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丘》静音.

7、葬雁立丘 问世间 情

　　第六场葬雁立丘

　　汾河旁
　　（一战从早杀到晚，战火漫天烧红了夜的黑，撕杀声呐喊声源源不绝，到处是战死士兵残躯，旗枪潦倒惨不忍睹）
　　内：（欢快的）朝廷援兵已到金兵败退 太原厄解太原厄解了啊
　　（军中将士，城中百姓高声欢庆，战场残留下的废墟中尸山，旗枪潦倒处，
　　一光追上柳扶苏，缓缓步至茫茫汾河旁，一影绰然婆娑，更显凄凉，
　　另一光追上元好问）

　　元好问：弟妇河边风大你还是先回去吧

　　柳扶苏：不我要等我秦郎回来他说过在此汾河边等他

　　元好问：那一战早已结束全军上下搜寻多时俱不见他踪影生死未卜
　　弟妇还是回家等待消息吧不论生死愚兄一定将他找回

　　柳扶苏：不我就要在此等他他一定会来此处找我的
　　汾河畔 遥相唤两情相约死不忘这是我和他之间的约定

　　内：（唱）孤零零忍看痴情殇作泥凄戚戚奈何翎花终错落三两飘零三两泪
　　（另一光追上，秦钜手执长剑胸中数箭，一路踉跄，三步一倒，艰难地行至汾河旁）

　　秦钜：我回来了（虚弱地说完，终于支撑不住半跪在地，元/苏急忙扶起）

　　元好问：贤弟

　　秦钜：（释然一笑）兄长

　　扶苏：夫君

　　秦钜：妻啊 恁看 我军胜了我做到了
　　（挣开元/苏两人的扶持，径自走到汾河边上，
　　拔剑示天，一影映在幕前，一番荡气回肠）
　　天下 江山万民苍天你们都看到了吗
　　我秦钜 再不是天下唾骂的秦侩子孙
　　是一个英雄了啊 英雄英雄
　　（一阵大笑声后，毅然拔出刺入肺腑间的箭，
　　终于撑到最后一刻，愿已了，不支拄剑半跪在地，垂首逝）

　　扶苏：（缓缓步至秦钜身边，尚不知他已经死，蹲下身痴痴抱住他，哭着笑）
　　你是英雄一个大英雄了啊

　　元好问：（发觉不对劲，上前探看，大吃一惊）
　　贤弟（跪倒尘埃，此时，韩惋胄上）

　　韩惋胄：先生原来你在这里怪不得庆功宴上找不到你的踪影

　　元好问：庆功宴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尤歌舞
　　这就是你们的真面目（无奈苦笑，弯身作揖）
　　请元帅允我辞退 从此不再掺事朝廷

　　韩惋胄：先生何须如此

　　元好问：不必再劝 我心已决（切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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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汾河
　　扶苏：（身着素服，病体怏怏，怀抱琵琶上）秦郎夫君
　　（唱）力竭声嘶断人魂汾水之畔 未亡人凭江吊夫来
　　当日英雄此地示天剑今朝凝作碧血奔江流
　　汾河水滔高千丈我琵琶弹尽却是杜鹃哀（转身将琵琶放在河边一方大石上）
　　忆当年当年此地别君去豪言壮语尤耳厢
　　你许我青梅煮酒山外客你许我白头偕老乐此生
　　我忍君不堪饱受世人唾我怜君一世心怀苦飘零
　　送君去我千般不忍万般痛留君难唯有梦魂慰素心
　　实只望太平年到你我心坦然共作天涯海角游
　　到如今 你的天下 你的江山你的万民你的苍天他何在他身今何在
　　未为君呼一声戚未为君捻一瓣香
　　天下江山静默无言 万民苍天冷眼唾之 夫你舍尽心血为哪厢

　　内：（唱）英雄啊 你舍尽心血为哪厢

　　扶苏：（唱）问英雄这天下英雄谁是英雄（元好问上）

　　元好问：弟妇你来此做甚

　　扶苏：兄长我来看这汾河滔滔长浪

　　元好问：有什么好看 你身体不适还须好好休养才能稍慰贤弟在天之灵

　　扶苏：兄长你看我郎在这汾河之里呢
　　千古奔流不息我的心我的情也将随他千里奔波再不分离
　　此中有他的冲天豪志有他的儿女情长更有他的英雄血泪
　　从此他将随着这滚滚波涛恒古不变此生不败不灭这些兄长懂吗

　　元好问：不败不灭——我懂吗？
　　（好问被这一句说得出神，蓦然回首时，却见扶苏怀抱琵琶走向汾河中去，
　　想要阻止，却为时已晚）
　　这就是你们的情吗贤弟弟妇一路好走
　　（渔翁手提两只大雁上，却见元好问呆立江边，上前招呼）

　　渔翁：先生原来是你

　　元好问：原来是故人（看到渔翁手上的两只大雁）老丈为何不捕鱼而是猎雁啊

　　渔翁：不猎雁不猎雁 只是有人射下一雁 我才将它买来的

　　元好问：老丈糊涂了你这手中是两只大雁啊 怎么是射下一雁呢

　　渔翁：这个你就不知了说起来倒也是奇事一桩

　　元好问：哦 如何奇之？

　　渔翁：（唱）天上飞鸿雁 猎手射其一 不闻另一雁 声声悲长空
　　徘徊几展翼 撞石自寻亡适才同天飞此时同心亡

　　元好问：适才同天飞此时同心亡

　　渔翁：是啊 孤雁失偶不如同死
　　真没想到这小小畜生也有这等情义故而老朽才有买下这雁了
　　（说完，呵呵笑着，正欲转身离开时，元好问留住了他）

　　元好问：老丈请留步

　　渔翁：先生何见教

　　元好问：请问老丈可否将这双雁转卖于我

　　渔翁：也罢看你既能提出此等要求想必也是懂情之人我就将这雁送你罢了
　　（将雁交给元好问，转身下）

　　元好问：懂情之人我岂是这懂情之人
　　（元好问对雁怔忡，不禁想起扶苏说过的话）

　　内声唱：汾河畔 遥相唤两情相约死不忘

　　元好问：（慌张地）两情相约死不忘贤弟弟妇你们在哪里你们在哪里啊
　　（面对茫茫汾河痛哭，良久他缓缓起身，将这两只雁埋在这汾河边，立起一丘）
　　（白）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欢乐趣离别苦 就中更有痴儿女
　　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内声唱：一剖黄土一片心方知世上儿女情痴愚不识冲天物漫把青泥汗雪毫
　　（捧起黄土洒向雁丘处，骤然心思澎湃，元好问仰天长吟）

　　元好问：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
　　荒烟依旧平楚招魂楚些何嗟及 山鬼暗啼风雨
　　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
　　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丘处
　　（缓缓朝天涯处行去，背影萧条，黯然萧索，使人断魂）

　　内唱：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全剧完）

　　二零零七年撰意立稿
　　二零零九年十二月二十四
　　整稿完毕
　　――陈静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