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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0别扭 ...


  •   “先生……”那眸子如墨晕染,一时之间我不知如何是好,只得讷讷无语。又想开口说些什么弥补,但已没了理智的五脏庙再次失控,非常不合时宜的咕噜了起来。
      “唉。”先生叹了口气,略将紧握在我腕上的手松了松劲。牵着我向闹市中走去。

      我还在一边哀悼自己又再这人面前丢了次脸,而且锦衣玉食的日子一旦过顺,稍微有那么一丁点遭罪吃苦,肚子看来首先第一个就不依啊。
      记得从前,有一阵发生地震经常出现奇迹,生还者往往超越生理极限,阿蛮到现在还清楚的记得,当时同伴的玩笑之言。说她自己要是同样处在那种时刻,怕是活不过一时半刻,不等饿死就活活被自己吓死。而阿蛮呢,绝对就是个的“朱坚强”二代。
      现下看来,“朱坚强”二代自己怕是做不成了啊。

      恍恍惚惚,晃晃悠悠的随着先生一路向西,要知道不论是那尼山书院还是葛师的道院都是选在僻静之处。
      这里是大名鼎鼎的钱塘,“杭州”之名还未出现,但已然有了千古名都的雏形。虽然与如今的东晋都城建康相隔不远,但身为江左名城,又是高人隐士的隐居之地,与建康相比,钱塘如今也不遑多让。

      盘坐在内城街市闹剧中最大的酒肆中,我还有些没缓过神来。
      似乎和先生在一起时,就总是会出现这样那样的状况,失神愣神简直就是家常便饭。我想,在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我没准就能得个精神分裂症。

      双手捧着白瓷碗,心满意足的喝着刚刚上桌的鲫鱼汤。其实我对鱼类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趣来,这其中还有个趣事呢。
      自从我上次对那道鲈鱼脍赞不绝口后,阿娘也时常让厨娘做。可我知道,这时的“生鱼片”觉得不会比将来的卫生到哪里去,也处理不了寄生虫的问题。所以,克制自己尽量不吃,于是,倒引出了一件儿时之事。

      阿娘笑说,当年只要我一吃海里的物什就全身起疙瘩,我就知道那是海物过敏。可是,那时的我,越是不能吃就偏偏越是哭闹着要,吃完就过敏。如此恶性循环下去,搞得全家人都不敢在我面前吃鱼了。而后慢慢大了,过敏的情况已是一去不复返的老黄历了,却对任何鱼类不感兴趣了。
      所以那次大快朵颐时,阿娘显得有些奇怪了,不过这也不能赖我,那鲈鱼脍哪有个鱼味儿。就像是寺庙里的斋菜,取着素鸡素鸭素火腿的名,味儿也是那个味儿,说它是豆腐制的,有谁信呢。

      慢慢的一口一口咽着奶白色的汤,嚼着汤上零星的几片鲜菇,清淡鲜香,作为开路菜实在是上佳。
      我有些埋怨店家上菜速度之慢,但碍于先生正对着我喝闷酒,我哪敢胡乱开口。这次算是私自拜师,虽说但是口头约定我们彼此间绝不会是师徒关系,但实际上,他对我而言确确实实就是良师。
      而这次自己简直是赤裸裸的炒了先生的鱿鱼,难怪一见面就那么大力气的拽我,完全不符合平日里风轻云淡的作风,看来这次这是怒急攻心啊。所以我现在还是老老实实缩头做人,枪啊,总是会打出头鸟滴。

      但我一时之间又找不出什么话题,只能暗暗的左瞅瞅右瞄瞄。
      一时又不禁感慨,果然电视上的东西都是不着边的。就拿酒肆说吧,这大概就是古代比较大众的饭馆了,比起著名的古装戏餐饮连锁公司悦来客栈,这家显然是不太上档次。而悦来客栈中的普通道具八仙桌,不仅是这里,连在太守府我都没见过。
      我现在是在席子上盘坐着,而所谓的“桌子”也不过是一方低矮小几罢了。

      我盯着那钵鲫鱼汤已经很久了,刚才喝汤的时候有意将鱼剔除,只盛了些汤和鲜菇。以前听人说,鲫鱼汤是用来催奶的,所以心理上总是有些怪怪的。显然,这些是远远不能将肚子填饱的,只能让它响的更肆无忌惮。
      而酒肆却迟迟不肯续菜,正保持着面瘫状喝酒的先生我却完全不敢去触霉头。就在这种进退维谷之时,小乙哥的那声“马少爷”显然是拯救了我。
      我向小乙招招手,小乙这厮却极有眼力见的跑到自家少爷旁边候命了。先生扭头示意,小乙得令付钱,这默契,真是天衣无缝。可是,我还没吃饱呢。。。。

      瞧着人家主仆两一前一后的走路了,我也是极有眼色的尾随,最关键的是,不跟着我自己走丢的可能性极大。
      我绝对是将先生惹火了,从他刚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一刻,我就了解了。只是,我又能说什么呢。名不正则言不顺,我们本非正经师徒,不过是他与葛师的一个赌约,教我识字也算得上是无奈之举吧,更何况当时他还严明这只是同辈论交。
      再说了,我不仅仅是一个人,身后还有整整一个家庭,甚至毫不客气的说,马家这一家族都与我休戚相关。这次过年我也瞧出来了,父亲愁眉不展,母亲强颜欢笑,哥哥们的来去匆匆,似乎只有我还被蒙在鼓里。若不是葛师的分析,这其中纷繁复杂的错乱关系真不是我能理出来的。

      即使先生的年纪不大,甚至没准比我两辈子加起来的年龄还小,但我仍打心眼里敬爱他。可是一旦和我的家人相比,我想我会连犹豫都不会就会做出选择,即便会觉得愧疚,但仍会觉得心安。

      大概离葛师那处还有约摸二里地的功夫,满目青翠中立着翘首以待的少女。
      莲心不由分说的飞奔过来,我刚要安慰安慰她,谁承想莲心竟是奔着先生去的,似乎丝毫没将我放在眼里呢。

      我皱皱鼻头,心想这次莲心大概真的是急疯了吧,瞧瞧青葱色鞋面上的尘土就知道了。
      就这样,我被孤立了呢。回去的路上,也没个人问我一声,肚子不争气倒也罢了,脚掌更是疼痛难忍。莲心只管随着先生走,连回头也未曾回头。
      我心里也有些恼火了,就算是我没说一声就到处乱跑,害的大家都去辛辛苦苦寻找,这我承认是我错了。可现在这种情况完全是蹬鼻子上脸,莲心也忘了自己是马家人还是谢家人。

      忍着痛一瘸一拐的上了山,葛师颇为同情的冲我一笑,我也勉强扯着脸皮回了。
      闷着一肚子气回房,葛师这次倒细心的为我备了热水。慢慢的撤下了鹿皮靴,一阵刺痛,只见白袜套上血迹斑斑,想来今天路走多了磨破了脚掌。
      其实平日里都是穿步履的,只是今日为了拜访那周先生,莲心嘱咐要穿着的正式些才好。想起莲心就来气,盯着脚掌上破了的,未破的血泡,犹疑着是不是应该找点盐巴杀杀菌。

      少爷的作风早就养成了,平日里莲心就是万事通,这类的事她最清楚不过。可是眼下她还正给我甩脸子呢,如果这样我还拿热脸去贴的话,我也不必一本正经的到书院念书了,不如抛去少爷不做,做奴才得了。
      拖拉着木屐去厨房溜溜,打开门,冷风一吹就一个哆嗦,春寒料峭不是说着玩的。
      脚下传来阵阵刺痛,心里想着“长痛不如短痛”,不由得加快脚步穿廊过堂,拐了几个弯才一脚踏了进去。

      这个时候,我是绝不想见莲心的。
      小心眼也好,脾气大也罢,上世我不过一介孤儿,做小伏低的事做得是得心应手。虽说如此,但我心里却有一根弦在紧紧的勒着我,让我无法畅快呼吸。愈是做小伏低,愈是羞愧难当;愈是低眉顺眼,愈是心痛难忍。
      忍之一字,心上有刀还是锋利的那面。
      也许上世的死因不是出于一时的好心才舍己救人的啊,可能仅仅是忍到不能再忍,于是寻求了永恒的解脱吧。

      所以我,允许一时的撒娇耍赖,没准还会表现出身为男性的胸襟度量。但是那个“度”,一旦超过那么心伤了,也会累吧。
      杀人还不过是头点地呢,何必捣毁一个穷学生仅剩的那点微薄的自尊心。

      砂锅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伙房里弥漫着不知是蛤蜊还是生蚝的鲜味,我知道莲心做得是疙瘩汤,这还是我传授的呢,源自那次观潮前的感冒。
      她不言,我不语,我也不敢奢望那是为我煮的,所以从盐罐里掏出一把便走。

      回房后,在木盆里或多或少的放了些后搅匀。
      咬咬牙,叫脚放入水中,也不知是水太烫还是盐巴煞的太痛,我倒吸了口凉气。两腿不由自主的向上弹跳,这有些像从前学过的“膝跳反应”。我双手死按着膝盖,刺痛难忍,琢磨着这大概是由于被盐水煞的,刺激了神经末梢,导致肌肉收缩才产生的。
      也许是注意力转移成功了,也许是自己适应了,反正不像原先那样如针扎似的疼了。

      暖意从脚心向上蔓延,肚子大概是饿过头了,倒皮实了很多。我安慰自己也不必幻想着夜宵什么的,索性吹蜡睡吧。又不是没经历空着肚子睡觉的经历,那时有一阵考试极为频繁,也没什么时间打工,为了省钱晚饭就省了。肚子空落落的感觉挺怪,好像有把火在里面燃烧,心也发慌,睡觉是个好招,至少睡着了也就不饿了。

      迷迷瞪瞪的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睡的,再醒来时天已大亮。刚准备开口喊莲心,却猛地想起彼此之间是冷战状态。
      随便扯了两段白布条缠了缠脚掌,从包袱里顺出了几吊钱,整理妥当后也顾不得腿疼脚疼。既然想做个不惹人嫌的人,就要学会知情识趣,昨天在闹市那里见到有卖包子的,今日便去尝尝吧。

      我一时的“识相”却让道院里的众人又是一次鸡飞狗跳,这就不是我能预料的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30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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