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祝』重生马文才》邦彦

1、０１重生

　　昏黄的街灯下，三三两两的行人，三五成群的飞蛾，以及在这个世界的每个角落分分秒秒都在发生的生死别离。

　　肇事的司机瘫软在车旁，不能上前一步，惊慌失措的少妇死死搂住命悬一线的幼童失声痛哭。目击现场的行人失声尖叫，迅速逃离的有之；驻足而观，事不关己的有之；上前询问，悄声交谈的有之。

　　殷红的血，在昏黄的灯下如墨，扭曲卧在地上的人是我。

　　风起，意识随之而散，呜呼哀哉，魂兮归来。

　　幽幽转醒，还活着么，明明记得那车失控的冲撞过来。

　　我猛地掀开被子，双腿仍在，只是，并不是自己的。我慢慢从床上挪下，四肢到并无乏力之感，只是头痛的厉害。

　　细细打量着周围，搞不清这是什么状况。

　　这里的家具摆设和平常见的差异极大，很有“古风”。且不说这床，这桌，这椅，但说这长桌上正冒着袅袅轻烟的铜炉，就可以知道这并不是我所存在的那个时代了。

　　我低头轻嗅，怪好闻的，没有什么奇香异味，只是清清凉凉的很醒脑。

　　门被打开，风吹进来有股青草味，是生命的味道啊，活着真好。

　　“少爷，你醒啦，怎么自己下床啦，头疼不疼，肚子饿不饿？”身后一连串的问号像崩豆一样蹦出来。

　　我停下了伤春悲秋，转过头来：嫩黄色的夹袄，青绫细折裙，衬得巴掌大的小脸灵动无邪。我暗中不禁撇撇嘴，还是个小丫头嘛。

　　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变性”，我夹了夹腿，没什么感觉，总不能现在就去拽一把。对于变成了“少爷”，我倒没多大抵触，能活着，能呼吸，能伤春悲秋就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过犹不及。而且，在古代还是男子方便些，做女人太难，有太多束缚，我不认为自己能活的自在。

　　那小丫头也不顾我回没回答，疾步过来扶我到床沿坐下，自言自语道：“先生不是说，醒过来就清醒了么，怎么还是浑浑噩噩的。不行，我得再去问问。”又向我说道，“少爷，你乖乖坐着，我去去就来。”说着，人一溜烟儿的已不见影。

　　刚才我并不敢贸然回答，只怕到时马脚太多，而又圆不了谎。

　　既来之，则安之，只能见机行事，走一步算一步。现在编谎已来不及，索性便来他个一问三不知，也好过被拆穿。我内心烦闷，脸上倒也不显，只是头痛欲裂。

　　没多久，那小丫头便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个药娄。见我在床上歪着，又心急火燎的冲出去，口里还不住念叨：先生，快些，快些。合眼间，就见她扶拽着个老人家进来，一副道士打扮，眉须皆白，手持一柄药锄。端的好相貌：鹤发童颜品格修远，仙风道骨气韵清高。

　　他面目含笑，我却觉得火眼金睛；他见之可亲，我却感到毛骨悚然。此时，混乱的心神似浸在冰水中，使我一下子清醒，脑袋仍在嗡嗡抗议，我却管不了那么多了。隐约觉得这道坎若过不去，我只得哪凉快哪去。所以我定了定心神，佯装镇定的与他对视。

　　眼睛还是那双眼睛，我却能从中感到欣赏，理解和安抚。来到这个世界的种种不安，重获生命的震惊窃喜，就在这一刻完全失控，我难以自持的扭头恸哭。

　　“少爷！你……”那小丫头欲言又止。

　　“呵呵，莲心，去弄点吃的，大概是饿的。”声音平和慈祥，这是倒像个普通的邻家老头。

　　只听身后脚步凌乱急促，就知道那小丫头又急三火四的跑了出去。

　　我喑喑咽咽的，哽哽咽咽的，呜呜咽咽的，也不见那老头上前安慰询问，一些编好的说辞全然无用。有些脸红，哭过之后心中郁气全无，倒觉得洒脱。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即使被当做妖魔鬼怪，权当没有重来过。

　　想到这里，我就又有些淡然了，抬头看那老者，只见他侧身站在长桌旁，随手从袖中掏出几粒香丸添进薰炉。

　　气氛随着那一缕细细的轻烟，变得无声，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在向我漫延。

　　“那是什么香，怪好闻的？”我假作不经意，打破这种诡异的安静。

　　“加了薄荷的安神香，醒脑安魂。”那老道也不看我，径自从药娄中取出草药，在长桌上归类。

　　我一听“醒脑安魂”，刚才强装镇定，不过是自己安慰自己，重新获得的生命，怎么舍得还没活出个样儿，就此消失。所以此刻便无一丝侥幸，心神俱乱，忽冷忽热，一时如坠冰窖，一时若入火海。

　　“抱守元一，凝神静气。”那老道疾步走到我身边。

　　凝神静气我倒是知道，可是元一是个什么东西，我就不是很清楚了。只见一根明晃晃的银针，正颤颤巍巍的向我扎过来。脑中紧绷的那根弦应声而断，我总算松了口气，浮浮沉沉的的昏了过去。

　　也许是昏睡前的情景太过骇人，梦里反反复复的出现无数明晃晃颤巍巍的针向我扎来，好像身体被点穴了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们穿身而过，又重新飞回自己面前。

　　我觉得自己大概做鬼也不会被放过，只得无奈苏醒。睁开眼，一切仿佛倒带般，屋里没人，那安魂香仍袅袅娜娜的。可能是昏倒后遗症，全身好似虚脱，无一丝力气，双腿虚浮，两膝无力，真真像是大病一场。

　　龟速的慢慢挪到门前，像每个故事，每个影片中的主角在面临难题有了抉择那样，深吸一口气。结果倒是出乎我的意料，缺氧缺的眼冒金星，无力为继，直挺挺的以首磕门，软趴趴的失手坠地。

　　“少爷，你醒啦，怎么没唤我一声。呀！怎么脸色这么差，先生说等你醒了，让我领你去见他……”又是一通喋喋不休，我不胜其扰，忙说：“现在便带我去吧。”方才停罢，扶我起身。

　　甫一出门，恍然如梦。但见平林漠漠，竹径幽幽，重重似画，曲曲如屏。

作者有话说

　　本文第一人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