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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交心 “我本名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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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盛十七年,皇帝忽然重病一场,据说是在收到一封安西的急报后,他素来身体康健,鲜少有疾,此番病势却来势汹汹,竟似有一病不起之势。
皇帝病得突然,太后便下旨令太子监国,皇后总领宫务,一众嫔妃则各居宫苑照顾子女。皇后稳坐中宫多年,太子也早早册立,便是皇帝就此晏驾,也不至于天下大乱,只她想着皇帝的状况,实在心似油煎,终于,她鼓起勇气去求了太后,求她允她为皇帝侍疾。
彼时太后正捻着腕间念珠,听她说了来意也未停下,许久才徐徐道:“皇帝有疾,六宫确应侍奉在侧,只皇后与贵妃、贤妃尚各安宫室,你又是为何要去侍奉皇帝呢?”
“皇后忙于宫务,两位姐姐又有子女要顾......”她忽愣了愣,想到她亦有一子一女,一瞬间,她好似明白了太后为什么不答应她去侍疾,可要她再想条理缘由,她又实在想不清楚,“皇后与贵妃、贤妃有子女,你亦有子女,不过她们把子女放在前头,你把皇帝放在前头。”太后又道,“也罢,皇帝素来最宠爱你,哀家下道懿旨,命你去清乾殿侍奉罢。”
她小时候就常常照顾人,到了公主府也时常侍奉,因此照顾起皇帝也算得心应手。有时候皇帝半梦半醒,会突然抓着她的手含含糊糊唤着什么,有时是“六”有时又是“宣”,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觉得他应是魇着了,便只一边为皇帝擦身一边低声地哄他。
她不知道皇帝听不听得见她说话,只觉得她这时候不能什么话都不说,渐渐地那无声的应和似成了习惯,直到皇帝终于醒来,他深陷的眼睛久久盯着她,许久之后才叹息一声:“是你啊。”
“妾这便去唤皇后娘娘。”她以为是皇帝认为她身份卑微,心中虽有些酸涩,却也知晓她本不该委屈,只她在皇帝榻侧侍奉久了,起身便是一个踉跄,“等下。”皇帝又道,她回过头,看到皇帝用一种她不懂的目光看着她,好一会儿,他才低垂了眼睛,“留下来罢,朕并没有想见皇后......只是没想到是你。”
他伸出手,她知道这是让她靠在他身边的意思,自然而然地,她半跪在他身侧,感受到皇帝湿冷的手抚摸着她的头顶:“为什么过来?”他轻声问,“朕的身子自有人照料,便是真的有好歹,也不过是教你早几年做了太妃,何必做出头之椽呢?”
她不懂什么是“出头之椽”,却也听得出皇帝话中的哀伤之意,她觉得心里发堵,却也说不上缘由,她是很想说些文绉绉的好听的话的,像衡山读书时会念的“士为知己”“碧血啼鹃”,可她什么都不会,因此出口只讷讷道:“可妾是真的担忧陛下,陛下对妾很好,妾也希望陛下好。”
“朕确实对你算得上好。”皇帝了然道,可转瞬,他眼中便又是顾琏看不懂的深意,“可你就不想一想,朕厚待于你,也可能是旁的缘故,比如你姓顾,比如你是清河送过来的人,比如你可能长得像什么人,那个人朕既恨之入骨,却又念念不忘,你有三四分像他,朕也愿倾泻三四分的爱意予你。”他的手指深深插入她发髻,“良妃,你不怨恨吗?”
他是对她吐露真心,他忽然也很好奇她会怎么回答,而顾琏眼睛茫然半晌,才不解地开口:“陛下一直对妾很好啊。若没有陛下,妾还不知晓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妾为什么要怨恨呢?”
那是她发自肺腑的话,她不知道皇帝此时是什么心境,他一直深深地看着她,那样的目光令她忐忑,却并不教她害怕,许久之后,她才听到皇帝叹息一声,他的手从她头发里抽出来,抚摸着她的脸颊,最后又落到她的手上:“我本名治,往后无人时,唤我阿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