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爱你》忆鳭

1、第 1 章 20

　　2009年，这年她高二。
　　秋天，枝叶泛了黄。晚饭间，林汀和沈希坐在操场看台。天色渐晚，可是还能看得清楚———操场中央，体育生还在训练。
　　有个人却看起来很突兀:他不穿训练服，上衣是拼色棒球服，黑色裤子刚好到脚踝。

　　四中运动会一年举办两次。秋季运动会第一天，林汀在800米检录处忽然恍惚。她看见那天那个奇怪的人。他不再是上次见面的模样，走在操场内圈，上次林汀在远处看他，他也站在内圈。

　　哨声、风声与呐喊声接连出现。
　　林汀始终跑在最前面。第二圈开始，她略有些吃力，她眼神延伸，看着刚刚他站过的地方。他没有在原地停留，林汀有点失望。最外圈四班的同学都在为她加油。
　　她继续前进，开始很吃力。第二圈过半，她在弯道与他发生眼神碰撞。那天阳光好像格外充足……她看见他嘴角微微一弯，朝她喊了句“加油”。
　　林汀又发力，甩开了第二名。终于，她到了终点。

　　高三女子组结束后，是高一男子800米比赛。
　　林汀休息好了，起身想要回班。她站起来一瞥，在检录处又看见了他。他又换了身行头:是体育生穿的训练服。
　　她为他驻足，或许只是因为刚刚一句加油。
　　他跑得很有自己的节奏，始终在最前面。

　　林汀回到班里，和男生打听他。可是他风评有些不太好。林汀有点灰心。“怎么？汀姐有感觉？”班里爱起哄的男生小黑，总是爱闹。
　　“没，就是见他老多次，以前不太认识。”林汀否认。
　　“哦，他高一的，才来几天啊。”小黑漫不经心。
　　“体育生？”林汀问。
　　“不是吧。周祺好像不练体育吧。话说我们关系还挺好，怎么？等着给你问问？”
　　“随便。”林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或许年少的喜欢就是这么没有道理。因为他站在人群中有点儿独特；因为他恰好路过为她喊一句加油；因为他在跑道上肆意向前没有停歇……

　　后来，她多次向小黑提起他。
　　终于，有天。
　　周五，她束起高马尾，准备去上体育课。这节体育课是最后一节课，下课不用上晚自习可以直接回家。
　　高二四班在四楼，高一六班在三楼。林汀每次下楼，都有机会遇见周祺。反正，她是有点小期待的。
　　一行人背着书包从四楼下来，三楼侧楼梯口，周祺侧身靠在栏杆上。
　　“周祺！”小黑走在一行人最前面。
　　他抬头看向楼梯，轻轻一笑。小黑停下。林汀拉着沈希直接下楼了。“那个，就是汀姐。”小黑的声音大到林汀下了一层楼都可以听到。
　　可周祺把沈希认成了林汀。
　　“那个扎丸子头的？不算好看。”周祺笑着，转身想回教室睡觉。
　　“？？”小黑惊得嘴巴成了O型……
　　“诶！？我怎么忘了汀姐什么发型了，不对，好像不是丸子头啊。”话还没说完，小黑拉着周祺下了楼。

　　林汀手里拿着沈希的书包，站在车库里。
　　“睁着眼就说瞎话，汀姐这不高马尾么？”小黑骂骂咧咧。
　　他注视着她，有点眼熟。“哦，她啊。有印象。”周祺突然有点脸红。小黑拉着他“走走，过去说。”，拉倒林汀面前。风评不好的他突然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是冲林汀笑笑。
　　林汀也只是笑笑，脸上有一对小酒窝。
　　沈希从厕所出来，林汀就拉着她向操场。
　　上课铃响了，周祺也不急着回教室。“走？去不去，操场。”小黑问。“不去。”他从外套里掏出一盒烟，走到角落里，火机透出火花。

　　回到家后，他请求添加她为好友。
　　周祺突然觉得林汀有点不一样了，不像现实中那样害羞。于是他们聊了很多。
　　他觉得有足够胜筹。
　　他提出交往，她婉言谢绝。
　　他开始更深入了解到她。她学习有点好次次都考班里第一名；她和其他女生都不太一样；她好像特别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林汀知道，周祺花心，谈女朋友在乎的先是漂不漂亮，但这不妨碍，因为林汀足够自信，自信到愿意坚信周祺可以为她浪子回头。
　　她感受过周祺的温暖，所以她不觉得他阴暗。

　　没有因为交往失败而使这段关系不始而终……

　　不过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他们没有频繁见面。甚至林汀下楼上厕所的时间都少了许多。
　　可是周祺却时常站在三楼的侧楼梯在等。
　　听说林汀在忙着准备写作大赛……

　　又到了周五，他原本在车库里抽着烟，见她从楼梯上下来，也就把烟掐灭了。
　　他只是远远地站着，看着她。
　　没有多余的动作，他不向她打招呼，不上前一步与她同行。周祺只是看着林汀。

　　周一，升旗仪式。
　　红白色的校服穿在她身上也分外好看，林汀写作大赛获得了市级高中组一等奖。
　　他站在人群中，双手插兜，也只是无言。

　　这天，林汀一个人从楼梯上走下来。他看见了她，于是又悄无声息把烟熄灭。烟头被他扔进垃圾桶里。
　　他拉紧她的手腕，把她带到无人处。
　　“林汀，如果我说我可以戒烟，我可以不再天天无所事事，我可以成为一个更好的人，那我们，能有一个开始的机会么？”他直接却又克制。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
　　“我答应你。”林汀也斩钉截铁。

　　黄昏过后，便是无边夜色。
　　或许只有风听得到她说她答应了。

　　他放学早早便回了家，不再留在学校车库里偷偷吸烟。
　　周卿明一心想要儿子去体校，周祺却执着道：“我就在四中练体育，挺好的。”
　　奈何拗不过周祺……

　　他到学校找教练，办了一系列手续，终于，他也选择开始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闯出一片天地来。
　　身边的人都觉得惊讶，这个放荡不羁的人怎么突然正式的想改变，只有小黑几个人知道，周祺可能对林汀动真格的了。

　　北方的冬天，初雪来得也是那么突然。
　　周祺不用训练。他早早在楼梯口站着，天黑得彻底。楼道里的光也不尽明亮。林汀从楼梯上走下来，并没有注意到他。
　　他看着她穿上了白色的羽绒服，很好看。也围上了围巾。
　　她一路向前，他也只是跟着她向前。

　　寒假，他们照常保持联系。
　　一整个假期，林汀都只宅在家里。

　　除夕这天，林汀破天荒的出了家门。
　　”周祺，我想见你。”她拨给他。
　　“好。你站在小区门口别动，我去找你。”

　　他很快就到了。
　　一出现就是浓烈的烟草味。
　　“是不是很难戒？”她轻声问。
　　“嗯。有点。”他也不否认什么。
　　“怎么，心情不好？”林汀问。
　　他们边走边对话。他突然一顿脚步，没等林汀反应，又继续向前走。“也没有。”他说。
　　“说说吧，或许我经历过呢，我给你想想办法。”
　　他苦笑：“这事你可没经历过。”
　　林汀假装生气：“那你还说没事！你是不是根本不想告诉我！”
　　“好好，我和你说就是，你别生气。上学期临近期末，体校的来了几个教练选人。”他没再说完。
　　“被选中了？”她好像预料到。
　　“嗯。一年半。”
　　“这是好事啊，别犹豫。”她平静极了。
　　是好事，她一年半读完高中，他一年半体校训练结束。

　　2010年初春，周祺回四中办转校手续。
　　他们见了一面。
　　这次，她紧紧握住他的手腕。
　　“我等你回来。“她看着他，轻声说。
　　“我知道。“他话极其少。
　　“曾经你自己说过的，你都要做到。”她眼眶泛红，声音也有些哽咽。

　　可林汀爱得勇敢。
　　她踮起脚尖，轻轻啄了他的左脸。
　　周祺喉结滚动，没再说什么，便走了。

　　他们也开始失联，体校封闭式的管理让他们没有机会联系到彼此。
　　夏天开始了，蝉鸣不止。可他们依然没有对方的音讯。林汀也照常生活：学习、写作……

　　2010年9月，林汀高三了。
　　她还是时常出现在领奖台上，因为她优秀到可以得到各种各样的奖项。
　　她好像波澜不惊地适应着高三。但她的想念从未终止。她还是偶尔习惯在午间、在晚自习下课后，独自一个人走到操场，看看那个曾经站过一个少年的地方。

　　终于，除夕这天。
　　窗外烟花爆竹不断，孩子们欢乐嬉闹。
　　手机突然响起了周杰伦的歌，看着一串陌生号码，她接了电话。
　　“我在你家楼下。“电话那边还是这个熟悉的声音。
　　她飞奔到楼下。把他拉倒人少的地方，钻进他怀里。他好像又高了点，好像还瘦了……“是不是体校训练太辛苦了”，“他们有没有虐待周祺”等譬如此类的想法闪现在她脑海。
　　突然，她开口：“周祺，可你身上还是烟味。”林汀对烟草味好像格外敏感。
　　“嗯。太想你了。”他的话好像更少了。

　　高中的最后这个学期，他们终于时常保持联系。
　　只是这个艰难的高三，让林汀忙得不可开交。

　　“汀汀，你要记得吃早餐。”
　　“汀汀，学习也要注意休息，要劳逸结合啊！”
　　“汀汀，我想你了。”

　　闲时，林汀总会反驳周祺：“别叫我汀汀，我还没答应和你在一起。”可这并不耽误周祺喊着。

　　或许，无论戾气多么重的人，在爱的人面前，都愿意成为一个幼稚鬼。

　　2011年夏，高考结束了。
　　林汀最终以文科654分的成绩填报了重庆大学。
　　而周祺训练结束后，学校便给他写推荐信，在体育方面，他真的很有天赋。他也特意强调，只要重庆的大学。

　　一天，阳光明媚，微风正好，蝉鸣不止。
　　“我已经在你家楼下了。”他拨电话给她。
　　“我知道了，我要换衣服了。”林汀说。
　　两个人都很有默契的没有挂掉电话，林汀从衣柜里拿出一条白色长裙。
　　她还特意化了妆，很淡，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少年身穿白色衬衫，牛仔裤也只是刚刚到脚踝。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乱了他的心。
　　她一袭长裙出现在他面前。这衣服好像为她量身定做。
　　有的衣服出现，好像就是为了给有些人穿。
　　就好比有些人出现，就是为了爱有些人。
　　比如周祺和林汀。
　　他的目光始终躲避着她。
　　“周祺，你这次变乖了。身上没有烟草味了。“她站在他旁边说道。
　　“嗯，那我们汀汀是不是要履行诺言了？”他问。
　　“周祺，我当初不答应你，是因为我觉得你好像老是换女朋友，我怕你会不喜欢我然后把我换掉。我觉得你对自己也不够好。你老是吸烟。”她说的有些快要哭了。
　　“可是，我还是很喜欢你。”她继续补充。
　　他不再躲避她的目光。“林汀，我没说过我爱你。但我从很早之前就已经确定，我爱你这件事。”他从来没有像这时候坚定过。
　　“周祺，等大学毕业以后，我们结婚吧……”他的唇缓缓覆在她的唇上。

　　等大学毕业，就结婚……
　　因为他说了爱她，她说了结婚。
　　所以他们要给彼此一个家。

　　没有人会知道见不到林汀的那一年半，周祺是怎么走过来的。封闭式的训练，伤痛就成了家常便饭。
　　他忍着对林汀的思念，还要履行诺言：他要戒烟。
　　也不会有人理解抽烟对周祺来说，是曾经宣泄坏情绪的一种方式，可他却忍着对林汀的思念，把烟戒掉了……

　　或许是因为少年穿了一件棒球服，刚好被她看见，于是，她被吸引了。但是吸引她的永远不应该是棒球服，而是少年本身。

　　或许是因为少年一句不经意间的加油，让她觉得，她应该在这一条长队伍的最前面。

　　或许是因为少年说，想要为了她，变成一种更好的人。

　　是因为少年朝气蓬勃，放荡不羁，也甘愿为了爱的人低头。

　　脱离不了漂亮出众的外貌，少年却也为她的独特而着迷。因为她的骄傲、坚定、勇敢。
　　周祺爱林汀的不失自我。

　　周祺可以给林汀炽热的爱，可以给他细水长流的陪伴。 那个花心，抽烟喝酒，打架次次不缺席的周祺，真的为了自己喜欢的人，成为了更好的自己。
　　所以，双向奔赴才会有意义。

　　喜欢不一定非要罗列理由。
　　总有的人出现，是为了爱你而爱。
　　是一种纯粹的，却不失热烈的爱。

作者有话说

　　望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