好，而且就我们两个诶……”
　　“去走一走吧。”
　　我领着她，从灏城的最南头，走到了最北头，从太阳快要下山，一直走到星星都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