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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绕床弄青梅 赵栀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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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栀玉今晚睡得算不安生,梦里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任她怎么奔走呼喊也见不到别的身影。
午夜梦回,却是吓醒的,不过丑时便在床上心神不定,直干睁到天快亮。
“阿玉昨夜没睡好?怎么看着无精打采的?”宁瑾一路赶车,一边回头给赵栀玉递水,望着她眼下的青黑,“在想什么?”
“没什么,昨夜被魇住而已。”赵栀玉现在想起来还是心悸,那种孤独无助的感觉太过真实,仿佛她以后会孤身一人一样。
她至今也不曾想过这种问题,无论如何,溪山村的一切会陪着她的。
“梦都是反的,算不得数,不过阿玉,我听说梦和现实都是反的,你昨夜梦魇,今天说不定有好运呢。“宁瑾在车前跟那头老黄牛较劲,对方似乎不想让他少出些力气省点事。
真小气,不就是喂的草不是新鲜的么。
赵栀玉坐在车后,田野间的风从身旁拂过,她望着渐退的田地,随手从路边折了一支花别在发间,回头笑道:“什么好运不好运的,说什么顽笑话,现在就已经够好了,不是么?”
她没什么大抱负,只想平平淡淡的过一生,这就足够了。
从村上到镇上约半时辰,到时正是镇上人来人往热闹的时候。
镇上似乎永远都是一个模样,只不过街角又多了几个乞儿,熟面孔却都消失了,破荒巷的人家好像少了几户,但淹没在赶集的人潮中,没人会发现什么异常。
“阿玉,先前忘了问,你今天来镇上有什么要事么?”宁瑾的目光在首饰摊上停留,随后放到赵栀玉身上。
赵栀玉不爱带首饰,却偏爱各种各样的花朵,别在耳后或是扎在发间,自也是清丽佳人。
“有要事,但不是寻常的要事。”赵栀玉笑时眼眸盈盈,像一汪秋潭,映照出眼前人的面容。
以宁瑾的性格,如果她说“没有要事”,那对方大概会立刻回问“那我们去逛街玩会儿再回吧”。
一玩不要紧,回去晚了可就遭了。
但大部分时候都是宁谨一人挨骂,毕竟他在孙秀那里的口碑聊胜于无,毕竟没有谁家哥哥会把妹妹带着出去玩,结果兄妹两个一起迷路三更天还在外面流浪。
“哦”,宁瑾疑惑的应了一声,在看到“织衣店”的招牌时,心头仍旧不解,左右张望着,在看到赵栀玉手中的红布时,终于恍然大悟,一拍脑门,随后道:“阿玉,咱们村上谁家的大姐小妹要嫁人了是不是!”
赵栀玉无语的打了他一下,放下手上的布,转头不看他,自顾自去看别的料子。
“呆子!”
宁瑾一个人捧着这句话还是云里雾里。
店里的老板娘见多了人情世故,一眼就看出是怎么回事,走到宁瑾身边用扇子敲了他两下,打趣道:“我说这位郎君,还不快去哄哄小娘子啊?别到时候追悔莫及佳人不待啊!”
说罢大笑着离去,留宁瑾一个人在原地,耳根通红,嘴边却漾起几分笑意。
赵栀玉背对着他,谈说的内容却也都听见了,手上动作不停,笑也不浅。
其实郎情妾意到这份上,还有什么不懂的呢?不过是年少心许,情难自制,动情如过境春风,却偏生带着些青涩情怯罢了。
“什么要事?婚姻大事?”宁瑾厚颜无耻的凑到赵栀玉身边,眉眼都染上笑意,念叨个不停:“阿玉,我错了,别跟我计较。”
“阿玉,这布料鲜艳,你穿一定好看……不对,阿玉,你怎么样都好看。”
“阿玉,喜欢就都买下吧……”
赵栀玉故作严肃,眼中化开的笑意却骗不了人,“好了,闭嘴,吵死了。”
耳边一下清静起来,赵栀玉轻哼一声“村上最近可没人成婚,你说这些做什么?”
“有啊,当然有。”宁瑾急急认道,这会儿再不机灵一点,心上人就真跟他再无可能了。
宁瑾与赵家是左右邻舍,赵栀玉与宁瑾自幼相识,大概是春风过去的时候,习惯了对方的存在,在蝉鸣声中,有不一样的情愫,总归秋去冬来,爱就这样把他们连在一起。
别的不必说,两家亲长早就过了明路,只待良辰吉日,便可喜结良缘。
宁瑾大约很早就想着那一日,只是赵栀玉不点头,海枯石烂他也等得起,现在明着给他说了,反倒成了个愣子了。
“谁呀?我怎么不知道。”
赵栀玉将那块料子细细瞧着,摸上去顺滑柔软,颜色艳丽不妖,明丽不俗,若给到善织的绣娘手上,一件衣裳不得要多好看呢!
“有啊,村上宁家的大郎,和赵家的姑娘,好事将近啊。”他说的一本正经,好像真是什么轶事。
赵栀玉被他逗笑了,轻哼道:“你个呆子,亏你还有些脑子,哼,你要是不乐意,天下好儿郎千千万,我找谁去不行?”
宁瑾苦哈哈的一边帮赵栀玉捡东西,一边给自己辩解:“别啊阿玉,其实我比他们好,我是从石头里出来的,结实的很,谁也够不上我一身硬骨头,是不是,哎,还有……”
眼见着宁瑾又要开始扯些别的,赵栀玉赶紧打断他的话:“最喜你了,以后也嫁你,好不好?”说罢不等宁瑾反应,径自去柜台结账。
赵栀玉脸上爬上几抹红晕,鬓边的花朵开的鲜艳 ,更显她明媚皓齿,身上青衣素雅却不黯淡,也衬得整个人容光焕发。
不多时后面便传来一声“好啊”“好啊”,不知道还以为是中了举人,引得赵栀玉和店里旁人一齐发笑。
笑归笑,幸福的人依旧幸福。
来时欢声笑语,回头的路上却不怎么舒心了,巷口不知何时聚起了一堆人,远远的还能听见里头女人的哭喊和男人的叫骂声。
“前头怎么了?”赵栀玉皱着眉,说话间那副惨象已经展现在眼前:男人穿着破旧,看上去不算老实,叫嚣着一边用木棍抽打在爬在地上的女人,女人衣衫更破,甚至被扯烂了几块,头上的发已经尽数散了,脸上满是泪痕。
“死婆娘,婊子!你敢把钱藏起来不给你男人用,你是要断老子的财路啊!”
“当家的,那是孩子看病的钱啊!你拿走了,孩子的命怎么办啊!”撕心裂肺的喊声听的赵栀玉心神不定。
“老郭家的前年没出事,原本还在家做些劳力活,去年突然开始天天往赌坊里跑,家底赌没了,老娘赌死了,房子都没了,现在我看啊,他怕是老婆孩子都要跑了!”
那男人更是气急了,一巴掌甩在女人脸上,哭喊声连绵不绝。
赵栀玉想上前看看那女人,却被宁瑾拦住,对方脸上不见笑,而是少见的冷下脸来,攥紧拳,似是想上前跟那男人理论理论。
最终他们却是也没能做什么,因为男人又挥拳而出,女人也不知什么时候昏去,人群如洪流挤着人前行,先时哄闹,又归于静,仿佛许久没发生这件事一样,实在让人难受。
赵栀玉心里想着刚刚的场景,钱被拿走了,那小的如何了?再要又要怎么办?不得而知。
正想的入神,身后突然一阵狂乱,赵栀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宁瑾拦着肩膀拉到一侧。
再看过去,她原来站的地方跑过去一个披头散发的疯子,两只手在空中乱抓乱舞,叫吼着:“死人啦,死人啦,山要倒,水要干,都要完蛋啦!”
他话不算清晰,每个字却又让人心惊肉跳。
大概因为是疯言疯语,没人当个事,这么多年镇上总会有些祸事,有几个疯子也正常。
赵栀玉却又想起昨夜的梦:空无一人,四面黑茫茫,孤身无助。
莫名的恐惧感裹满她的全身,难不成是昨夜实在被魇的太深了?现在还没缓解的好。
“阿玉,阿玉?”宁瑾关切的望着她,搭在肩上的手安抚的拍了拍,柔声道:“阿玉,别慌,别慌,那人肯定会遭报应的,那疯子的话算不得数,别往心里去,阿玉,定定神。”
赵栀玉喘着气,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心上却依旧不畅快:“瑾郎,最近是怎么了?”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事情一桩桩的开始出现了呢?赵栀玉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宁瑾轻轻将她抱住:“没什么乱子,大概只是这几年收成不好,没事,阿玉,别去想了。
宁瑾其实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眼下总不能跟着兵荒马乱,让赵栀子更加心神不定。
他又说了些宽慰的话,时刻关注赵栀玉的反应,直到赵栀玉地声音不再颤抖,才又道:“别担心,就算出了乱子,我也会保护好你的,不会叫你受半点委屈。”
赵栀玉心不在焉的点点头,抬头望着尚且碧蓝的天,心下总算好受些。
她搭着宁瑾的肩膀,看着宁瑾的面庞,一遍又一遍地描摹,轻声道:“我才不需你保护呢,你也得给我好好的。”
她一生别无他求,唯愿一生平安顺遂,便心满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