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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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纪尚玉低下头，注视着被子上的花纹，视线慢慢移到自己的手上，那是一双粗糙的手，长满了茧子，手背上的伤口大大小小，是经年累月留下来的，有些疤痕他记得，有些他已经经不清。
残留在身子的记忆只有痛楚和饥饿，这些是他每隔几天就会经历的。
口腔似乎还有蜜饯的香甜，那句“我带你回家”仿佛还停留在耳畔。
过了许久，纪尚玉不自觉的抓紧了被面，小声回答：“夫君。”
江远松是他的夫君，是他阿娘给他挑选的，是带着他逃离纪家魔窟的人。
得到自己想要的回复，江远松情不自禁的抬手轻抚过他的头顶，重复道：“是，我是玉哥儿的夫君。”
纪尚玉偷觑他离开的身影，将自己紧绷的脊背放松下来，缓缓松开双手，今日在纪家时他意识不清，没听到外面的动静，现今才发现江远松走路时身形不稳，仿若将全身的重量都放在了右脚上，左脚只是轻微点地，不怎么用力。
他是脚受伤了吗？
阿宝没有和他提过。
他是什么时候受的伤，还能好吗？
会疼吗？
动了下自己扭到的脚腕，纪尚玉当即疼的不动了，他冷吸一口气，默默的隔着被子揉了揉。
本想重新缩回让自己觉得安全的被窝里，却想起来江远松离开前说的梳洗的事，只好坐在炕上百无聊懒的打量起这间新房。
房间不大，炕正对的是一个窗户，窗户旁边还有粗麻做的帘子，窗户右边靠墙摆放着一张梳妆台，炕尾靠墙的位置是一个衣柜，旁边放着两个大木箱，他猜是放被褥的。
中间放着一张圆桌，三个小圆凳整齐在桌子底下互相靠在一起，其中一张是方才江远松拉出来的，现下正在炕边。
再往里是用木板隔出的房间，他依稀能看到书架和书桌，想来是江远松平日里读书学习的地方。
就着江远松端来的水梳洗过后，正待他要往下躺却被叫住了，“别急，你的脚还需要涂药酒。”
生怕他会动手给自己上药，纪尚玉连忙开口：“我来，不劳烦你了。”
“我的意思是你累了一天，上药的小事还是我自己来。”
江远松并不意外他的拒绝，体贴的说好，将空间留给他自己。
等他再从外面回来时，房间里淌着浓浓的药酒味，纪尚玉用过的药酒瓶子规整的被放在桌面上，而他自己已经贴着墙背对着外面身体蜷缩在一起睡着了。
大夫开的药里有安神的药，他会睡着江远松一点也不意外，听着他平缓的呼吸声，江远松方才坐下来，他靠着墙动作迟缓的把自己的左脚抬到炕上。
缓了片刻，继续将裤腿卷起来，露出来已经浮肿的脚和腿，只见他的脚腕连接处明显突起来，比平日里要红肿许多，是他今日用力过度造成的。
强忍着刺痛，江远松脸色平静的拿过他早已准备好的热布巾敷在脚腕上，同时按摩着自己浮肿的左腿。
这种酸痛沉坠的感觉他早已感受许多次，本以为已经麻木，但还是忍不住难受，左腿禁不住的哆嗦着，脚面上的青筋在他的眼中扭曲在了一起。
后悔吗？做了那件事让自己成了跛子，成了外人眼中无用人，他应是不后悔的。
夫子曾说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他做的是他应当做的。
房间静的蜡烛燃烧爆鸣声他听的一清二楚，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除了鸟鸣声再无其他，直到新房的红烛下去了一小截他揉腿的动作才停下来。
把一切都收拾好，身心俱疲的江远松躺在纪尚玉给他留出来的位置，掀起被子睡下来。
洞房花烛夜，红烛是要烧一晚的。
*
翌日早上，天色大亮。
江家灶房里，贺兰月右手拿着汤勺左手端着一碗精米站在锅前，等水开了一边往锅里倒米一边搅拌着，时不时朝外张望，可院子里除了跑来跑去的两只狗再无其他。
坐在灶膛前烧火的江远柏扇着火，道：“我去叫三郎。”
“去什么去。”贺兰月盖上锅盖，转身从橱柜里摸出三个鸡蛋，想了想又摸了两个出来，“他们夫夫俩伤的伤累的累，让再多睡一会儿。”
“行，咱家你是当家的，你说了算。”
贺兰月挑眉不语，轻哼一声把鸡蛋放下，指使着江远柏，“你去把三郎之前用的手拐修一修，等玉哥儿醒来给他用，一个人整天闷在屋子里也不是事。”
江远柏听后附和点头，还是他娘子心思活泛，他一个大老粗就是想不到。
昨日家里办喜事，江家做菜的厨子是方圆几里有名的人，是以席上多留出来的菜在送给帮忙的几家后便没剩多少。
想着纪尚玉是到家的第一天，他又受着伤吃食要清淡，贺兰月打算做一盘荠菜炒鸡蛋，再做一盘菘菜炒腊肉和山药炒萝卜，她手巧，还贴了些鸡蛋饼。
江远松穿戴整齐从房间里出来时，江远柏已经把手拐弄好了，纪尚玉比江远松矮，只需把手拐截短一段就可以。
听到脚步声停在自己的面前，江远柏摸着手拐仰起头看向来人，“三郎，你把这个给玉哥儿，你嫂嫂说了，一个人闷在屋子里不好弄。”
“好，多谢二哥和嫂嫂记挂。”江远松说着从他手里接过手拐将其靠在一边的墙上。
“你身子可好？”时刻记挂着弟弟的江远柏出声问道。
“二哥放心，若有事我定不会瞒着。”
江远柏不放心的看着他走动的身影，直到正屋里睡醒的儿子在喊他才收回自己的视线。
偏房。
纪尚玉醒来时房间只剩下他一个人，他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转过头看向窗子，阳光透过窗帘在屋子的地面上留下一道影子，院子里幼童的笑声中夹杂着几声犬吠，他意识到时候不早了。
他是新夫郎，按照村子婶子说的，新夫郎上门第一天是要早起做饭的，而他竟然在炕上睡到了现在，家里的小孩子比他起的还早。
江家人会不会觉得他是懒虫？会不会把他赶回去？
不，他不要回纪家，好不容逃离，他宁愿给江家当牛做马也不愿意回去。
思及此，纪尚玉忙掀开被子起身，他挣扎着坐起来，动作麻利的将被子叠好靠墙放好。
摸着身上的里衣不知如何是好时他发现在江远松昨晚睡过的地方有一套新衣服，看样子是哥儿常穿的款式。
明白过来是给自己的衣服纪尚玉摸着柔软的布料，倏地睁大了眼睛，双手颤抖着抓起衣服慢慢抱在自己的怀里。
江家准备的衣服是雪青色，纪尚玉动作麻利的换好衣服，双手利落的将自己的头发用同色系的发带高高束起。
正待他下炕时江远松推门而入，看见他换上新衣服后脸上的气色仿佛都好了些心下稍安。
“这是我之前用过的手拐，二哥重新修了你正好用。”
见他平静的说出自己用过手拐这件事，纪尚玉偷摸瞄了他一眼，迅速收回视线看向手拐，手拐扶手的地方磨的很平滑，没有一丝毛刺，更是细心的缠上了细棉布，可见江家兄长很疼自己的弟弟。
纪尚玉接过郑重开口：“我会小心，不会用坏。”
江远松闻言轻笑一声，“物件是给人用了，坏了再修便是。”
他是这般说的，纪尚玉点头说是，至于心里想的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我今日起晚了，对不起。”纪尚玉盯着自己的鞋面，边走边说，“明日我一定会早早起来。”
明白他的不安和惶恐，江远松并没有制止，反而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好，我明日亦要早起，你醒时唤我一声。”
纪尚玉点头说是。
“三叔，玉阿叔，阿娘喊你们吃饭。”
江文琮双手背在身后，小脑袋探进房间里，眼珠滴溜溜的转着，好奇的打量着新夫郎。
见纪尚玉看过来，羞涩的脚尖磨着地面，声音脆生生的问候：“玉阿叔好，我是江文琮，小名青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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