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人的快穿生涯》温敛

10、不屈的灵魂 她不愿意活

　　“扫描虹膜之后，你可能会有一些不舒服的感受，不必害怕，那是休眠舱的内置系统正在进行扫描拟态。”艾泽尔一边讲解，一边提叶萤打开了休眠舱。
　　叶萤点了点头，按照艾泽尔讲述的步骤打开休眠舱，在扫描过她的虹膜之后，叶萤感觉自己被一团温暖的水团所包围了，四周的环境渐渐变得黯淡，直到一声机械音传来，她才缓缓睁开眼睛——
　　“欢迎来到奉魂神社。”
　　叶萤愣了愣，四周仿佛一个巨大的水泡包裹的世界，看上去有些朦胧，而在她眼前有着一座巨大庄严的神社，上面用联邦文字书写着奉魂神社。
　　古怪的是，那奉魂二字看上去竟然像是用联邦人的蓝血所书，颇有些渗人。
　　“请问您今天要选择哪个赛道？竞速馆：训练体术。流水庭：训练剑术。安魂泉：训练以太。机动院：训练机甲。”

　　哀黛当时给她的建议是，第一天绝对不要去碰以太以及机甲的比拼，这两场比赛是联邦人最为擅长的，如果新手进去，多半会遭到他们的围猎。
　　但是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她毕竟是冲着最终的胜利去的。
　　叶萤想了想，将自己的手放入了安魂泉内——
　　原本蔚蓝的泉水突然一跃而起，缠绕着叶萤，并且发出一阵阵刺鼻的铁锈味。
　　叶萤瞳孔一缩，她连忙往后一撤，却看到泉水又恢复回了原本的模样。

　　“欢迎来自恩泽莱斯的选手，叶萤，加入第四赛道安魂泉，进行以太训练。请注意，你的训练时间为六小时，计时开始——”

　　身边朦胧的赛道突然变得具象化，这是联邦最为先进的拟态技术。选手在前一天投入休眠舱，便能提前体验到第二天将要进行的真实比赛场景。

　　而看着叶萤这样身形孱弱的新人降临，四周的壮汉犹如闻到鲜肉的鬣狗一般，朝着叶萤走了过来。

　　“哟，赛文，看啊，一头恩泽莱斯来的小母羊。”
　　“啧啧，可惜了，要不你求求哥哥，把我们伺候得高兴了，兴许我们能让你跟在身边，多活几天？”
　　“科莱，别总废话了，让她交出她的联络仪账号，不然以后我们怎么找她？”
　　“这我怎么可能忘记？听见了吗，小妹妹，把你的联络仪的UID交给我们！”
　　叶萤张了张口，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事实上，自从她一进入安魂泉，便感觉一股无形的重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使她满头大汗，并且一步也无法挪动。

　　“真可怜啊，恩泽莱斯这几年连续送了好几次祭品，都是第一场竞赛中就死了，没有靠山，是很难存活的，怎么样，你想清楚了吗？小妹妹……”
　　叶萤没有回应，她缓慢地伸出手，将右手放在了系统界面的疾行按钮之上……

　　眼看着那只油腻粗糙的大手就要抓住叶萤的胳膊，前方突然出现了一道带着细微闪电的黑色的人影，只见那道黑影伸出一只布满疤痕的手，而后用指尖轻轻触了触两人的肩头，便将那两名猥琐大汉定在了原地。

　　“什么人？！不打听打听我们两兄弟的名头？！”
　　黑影渐渐靠近，那两名大汉的神色瞬间一变，像两只奄奄的狗。
　　“啊啊哈哈哈，大人，您怎么来了。”
　　黑影声音极其冷淡：“这里是安魂泉的投影，是参与平叛的联邦军人的安息之地。我警告你们，来到此地参与竞赛的，都将视为联邦未来的军人，哪怕她属于遗民，只要诚心归顺，你们便不得作出任何辱没之事。”

　　安魂泉……参与…平叛的联邦军人？
　　叶萤的心脏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捏住，痛得她脸色惨白，嘴角溢出一道极其轻微的呻吟。

　　“喝了它。”黑影见叶萤没有动作，出乎意料地耐心解释道：“安魂泉的域场会对两种人产生以太排异，第一种是杀害过联邦军人的反叛者，第二种就是你这样的缚鸡无力的外域贫民。你的体能数据太差了，喝下联邦特质的神泉，便能缓解这种排异情况。”
　　叶萤盯着黑影看了一会儿，才接过对方手中的药剂，喝下去只感觉到一股清凉蹿至心口，而后那种心脏被紧缚的感觉才得以消散。
　　“谢谢你。”叶萤轻声说。

　　黑影笑了笑：“不用谢，毕竟猎场里如果少了有潜质的猎物，殿下他会不开心的……”
　　叶萤寒毛一竖，对方的脸从阴影中缓缓浮现，那是一张被烈焰烧过的可怖的脸！

　　“啧，被看到了啊。不用怕，这是约德里克星人做的。第一场比赛，我会找他们算算旧账。”黑影干脆揭开自己的面纱，将那张可怖的脸暴露在外，赫然是那位鼎鼎有名的监察者余烬！
　　余烬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叶萤的脸：“我能感觉到，你的以太波长比这里所有的人都要优秀，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对方的手指像是聚着火焰一般，叶萤在感到灼热的瞬间刚想挣脱，没想到对方却先一步离开。
　　“小家伙，你还有五小时的时间。”

　　叶萤走到泉眼，看到四周的候选者们小心翼翼地从泉水中取出一小捧后饮下，而后他们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其中大部分人的身侧都汇聚着淡蓝色的以太波长，只有少部分环绕着赤红色的以太，而且波动得非常剧烈。

　　叶萤迟疑地将手伸向安魂泉水之中，却不料身后两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弄死她！这个不识好歹的臭丫头！”
　　叶萤微微躬身，躲过胖男人的一击，然而对方有备而来，身边跟着的数十名大汉瞬间围拢在她的身边，使得叶萤再也没有退路。
　　“按住她的双手双脚，给我投进安魂泉里去！就算余烬大人来查，尸体都没了，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噗通——！
　　然而壮汉话音未落，一道清晰的落水声却突然在身侧响了起来！
　　“咦，人呢？？？”
　　“老大，她跳、跳进去了……”
　　与其被他们屈辱地丢进泉水里，还不如自己跳进去找机会逃走。
　　叶萤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在四周人的惊愕与抽气声中果决地跳入了泉水里。

　　……

　　很奇怪，入水之后她并没有什么感觉，就像是在普通的温水中一样，叶萤向前游了一会儿，刚准备探出水面，却听到前方有什么声音在呼喊着。

　　『求求你，救救我……』

　　眼前的画面突然变得清晰了起来，叶萤意外地看到前面有着一个赤身裸体的瘦弱男人，被一个身形高大的联邦处刑官压在地上，她隐约看到地面上流淌着赤红色的血液。
　　而整个联邦星域，无论联邦人还是外域遗民，他们的血不应该都是都是蓝色的吗……
　　叶萤心知眼前的景象多半是幻象，她想要越过眼前的幻象寻找出口，却听到一声钝器入体的声音——

　　她猛地回过头去，看见那名身材瘦弱的男子被斩断了头颅。
　　对方的四肢还在挣扎，鲜红的血液溅到了她的脸上。
　　“是幻觉。”
　　叶萤闭上眼睛默念，然后张开双臂往上游……
　　但紧接着，一道撕心裂肺的女声就在她的耳畔响了起来！

　　『我还不想死，我的孩子还在等着我！放过我吧……』
　　叶萤心中一刺，她想起了自己还在病中的母亲，已经硬起来的心又动摇了。
　　她睁开了眼，跪在她眼前的，是一个披散头发、衣衫褴褛的中年女人。

　　女人衣不蔽体，浑身是伤，连她哺乳的胸脯也是残缺的，像是被野兽活生生地撕咬掉了一只。
　　叶萤将目光落在了处刑官身后的魂冥犬，它张开猩红大嘴，露出一排排钢刀似的尖牙，垂涎欲滴地盯着女人留着鲜血的身体。

　　『没有生育能力的歌赛尔遗民一律处死。』

　　歌赛尔……叶萤恍惚地记起，和自己同一屋檐下的那个名叫七月的女孩，似乎就是来自歌赛尔的遗民……
　　喀嚓……！
　　处刑官话音刚落，便用力挥动巨斧，一斧将女人的身体斩为两段。
　　女人竭力伸向她的手颤动了几下，最终垂落下去，再也没有了动静。
　　随后，那只幽冥犬犹如饿虎扑食一般飞扑到了女人的尸身之上，凶狠的撕咬和咀嚼声迅速填满了这个静谧的空间！
　　浓郁的血腥味萦绕在叶萤的鼻尖，即使她知道眼前的景象是幻觉，也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步，随即，她感觉到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她的小腿。

　　她低下头，看着地上趴着一个年迈的老头，他的怀中抱着自己刚满月的孙儿，而他的身侧则是两名早已断气的青年人。
　　那两名青年男女紧紧抱在一起，看上去应该是一对夫妻。他们的下肢被齐刷刷地斩断，血液已经凝固，就像一滩恩泽莱斯旧街里卖的腐菜酱料。

　　『大人，求您放过他吧！我的孙儿还没有满月，什么都不知道，不可能做反叛者啊！』
　　叶萤的嘴角微微一颤，她刚想说话，眼前却又出现了那名头戴联邦铁面的处刑官！

　　『没有生育能力的歌赛尔遗民一律处死！』

　　伴随着同样残忍冷酷的一句话，老头和他怀里的婴儿被夺走了性命。
　　叶萤告诫自己，这只是联邦星域为了强制激活平民以太的手段罢了，只要饮一口安魂泉，便能触发自己心底最不愿意面对的幻象。
　　明明是假的，叶萤死死咬住嘴唇，她记得清清楚楚，自己明明纵身跳入了安魂泉中，可是为什么看上去如此真实？
　　为什么，这些人与她素不相识，但见到他们倒下的那一刻，浑身会变得无比沉重，伴随着每一次轻浅的呼吸，莫名的痛楚就像无形的钢针一样扎进她的胸膛？

　　『没有生育能力的歌赛尔遗民一律处死！』

　　头戴铁面的处刑官一步步朝着叶萤走来，对方每走一步，脚下便传来了一阵骨骼被碾碎的声音。
　　叶萤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她的眼前除了无尽的血海之外，便是堆积如山的遗民尸骸。

　　安魂泉，据说是用曾经不自量力，进攻过联邦的反叛族群——歌赛尔遗民的以太核晶堆积而成，以此安抚死去的联邦军人的灵魂。

　　但也许是出了什么错误，来自恩泽莱斯的叶萤，看到的是既与她的生活无关，又与幻象大相径庭的真相——安魂泉是用歌赛尔遗民的鲜血提炼而成的。

　　很奇怪，眼看着那名处刑官朝着自己渐渐靠近，叶萤没有丝毫害怕，她只觉得心中突然蹿升出一缕异常灼热的火焰，随后将她的每一寸皮肤都尽数点燃，那汹涌沸腾的热意几乎要将她吞没。

　　几千年来，除了歌赛尔遗民的战士和约德里克的诗人以外，竟从不曾有其他星域的胆敢反抗联邦人的统治。其他星球上的遗民们已经被吓破了胆子，就像是一只只乖顺的、待宰的小羔羊一样，对着联邦纷纷俯首称臣。

　　那么，她也是羔羊吗？如此孱弱无力的，自甘堕落的！

　　叶萤闭上眼睛，她来到联邦星域之后，周围的遗民说得最多的一个词便是忍耐。
　　可无底线的忍耐和退让，究竟为这些遗民带来了什么呢？
　　恩泽莱斯是农业星球，人民普遍以种植为谋生手段。而那群一群穷凶极恶、无耻至极的联邦人，他们瞧上了恩泽莱斯丰沃的土地，便将恩泽莱斯的百姓强行驱赶到了黑海附近——
　　黑海一带，任何作物都是无法存活的，只有荒芜和死亡，饥寒交迫的人民实在没有了办法，便食用黑土和杂草为生。
　　而食用的黑土虽然能解一时的饥饿，却会让恩泽莱斯人患上黑石病，让恩泽莱斯的人均寿命直线下降了一百年。

　　哪怕整个恩泽莱斯发出呐喊的人，只有她一个，今时今日，她也必须走出来，站上去！
　　因为再不发出自己的声音，便再没有机会了！

　　反抗。
　　反抗！
　　她不愿意活得像个奴隶！

　　叶萤的眼瞳蹿起一缕幽蓝色的萤光，一行细小的代码自她的眼中迅速略过，使得她的身体宛如过电一般，被打开了某种开关，可以执行新的指令——

　　『没有生育……』

　　叶萤的双眸之中泛起淡淡的金光，她的意识仿佛短暂地游离在了这个世界之外，只能依稀听得一道无比冰冷的机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数据读取：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自然进化，不能因为没有生育能力便否定一个人的价值。』

　　『判断：此联邦人价值观扭曲，并且危机人类性命与财产！』

　　『准许执行：第一清除指令！』

　　叶萤身侧不断翻涌着外泄的以太丝线，她挥动自己粗糙的手指，将那些细细的丝线汇聚在手中，那些丝线不断扩散放大，最后竟然汇聚在了叶萤的指尖！
　　叶萤纵身一跃，十分轻盈地落到了处刑官的肩头，就像对方果决地斩断那些外域遗族的头颅一样，叶萤将那些宛如刀尖般锋锐的丝线绷紧，狠狠地勒住了处刑官的脖颈！

　　处刑官不断挣扎着，他的双手用力地挥舞，口中不住发出“嗬嗬”的声音。但由于叶萤的身材十分小巧，她非常巧妙地躲避开了处刑官的反击，处刑官的脸被勒得青紫，最终发出一道短促的吐气声后，对方的身体重重倒地，再也没了动静。

　　叶萤将以太丝线收回，她眼里淡淡的金光随着四周血红的泉水渐渐褪去，一切又似乎回归到了原点。这时，她依稀听得水面有什么人的呼喊声，她才明白安魂泉的幻象已经解除。
　　随着手臂和双腿轻盈地滑动，叶萤从水面上一跃而出，发现四周密密麻麻的人群像是被按了静止键一样，正鸦雀无声地盯着她。

　　好半晌，才有一个看起来瘦小的男人开口——
　　“落入安魂泉中不死，而且还是金色的以太评级……”
　　“黑塔在上，这在联邦历史上只出现过三次吧！”
　　“而且你看，这个女孩的以太纯度太高了。据说S级以太有着可以突破机甲等级的操作能力唉，要不要拉拢她？”
　　“恩泽莱斯那样一个不起眼的小星球，全是低贱的农业民！怎么可能出这种好苗子？说不定是安魂泉出错了呢？再观望看看吧。”

　　周遭的议论声叶萤充耳不闻，她踉踉跄跄地从安魂泉的池水中走了出来，随后便被身侧的人扶了一把。
　　叶萤抬起头一看，原来是她那位来自约德里克星的室友，艾泽尔。

　　原本打算邀请叶萤的人们瞬间熄了心思，他们纷纷倒退数步，像是看到了什么晦气的东西。

　　“不会吧，这小鬼疯了吧？竟然敢跟约德里克星的人搅合在一起？”
　　“哇，那这样就可惜了，千年难遇的S级以太能力者明天就会死在赛场上……”
　　“可惜什么可惜！别看了！快走！真是晦气……”

　　艾泽尔目光晦涩地看着叶萤，声音有些喑哑：“叶萤，其实他们说得不错，和我走在一起，恐怕会连累你死得更惨，你现在反悔其实还来得及。”
　　叶萤胡乱用手擦了擦自己湿漉漉的脸，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是吗？可我不在乎。与其在意那些毫无用处的东西，还是快给我讲一讲明天的比赛规则吧，艾泽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