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３２番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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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日这天应该全家团圆，这大概是世人所共知的了。可希言完全没有想到，本来约好年后即归的少年竟然一去不复返了。
已经有几年没回家的希言，接近家门时，即使掩饰的再好，心中也是有些忐忑不安的。不知道绍弟有没有想他，会不会生他的气，在他最危急的关头也没有回来看他。
进了门，就见心中原本鲜活的幼弟面如死灰的由人搀扶着，看到他，面露喜色，只是喘的令人心疼。
希言掩住了有些泛红的眼眶，先给叔叔谢安行礼。
解下随身带着的兽囊，小心翼翼的掏出个瓷瓶，希言会心一笑，有了这个，就不必忧心绍弟短寿了。那五食散对人体危害极大，滞留于体内的寒毒会一点点蚕食人的生命力。这丹虽不能让绍弟恢复原状，但在这身体衰败的情况下益寿延年倒也不是难事。
吃了顿团圆饭，堂兄弟姐妹之间也显得没小时候亲热了。如今大伯那房的谢玄已是鼎鼎有名的大将军，而道韫也在希言大哥的陪衬下有了“咏絮才”的美名。
谢家子弟素来团结，只是牙齿还时不时磕嘴呢，所以在谢家这帮芝兰玉树里，虽然彼此相安无事，可是暗地里可没少斗法。绍儿不知受了谁的引诱挑唆，去碰了那不该沾手的东西，不过希言也清楚绝不是家里人，也只能找个时间去探探口风了。
家里小辈素来认定希言不过是个样子货，一个在特定时间内应该树立起来的典型。例如王戎相对于王氏，那王戎又有什么作为只得称颂呢？竹林七贤其他人暂且不提，这个王戎绝对是贤不到哪去的，只凭“树上有杏而无人摘，必苦！”这条么？
希言也不挑破，谢玄比希言大上一岁，小时候就对希言的那些“逸事”嗤之以鼻。如今一个声名鹊起，一个昨日黄花，难免有些自得。希言瞧着那香喷喷的大将军，心里早就分神在想那小孩了。
本来预备将绍弟也接到谷中修养，只是后来考虑谷中多有不便，难以照料好绍儿，便打消这年头。
回谷差不多有一个月，既没见着阿蛮的踪影，也没听到口讯。
即使是在有耐心也终有磨完的时候，索性也出谷访友去。那友自然指的是葛师，他两也很久没促膝长谈了。希言自然是将心动按捺下，他见识过葛师的眼利之处。
虽说，秘密总有被揭穿的一刻。希言承认，他对那少年有了好感。只是原本仅仅是动心而已，可不知什么时候，动心慢慢的就溢满心间了。这次分别，思念大概能汇成一条河，希言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一个感情丰富的人，他还以为这辈子可能会为家族联姻，如若不然，修道出家倒是最适宜自己的一条路了。
好在希言在人眼里算得上是离经叛道之人，而今南风盛行，在贵族中屡见不鲜，但若是说有了真情实感，反而会让人鄙夷。
似乎这种怪诞在世人的人知中是在正确不过了，玩男·宠可以，别人会称赞你潮流。但若真是摆上台面真心真情，真心实意，别人却反而会鄙夷你肮脏。
所幸希言本就是那种不理人言的那种人，但有一点值得考虑，希言似乎从来没考虑过若是阿蛮厌恶这样，那又该如何是好呢？
有信心是好，有秘密也正常，但信心被打击，秘密被揭穿，这绝对会让任何人抓狂的。即使他表现的风轻云淡，毫不在意，那他心里也绝对在抓狂。
实际上，十多年前还算是青葱少年的希言随师父去拜访葛师时，内心就认定这看起来有些不着调的老头绝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无害，甚至可以说是很厉害。
虽说十多年过去，希言的师父也已仙逝，而希言与葛师的关系更像是亦师亦友。被葛师知道自己的心理似乎也没什么，但一下就被戳穿，就实在是有些尴尬。更何况当日算得上是葛师牵的线，虽然在之前已经见过，但那时希言对阿蛮几经厌恶，又哪里会想到有这么一天呢。
上了山，论了道，弈了棋。
素知那老头平日就没什么正形，但心中的那还未告与人知的小秘密在嬉笑中被人捅破，还真是……好在希言面瘫惯了，也没在表面失了风度。瞧着那老道一副万事皆知的模样，恐怕风仪再好的人也会抓狂吧，希言可没忘从前老道与自己师父“斗法”的场面。
所以，当葛师一改常态，严肃起来，变得挺有长者之风时，希言便知道怕是接下来的谈话对自己而言就不是那么容易接受。
果然，先是分析利弊，再是坦明后果。希言既是随先师隐居山林，心中对那勾心斗角，利欲熏心之事从未有过好感，但并不等同于就是政治小白。反而由于家学渊源，耳濡目染的缘故，对这些倒是更能站在一定的高度上去看问题。
其实，葛师严明利弊中并无夸大之嫌，只是过于危言耸听了。
等了半月有余，也不见阿蛮踪影，又怕少年已经在谷中等待，也不过葛师的挽留，希言便匆匆回谷。
只是左等右等终不见踪影。
小乙带回了阿蛮的消息。过谷而不入么？希言不禁苦笑，自己驾驭不了的感情，真是令人郁卒啊。
不清楚少年的心思怎么会一日三变，还是自己的心已真的跟不上年轻人的脚步。突然感觉自己变得都不像是自己了，希言心里的苦闷就别提了，既然磨磨蹭蹭的犹豫不决，不如快刀斩乱麻。
本来寻思可以将人堵个正着，没承想却与阿蛮擦身而过，得到的是那少年径自去拜师的消息
。
那周士章在清流一派素有才名，希言也听说过其人。只是才名也只是才名而已，那些士族大家是什么样的希言也清楚得很，各自守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所以周先生想在政坛上展露拳脚怕是不易，如今到了知天命的岁数，想必受挫思退，方才在这宝石山一脉立了个学院。
若是在很久以前，希言怕是对阿蛮的这个决定绝对是举双手赞。可如今，一天天，加深不不仅仅是念想，更多相处时的情景如同皮影戏那般的掠过，现下看来，更是心动不已。
只不过，在阿蛮拜师这点上，希言可赖不着别人。虽然明知道葛师肯定在这其中起了某种不能言说的反作用！但谁叫当初自己要将话说的那么满呢，现在可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呢。
回头想想，这其中的所有事好像都透露着葛师的影子呢，闪过葛师偶尔窃笑的场面，希言可以肯定那老头绝对绝对知道些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既摸着人的踪影，希言的心也算安下来了，有一搭没一搭的与葛师说趣，偶尔试探一下。倒不寂寞。
午时过后，当莲心回来时身边却没阿蛮的踪影，又得知阿蛮先行一步，按说也理应先到一步。几人面面相觑，结论不言而喻：人，走散了。
希言喝止住急匆匆向外奔去的莲心，他心里又何尝不急。只是，寻人这事儿按套路来才有效，忙匆匆的像没头的苍蝇也无济于事。
分析阿蛮当下能处在什么地方：从书院到外城，从外城到内城，从外城到道院处。于是分兵三路，一路前行，也没见少年的踪影。由此，在书院与内城着重寻找，而希言自己则坐镇外城，作为枢纽。
在这种时刻，喝茶是没心思的了，只是再过两个月便要检籍，这时候流民犯案更是层出不穷。
流民在古时非常常见，若不是真的活不下去，谁又愿背井离乡的讨活呢。想当时三国之乱，流民举家逃亡，十室九空。而今是五胡乱华，也相差不远了。即使建康，会稽等地富饶繁盛，一时觉察不到败景，可流民却是实实在在抑止不住的，单靠每年不定时的检籍，无异于隔靴搔痒。
况且，收留流民的往往都是地方上的富户，与县衙的关系千丝万缕，自然是被隐瞒下来。而，这些流民也比较老实规矩，但也常有些平日素来偷鸡摸狗无人收留的流民，在这时就会铤而走险，赚一票之后便逃，待检籍结束后回返。
越想越可怕，细看可以察觉希言这时面上好似越来越平静，谁也不知他心底好比狂风过境，乱成一团。
当在人海中，一眼扫到有些困窘的少年，希言的手竟有些发抖。察觉到自己的异乎寻常的心跳，在大脑还未作出指令前，脚早已迈出，手早已伸出。
直到耳边听到那小孩涩涩的喊出“先生”，才恍然发觉自己太过用力了。
叹了口气，希言虽早就发觉自己已变得不像自己了，虽早就发现少年在自己心中的分量了，可是没想到竟能让自己慌神了。
听着阿蛮五脏庙的表白，希言忙把笑意从嘴角抹去，若这时再给他个好脸色，下次尾巴岂不是要飞上天了！
想着晾凉阿蛮的性子，考虑到让自己担心了这么久，中间又发生了拜师事件，这充分将希言的小心眼显露无疑。
而莲心这次也算的上是与希言的策略不谋而合，只是效果看起来，好像是适得其反呢。
第二日，莲心在道院中搜索阿蛮未果，大家包括希言都认为不过是少年心性赌气引发的“躲猫猫”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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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傍晚，却还不见阿蛮踪影，这下希言着实慌了，也同样隐隐有了不祥的预感……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３２番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