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丘》静音.

5、肝胆 沥尽肝胆

　　第四场肝胆

　　牢狱
　　秦钜：（唱）漫空烽烟弥漫狱中人值此寅夜复彷徨
　　未闻鼙鼓声弘重但不知军中执战今谁人
　　更漏滴漏漏不尽烽火危戍盼不见太平饮马荡南疆
　　回望峰山千里雪一生冀望尽诸空
　　叹秦钜 生不逢门抵刍狗苍生一念系此心田
　　我本该一身征戎效岳飞精忠报国死也当然
　　谁料天偏不遂意一方铁窗隔尽千山月
　　到如今铁马秋风枉寂寥空教我直指怒发处冉冉徒悲哀
　　回想当年谁家女声遥唤顾盼有相逢中间留连意画楼几万重
　　妻啊妻何以凭栏处为夫生死自堪悲枉凝眉燕尾何志这空弦断翎何所求
　　洪基啊义兄你言道江山奈何生倥偬死生知己两峥嵘
　　到今朝我宝刀歌哭弹指梦 云雨纵横覆手空江山啊 你何时方太平

　　狱卒：（捧一壶酒上）有心人遭囚烽火漫天忧堪怜将军苦 同酌酒一壶
　　秦将军来来来这一杯是我敬献于你

　　秦钜：大伯此是何故

　　狱卒：唉自我小老在此多年至今 凡入这天牢者还没有一人能活着出去

　　秦钜：如此说来这壶酒是来送我秦某而行了
　　哈哈也罢想你我素昧平生你有此意倒是秦某亏欠了

　　狱卒：不不不小老今日是感恩而来的

　　秦钜：感恩而来？我并不记得我有恩于你啊

　　狱卒：你不记得我记得啊 将军你可记得当年汾水之边救起一佬

　　秦钜：汾水之边……莫非是你

　　狱卒：正是我啊 哈哈

　　秦钜：莫想到你我萍水之交竟也在此贫贱之时再度相逢真真不知如何言说啊

　　狱卒：人生得意失意何干贫贱恩公真爱讲笑

　　秦钜：生死之际也只有你这萍水之交肯来探望于我
　　（捧起酒壶敬上）这一杯酒应是我秦某敬你才是啊

　　狱卒：这酒本是敬献于恩人莫想到反让恩人敬起我来了真是惭愧惭愧啊

　　秦钜：无须介怀 也是我一片心意

　　狱卒：如此我就却之不恭了（接过饮下一口）

　　秦钜：秦钜此时心慌意乱唯一盼望的是临死之前能见一见我那恩兄——元裕之
　　只是如今时过多月终究等不到我那兄长到来就连一封口信也没叫人捎到
　　（苦笑）当真君子之交不如你我这贫贱之情了

　　狱卒：这——我不懂什么江湖道义我只知元先生是个好人

　　秦钜：好人

　　狱卒：好人

　　秦钜：哈哈哈——

　　狱卒：哈哈哈——

　　秦钜：好就为这好人你我干一杯（接酒，饮下）老伯你也是一个好人请——

　　狱卒：好请（饮下，秦钜再敬，再饮……醉意）这人生啊 如能醉死酒瓮之中也是快活啊

　　秦钜：老伯你醉了

　　狱卒）：我醉了？——我哪会醉啊（醉倒）

　　秦钜：（白）人生得意须尽欢啊 老伯我秦钜能在死前与你一番畅谈畅饮真是此生有幸啊

　　内唱：铁窗风拂泪人眼 思绪满腔盼故人

　　秦钜：（唱）盼故人盼得我五内如焚
　　泪潸垂堪敬此老萍水相逢尤此情生死不忘一杯薄酒卺我还
　　恩兄啊 莫非荣辱俱丧结拜义不肯你天牢一探将亡人
　　骤思前情历历眼前
　　当年结拜义如那汾河水滔滔
　　淘不尽千古横流 你我敢薄天

　　内：（唱）情凄凄英雄泪恩兄啊 你今在何方

　　内白：元先生到——

　　秦钜：兄长他他来了
　　（唱）一声报说喜心怀 终是知己两患难
　　兄长他果然看重旧日情此番情义薄云天

　　元好问：（唱）急匆匆奔天牢但愿此遭寄望贤弟退强敌不枉天牢此一遭贤弟

　　秦钜：恩兄你终于来秦钜等得你好苦啊
　　（唱）果然是霜雪再凛难侵尽你我一片丹

　　元好问：贤弟来随我走速速整装出军你不用再受这牢狱之灾了

　　秦钜：兄长此是何意

　　元好问：贤弟啊
　　（唱）我军不战金兵勇围城数月已难支
　　元帅亲身主大战独力不战身重伤
　　如今太原粮空弹也尽惟有弟你解此危
　　待到朝廷援兵至扶助太原逃过这一遭

　　秦钜：太原已是粮空弹尽了么？

　　元好问：不错 太原之中唯剩一支敢死之军苦抗顽敌
　　只是奈何金兵全无人性直言谁战谁死
　　到如今 已无人可继恐怕难以支撑至朝廷援兵到来——

　　秦钜：故而军中缺少送死之人恁等才想起我秦钜

　　元好问：贤弟话虽如此但……

　　秦钜：原来如此要我死何其容易我秦钜最大的心愿
　　不就是死在这战场之上么这个兄长难道会不知道
　　（唱）你更不明白秦钜更看重的是这兄弟情

　　元好问：贤弟为兄一片顾你之心难道你也不明白吗
　　难道你不想一洗门楣难道你不想把将这千里江山回复新貌吗

　　秦钜：想如何能不想人情令我心寒江山令我心寒就连你这兄弟也令我心寒声色犬马苟活残生如何能不想啊（唱）滚滚烽烟滚滚浪难平我一腔怒怨冲云天

　　内唱：怒发冲冠

　　秦钜：（接唱）结拜情谊原如此生死舍义有何难
　　可叹我铁窗冤狱尤念兄长好只盼一眼 哪怕一眼你将弟看
　　终不如一场烽烟滚滚尽掩埋 终不如那风来浪去浮萍交
　　萍水尚能回卺薄酒三杯少可笑你兄弟另眼尽皆抛
　　今朝牢狱得晤面愁怀荡尽何所牵
　　只是枉了一腔义天地茫茫随风飘

　　元好问：说的好说得妙 你含冤入狱我不闻不问
　　太原兵困却要你去送死我裕之对不起你我不配与你结义你就骂吧
　　只是太原百姓军中将士不能无靠啊（跪下）
　　我这兄长无颜对你为国为民你就成全你自己吧

　　秦钜：兄长（相对跪下，两人痛哭，忽听城外鼓声喧天）

　　元好问：事急燃眉百姓号哭连天贤弟就算为兄对不起你
　　你也不能抛下百姓不管你你你你就登台拜将吧

　　秦钜：（迷茫地）登台拜将我秦钜终于也等到这登台拜将的一日了吗
　　（切光，只余一影相随，如疯似狂地笑）哈哈哈哈哈哈……
　　（忽而神色骤转凄凉，望向元好问，荡尽肺腑化作一句激昂话）
　　沥尽肝胆
　　（定格，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