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星海旅人

33、后悔 旅三十三章

　　旅三十三章后悔

　　“发生了什么事！斯派克！”

　　“雅！你怎么了。”

　　刚刚赶过来的几人看见这种状况，都是一脸吃惊。

　　特赶紧跑到我身边，查看我的状况，我于是直接把糖罐递给了他，“莉缇格不是生病了，是中了毒，是因为吃了那个透明的果子，是斯派克给她吃的！”看着人都在，我又一次大喊出我所察觉到的真相。

　　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在沉默。我很困惑，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什么都不做？

　　“你胡说什么！”斯派克此刻却大吼着。

　　“斯派克！”泰戈大喊一声。

　　我抱有期望地看向泰戈，他却没有看向我，而是对着斯派克说起来，“你来解释一下。”

　　斯派克看着泰戈，语气立刻变好了，“我刚刚回来拿东西，结果这个小孩就抱着小姐的糖罐出来，说我给小姐下了毒。”他看着泰戈又补充 ，“这是我……偷偷给小姐留的，她不是吃不下东西吗，我想着吃点甜的能好点。”他一脸愤怒地指向我，“这个小孩，肯定偷了小姐的东西！”

　　“你胡说……”我刚想开口反驳，特却拦住我，摇了摇头。虽然很生气，但我还是闭嘴了。

　　泰戈看向我，态度冷冰冰的，“你能解释下，这个糖罐哪里来的吗？”

　　我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是直接把糖罐抢过来了，于是偷偷省去了细节，“……莉缇格想分给我东西吃，我发现她给我的是有毒的果子 ，于是问她这些果子谁给的，她说，是斯派克给的 ，我，我……想告诉你们，就拿着糖罐来找你们了。”

　　“我……”斯派克想说什么。

　　泰戈声音低沉了几分，“说实话，不要掩饰。”

　　“那果子是我摘的，但是我不知道有毒。”斯派克说，“我也吃了，根本没一点儿事啊。”

　　“撒谎，莉缇格说你没吃！”我愤怒极了，这个混蛋又在说谎。

　　“我没有当着她的面吃而已。”斯派克狡辩着。

　　“你能看看吗？”泰戈转向特。

　　特点了点头，从糖罐里拿出那个果子看了看，“确实……是有毒的果子，如果确实是吃了这个果子，那那些症状很符合。”

　　得到特的肯定，我立马看向泰戈。

　　“他是你父亲，肯定向着你！你们是不是谁花钱来陷害我的！”斯派克口无择言，不知又在编什么借口，“肯定是矮人那边讨债的！”

　　“那这种毒能治愈吗？”泰戈没有搭理斯派克，继续问特。

　　特点了点头，“现在知道了源头就更好治疗了，能问问大概是几天前开始发病的吗？”

　　泰戈看向斯派克。

　　“我……四天前摘的果子，我也吃了。”斯派克语气不安地回答。

　　“那就还不晚，我可以现在就配好药，只要按时服用几天，就会好转。”特又看向斯派克，“我会配两份。”

　　“好，谢谢你了。”泰戈点了点头，又继续说，“虽然很抱歉，但是能不能请你现在把药配好，然后立刻离开，我们不能让你们在待在这里了。”

　　这话一下子让我没反应过来，“你难道什么都不做吗？”我对着泰戈愤怒地质问，那可是他的女儿！“他肯定是在撒谎，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泰戈面露凶相，冷冰冰盯着我，“小孩，这不是你们该管的事。我们的事情，我们自己处理，轮不到外人告诉我们该怎么做。”

　　“雅，现在别说了。”特阻拦着我，我却不想继续听他的了。

　　“你应该……”我开口还想说什么，一只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是友。

　　“别说了，不要让事情再变得更糟了，你不会想要后悔的。”友绕到我的面前，和我对视，一脸恳求，“求你了。”

　　我住了嘴，望向车队里其他人，所有人都盯着我，一副戒备的神情，之前的热闹完全消失，我如坠冰窟，明明，明明我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特站到了我的面前，“我为我们的鲁莽道歉，抱歉，小孩子有些冲动。我们现在就离开，等一会儿我会把配好的药送过来。”

　　“你身上很脏，摔倒了吗？疼不疼？”特一边走，一边问我。

　　特想伸手牵我，我大力挥开他伸过来的手，看也没看他，就直接往前走。

　　友此刻又飘在我旁边，他很是困惑，“你在跟他生气吗？为什么？”

　　我扫了他一眼，更加冒火，好了，我现在跟这两个人都在吵架了，场面过于滑稽让我忍不住自嘲起来，我可真是有能耐，一下子和这两人都斗起气来。

　　特有点无奈，“别走过了，就在旁边。”

　　我有些尴尬地停下来，跟着特又回到营地，找个地方坐了下来继续生着闷气，而特也开始收拾需要拿过去的东西。

　　他忽然停了下来，抬头看了我一眼，“如果你想谈谈，我就在这里。”

　　我看了一眼他，还是不明白发生的一切。特肯定也能知道，那个斯派克就是在撒谎，为什么，他也什么都不说，还要配两份药？如果斯派克吃了那个果子，肯定也会中毒的啊？他那个样子，一点也不像中毒了。特为什么不帮我，而是帮着对面？怒火和不解裹挟着我，我应该质问特的，可是，现在我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我只能又转过头来，不和他对视。

　　“那好吧，等你想谈了，我们再谈也可以。”特平静地告诉我，继续开始收拾东西。

　　友叹了口气，晃到我的面前，“你不和他说话，能和我说几句吗？”

　　我看向友，犹豫了一会，最后轻微地点了点头，站了起来，想找个地方。眩晕感却突然袭来，我一下子摔倒了。

　　“雅！”
　　“雅！”

　　我是不是吃了莉缇格的糖来着？

　　等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帐篷里，身上的脏外套也换掉了，旁边还放着水壶，而友就坐在我旁边。

　　“醒了？”友挑了挑眉，“特刚刚出去了，也给你解了毒。”

　　“他怎么知道……”

　　我还没说完，友就立刻补充到，“你不是说了那个小女孩给了你东西吃吗。”

　　“喝点水？”他指了指水壶。

　　我摇了摇头。

　　“那听我说几句？”他又说。

　　我点了点头。

　　“你不应该那样做。”他冷静地说。

　　短短一句话瞬间点燃了我的怒火，“为什么？我哪里做错了，我找到了害莉缇格中毒的凶手，是那群人不相信！”

　　“因为，说到底，他们怎么样，根本不管我们的事，他们愿意自欺欺人，愿意装作不知道，都不管我们的事。”友冷漠地说。

　　“……可是，可是莉缇格中毒了啊！”我感到愤怒,“如果不是特，莉缇格就会死掉，难道凶手不应该被惩罚吗？”

　　“你也说了，特救了她，那不就没事了吗？”友继续说下去，那态度就像这种事情根本很无所谓一样。

　　“那？那个斯派克呢？”我被他这种态度进一步激怒了，“他应该被惩罚！”

　　“你想怎么做，你想让他得到什么惩罚？”友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你想折磨他？让他把那些果子吃了，中一次毒？还是想让他死掉？”

　　“我……我没说这些！”我感觉友实在太咄咄逼人，我根本没想这些，“可他不可能就那样一直下去，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就好像他自己就是个受害者！”

　　“是，也许他们的首领会不信任他，会把他赶出去，也许他们选择原谅他，继续让他待在车队。但是无论他们选择干什么。那都不管我们的事，你不应该介入这些。”友摇了摇头，还是坚持他的看法，“你只是碰巧遇见了一场罪行，但是你不能为此做什么。”

　　“为什么，难道什么都不做吗？就因为不关我们的事，做错事就能逃脱惩罚吗？”我无法理解友的这种观点。

　　“我知道你的感受，你觉得不满，你觉得愤怒，你想伸张正义，你对这种行为感到厌恶，你的道德告诉你，坏人应该被惩罚。”他看着我，似乎感同身受，却又让我感到冷漠，“但是你什么也做不到，因为这不关你的事，你不是负责公正的神明，你不是掌管法律的官员，你不是受害人的亲人，你不是那个车队的首领，应该做出裁判的人不是你，你没有这个资格。特也做不到任何事，我们都做不到……”友摇了摇头。

　　“可是，可是……凭什么！”我不知道怎么说，只是感到没缘由的窝火，

　　“你可以感到生气，愤怒，我也和你一样对那个下流卑鄙的人感到厌恶，只是你要明白，我们做不到帮助所有人。”友又一遍强调到 ，“我只是希望你能认识到，并不是所有事都需要我们去解决，去介入，有些事我们能做的很有限。”

　　我沉默了，确实，我没有资格去做任何事，也没有资格让特去解决这件事，可是，我不想袖手旁观，我看向友，“难道……什么都不做吗？”

　　“你可以开口告诉他们真相，但是他们怎么做，怎么解决，是你无法左右的。”他叹口气，看着我，“你需要学好控制自己的情绪，即便感到愤怒，也不要直接行动。因为一时冲动，可能会带来许多令你后悔的后果，如果你能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就能避免。”

　　他皱了皱眉，“你之前跟他们起了争执吧？你一个人在那里能做什么？你根本没有考虑后果。还好他们不全是坏人，你没受什么伤。想想吧，如果特不在，你可能会死掉。”

　　“……”我无言以对，最后赌气一般地说，“你只是害怕自己也会死掉罢了。”

　　友沉默了。

　　我意识到自己说得过分了，“我……”

　　“没错。”他却点了点头，“我确实不想在找到真相前死掉，我无法否认，现在保护你就是保护我自己。”他却看向我，十分认真，“但是除了避免身体的伤害外，我希望你的心灵上也能得到成长，也许你现在不理解，但是这种事情你不会只遇见一次，成千上万次后，你会理解，你会改变……就像我一样。”

　　“……”我知道他其实是想帮助我，让我冷静去看待这件事，可是，我还是不想改变自己的看法，“我……我跟你不一样……”

　　“……好吧，你现在无法理解很正常，这需要时间和经验。”他叹了口气，“但是我只是想给你个忠告，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因为我就无数次做过不预料后果，让自己后悔的事，所以，我不希望你也这样。”

　　我又一次沉默了，其实，我隐隐觉得他说的确实是有道理的，可是，我却也觉得我的想法是对的，可这两边又是矛盾的。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他却突然开口。

　　“什么意思？”我困惑地看着他

　　“我是说，你还感到那么愤怒吗？”他却这么问我。

　　我愣了一下，闷闷地说，“和你聊完更生气了……你明明和我一样讨厌这种事，但是却能接受事情没有改变……”

　　他沉默了一下，有点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我还以为和你解释一下，谈一谈，这样能让你好受些……抱歉，但是我并不是想激怒你，和你吵架。”他揉了揉眉头，有些无奈，“我只是想说，也许你可以从另一个方面去理解这件事，更理性地看待它，然后接受已经发生的过去。”

　　他叹了口气，放弃了继续劝服我，“好好休息会儿吧，等你身体恢复了，也许心情就会好些。说到底，做错事的不是你，也不是特，别跟他生气了，不要因为他人的错误让痛苦的情绪惩罚你自己，或者惩罚那些真正对你好的人。”

　　他转身想离开，又似乎想到什么，又转回来问我，“还有……前几天你和我生气是因为什么？”

　　他这样一说，我有些尴尬，因为那件事我现在想起来，确实是自己有些无理取闹，“因为……我其实想看你的记忆……但是你总是拒绝我……”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些惊讶，“你为什么想看我的记忆？”

　　“因为平常……很无聊，看你的记忆更有趣一点……而且，这样，我能更了解你和特，这让我感到很……期待。”经过几天的冷战，我也想明白了当初的心情，虽然有点羞耻，但我还是直接告诉了他。

　　“是……吗？”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反应，“嗯……好吧，好好休息。”

　　“嗯。”我不自觉地喝了口水，看着他离开了。

　　我保持着坐姿，沉默着消化刚刚的事情，不知过了多久，帐篷的门帘被掀开了，是特。

　　“你醒着啊。”他有些惊喜，又关心地问我，“好些了吗？”

　　“嗯……”我没有看他，低着头回应了。

　　“你肯和我说话了啊。”他笑了笑，有些高兴，“那我们可以谈谈了吗。”

　　我点了点头。

　　“刚才，那个首领给了我一些东西说是斯派克对你动手的补偿……”他露出有些担心的神情 ，“他做了什么？”

　　“他想抢那个罐子，我们打了起来……但是，是他先动手的……我才 ……”我有些不安地解释。

　　“这件事，不是你的错。”特摇了摇头，安慰着我。

　　我抬头看向他，瞬间有些委屈，“那……你为什么什么都不做，明明就是那个家伙下的毒……”

　　“事情……其实有些复杂，我……”他有些无奈，“也许你不明白，但是当时我们并不能做什么，因为如果我们选择介入，他们可能会更加愤怒，如果他们因为愤怒要伤害我们。面对那么多人，我们可能无法抵抗。”

　　我还是不明白，“他们……为什么那样，明明我说的是事实，找到莉缇格中毒的原因，难道不应该高兴吗？”

　　“因为他们之间的关系。”特解释到，“如果一个自己一直信赖的人突然背叛自己，而且是从一个从不认识的人那里知道的，无论是谁，都会一时无法相信吧。”

　　我想到莉缇格不可置信的样子……从她的言语里确实能感觉到她和斯派克似乎关系不错。

　　“即使你说的是真相。对于他们来说，我们是外人，车队们都有自己的规矩和处事准则，如果其他人介入他们的事，会被看做是挑衅。”特继续解释着，“而且，作为车队首领，要对他们的队员负责。来魔城做生意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这并不是精灵们承认的正规商路，要付出很多时间，精力和金钱，出现这种事，肯定又会耽误行程，所以那位首领必须以整个车队的利益为重，保证这次其他人的付出不会白费。”

　　我想起来莉缇格说过，因为她的病，她们很需要钱来着，如果车队出现问题，也会影响莉缇格治病吧……

　　“但是……为了钱，就能什么都不做吗……”我知道特说的很正确，可是这与我一直以来的认知相悖，我真的无法接受。

　　特似乎看出来了我的想法，宽慰我到 ，“不要担心那位小姑娘了，我觉得泰戈，那位队长应该是个明事理的人，他只是不希望我们介入，应该会妥当处理这事的，只不过这是他们的事，无论他们选择怎么做，我们都无法说什么。”

　　“最好……是这样吧。”明明当初他们什么都没做,我只当这是特为了让我感到好过说的好话。

　　特叹了口气，“我能理解你想做出什么，维护公正，帮助他人，但是我希望你最先能做的是保护好自己。”他担忧地看着我，“那时，应该有更好的方法，你可以先拿着证据来找我，而不是贸然指认凶手。如果当时没人拦着，你可能就会受更严重的伤。我们当然可以选择去帮助他人，但是，你要先保护好自己，好吗？”

　　确实，如果我选择等特来，就可以避免争执，即使结果还是我们被赶走，至少我不会挨打……如果我学会魔法就好了，学会魔法，也许我靠自己就能……还是特说的对，在我妄想的情况能成为实现前，我确实要学会选择更好的方法去处理一件事……

　　我失落地点了点头，接受了特的建议。

　　特垂下眼睛看了看我，侧身靠近了我，轻轻地向我伸出手,“我可以给你一个拥抱吗？”他温柔地解释到，“我小时候伤心时，我的母亲有时候就会这样安慰我。”

　　我怔住了，没有回话，但是轻轻地回抱了他。

　　他把我揽入怀中，慢慢拍了拍我的背，就好像一个温柔的母亲，“如果还感到难过，你可以随时告诉我。”

　　我抓住他的衣服，本来不想哭的，眼泪还是忍不住流了下来，明明他在安慰我，为什么，心里却还是那么郁闷呢？

　　晚风吹起了帘子。
　　我抬头望向外面，已经天黑了。

　　星星依旧明亮地点缀在高处，它们肯定不会因为这种事情烦恼吧。

　　夜已深。

　　我躺在帐篷里，依旧思索着与这两人的对话。

　　他们两个是大人，比我经历的要多，所以才能把一切都讲得是那么有道理。但是……大人不一定就是对的，我见过许多大人干过比小孩子还糟糕的事……就算是特和友，也做过错事。

　　即便他们说的那些我无法反驳，我还是觉得，当时我应该做些什么 。

　　说什么人会改变的，我，绝对不会改变的。

　　即使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行动，虽然会换种方法，但是我绝对，绝对不会就那么看着。

　　不过……我确实不应该跟他们两人生气，他们两人是我的朋友，我知道他们是在保护我，希望我不要受伤，而且那些事情的根源不是他们做错了，是他们做不到……所以该认错的我还是会认错……

　　面对那种状况，我此刻也许什么都做不到……但是，我要以后做到……我以后，会做到的……

　　我是不会后悔的。

　　现在，闭上眼睛吧。
　　等睡眠降临，这些不快的经历就会变得模糊……
　　等我从梦中醒来，也许就不会那么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