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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主人,咱 ...

  •   古都蓝田,说得好听点叫塞外,说难听些,就是一片大漠,那地方整日黄沙漫天,那地方的人说起话来都带着浓重的砂砾子味。

      沈灼昀就是在这样的塞外西北长大,可他很是弱不禁风,走到路上都得有仆人跟着,生怕出去回不来了。所以有人对他爹说过,沈老爷,你这儿子身子骨这么娇气,应当养在江南那一带的水乡里才是呀,在咱们这蓝田县,可算是珠玉蒙尘了。

      这话虽是玩笑,可是沈忆确实没有塞北人那种雄壮的气质,他长得秀气,个子也不高,皮肤白的像蓝田盛产的璞玉。生在教皇帝读书的老太师家,又是家中独子,千宠万爱长大的,连皇帝都要高看一眼,香车宝马,绫罗绸缎,数不尽的荣华。

      众人都道,沈家公子命好运气差,在他10岁那年生了场病后,身子骨越发不利索了,后来直接犯了痨病,小命眼见都要保不住,沈老爷全家出动寻名医,甚至惊动了当今圣上。沈老爷半生荣宠,换来儿子一条命,自此沈忆绣花枕头的名头算是做实了。

      然而好景不常,皇帝李仲瑄当政不过三载,便被自己的幼弟李仲琪夺了权,沈老爷一家也跟着倒了霉,女眷充军妓,男的流放,一生不得回京,沈老爷誓死保护皇帝,被逆臣逼到悬崖边,最后跟着皇帝一起被乱箭射中,落入悬崖。

      据说李仲琪并未找到他哥的尸体,待他冲到悬崖下,只看到沈老爷血淋淋的尸首,悬崖下的河水席卷着血水,一直向南方流淌而去。

      周寻勒住马车的缰绳,朝马车中的人说道,“主人,到临安城了。”
      半月前,他还是个路边乞儿,好几天没吃饭,就要动轻生的念头,忽然被一人救起。那人衣服陈旧却十分干净,说话不紧不慢,喜好指使人,要不是身体不好动不动就咳嗽,看起来就是个落魄而尊贵的富家公子。
      沈忆闭目养神,只低低应了一声,声音听起来冷清又疲倦。
      周寻这一路上没少跟他主人唠闲嗑,主人话很少,说话也不过嗯啊的,让他觉得寂寞,周寻没做乞丐之前也是个不大不小的公子哥,如今也要做有脾气的仆人,没事自己也能念叨几句,“主人,你说前朝皇都在开封,后来为何就迁到了临安,劳民伤财的多不吉利,,我家在燕山,那里风土人情都朴实的很,不跟这小家子气的江南人一样,主人你家是哪的,听口音,你是塞北人?那可是好地方呀,皇城根上,可惜现在也是时过境迁了。”
      周寻说的尽兴,也不管自己言语狂狈,“可这江山总归还是姓李,对于老百姓来说,皇帝谁做都是一样的。”
      沈忆不客气的打断,“越说越离谱,你家被抄家是不是因为妄议朝政?”
      “那倒不是,我家被抄是因为我爹行贿贪污,把律法上的禁令全犯一遍。”
      沈忆这才明白他这嘴为何这么刁,原来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提起往事,你不难过?”
      周寻笑笑说,“难过到没有,小人知足,这不是还有我一条命在吗?我家也不算绝后。”
      沈忆陷入沉思,好半天没出声。
      “主人,你在临安可有亲戚,咱们此行要去投奔谁?”
      他二人从上到下都搜刮尽了,也没几两银子,唯一一颗值钱点的珠子,被沈忆当了一辆马车回来。
      周寻心里不住地低估,他这主人富贵的时候也不知是什么门户的大家公子,这么受不得累,饿的都吃不上饭了,出门还要坐马车,不知道是真要面子还是假装派头。周家只做了个边陲小镇的芝麻小官,前朝变故时候,跟着下了马,所以他其实也算半个少爷,有一说一,他觉得自己挺幸运的了,周家阖家上下就剩他一个,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沈忆顿了顿,“顺着大路一直走吧,走到哪里算哪里。”
      周寻少爷脾气又出来了,“这算什么说法,不是我逾距,主人,你和该想个办法,不能和从前似的没目的的乱走,你现在不是一个人,还有我这么个人跟着你,你不为了你自己,也该为了我想想,我还得吃饭过活呢?”

      沈忆被他气的生咳嗽,“到底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
      “我也是为主人你着想,这几日我也看出来了,主人从前一定也是个豪情万丈的塞北男儿,不知家里糟了什么事,境况不比从前,可是主人也该打起精神,好好为自己谋条生路,既然活下来了,就不能白活着,你说对吧。”

      沈忆双目无神的望着临安城的烫金牌匾,这是新朝的皇都,自然集聚着天底下最豪奢的物什,烫金的牌匾,耸立逶迤的护城柱,处处散发的都是黄金的味道。

      沈忆嗤笑一声,不屑的骂了句,暴发户。

      周寻转过头问道,“你说什么,主人?”
      “没什么,继续赶路吧。”

      周寻对于自己的仆人身份还没有完全熟悉,况且他得一番话,他家主人怕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这可不行,主人过一天算一天的毫无打算,自己可还要好生过活呢,于是他撩起车帘就要再次劝上一劝。

      突然,路边几个士兵出来驱赶人群,原本熙攘的路中央,渐渐空出一条主路来,一队骑兵纵马而来,马蹄声如擂鼓般急促,所到之处扬起一阵沙尘。

      沈忆下意识的想要放下帘子,忽又想到这里是南方,沙尘也是潮湿的,风也刮得轻柔,不再是塞北那种刀割似的劲风了。
      小时候他身体特别不好,稍微挪动几步就要咳嗽半天,家里人把他当瓷器一样精心呵护着,外人见一面都难,所以他格外讨厌塞北的黄沙天,如今远离故土,再想起来,又是别样的一番心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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