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期》迟小宝

9、GL短篇《芭比》甲方乙方 GL短篇《

　　那一年朋友送了一只小狗给我，我给它取了名字叫“芭比”，不好听吗？当时很Fashion的。只不过流行总会过气，和感情一样，会变淡会过期。
　　我叫赵末，一个看起来没心没肺的人。事实上我五脏俱全，感情丰富，只不过不善表达，尤其是在喜欢的人面前。
　　她叫章一寒，我喜欢她是从她还不知道我的存在开始的。她很漂亮，性格很好，在我看来是这样的。
　　虽然很多人觉得她有些刺儿头，太过张扬，性格外放。但在我眼里，她是个喜欢表达的独立女性，我能有她一半的主动，估计早就成功了，不管是事业还是感情。
　　我的职业是自由撰稿人，她是我的甲方，粉红创意杂志的总监。在我们未合作之前，我就见过她几次，从身边人口中了解她，因她貌美心动，也因她雷厉风行的性格而更加欣赏。
　　我投稿在粉红创意的文章，她看了，据说赞不绝口。于是我们有了机会，正式见面。那一天，可能我的喜欢没藏住，又或许她对我的第一印象也不错，我们互留了联系方式，她没有安排编辑和我对接，而是亲自约稿，顺便约我。
　　我很害羞，一开始跟她说话小心翼翼，直到她越靠越近，滚烫的红脸让我看起来应该有些滑稽，可她却说，最喜欢我脸红时的样子。
　　我的拖延症很严重，她催稿又很急。我们稍微熟了一些之后，她开始数落我。
　　“性子慢得让人着急，你的作品什么时候才能交出来？”
　　“明天。”

　　第二天，清晨。
　　“写完了吗？”
　　“晚一点。”
　　“下午跟你要。”
　　“晚上吧。”
　　我对晚上的定义，是10点以后，章一寒的晚上是太阳落山。我们之间是有时差的，于是在她认为的晚上到来时，她出现在我家门前。
　　“一寒姐，你怎么来了？”
　　“上门催稿。”
　　“我还没弄完。”
　　“已经晚上了，大姐你还想拖到什么时候？”
　　“这才刚天黑……”

　　芭比站在我身后看着章一寒，它防备除我之外的所有人，但是见到章一寒之后，却闭口不叫了，乖巧到让我意外。
　　章一寒进了我的房间，坐在床边抱着有些秃毛的芭比，看着我写稿子。我不喜欢别人盯着我工作，但章一寒是个例外，这一点我和芭比倒是极为默契。
　　我用了半个小时写完稿子，交给她，她却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在我的房子里转了几圈。她今天穿了粉色的套装，看起来很亲和。
　　“你的狗叫什么？”
　　“芭比。”
　　“你居然叫它芭比？”
　　“怎么了？人家十几年前也是个美女。”
　　“哦，我觉得这个称呼更适合现在的我。”章一寒自恋地站在我的穿衣镜前转了一圈。她确实漂亮，像个洋娃娃一样精致。
　　“稿子给你发过去了，那个……”
　　“你赶我走？”
　　“不是，怕你着急。”
　　“算了，不打扰了。”章一寒有些不开心，也可能是我的错觉。出门之前芭比围在章一寒脚边，如此自来熟的狗，真不像我养出来的。
　　“你的狗喜欢我。”
　　“看得出来。”
　　“那你喜欢我吗？”
　　“我……”
　　我喜欢的，可说不出口。章一寒没有逼我回答，她穿好鞋子走出了我家。
　　“改天见。”

　　她走了，我有些遗憾，可是留下她好像也没有理由。我抱起芭比认真地问着：
　　“我喜欢她，你说我可以追她吗？”
　　“汪汪汪！”
　　我打通了她的电话，约她一起吃晚饭。
　　“我饿了，能一起吃个饭吗？”
　　“还行，知道请我吃饭，吃什么？”
　　“你说得算。”
　　“火锅吧。”
　　我和她一起吃了顿火锅，她喝着红酒，有点醉了，然后红着脸让我帮她倒酒，她在对我撒娇吗？嘟着嘴的样子有点可爱。
　　锅里的汤滚着，咕嘟咕嘟地响。老式的火锅店里，邻桌的人很吵，几个年纪不大的学生，撞着杯，墙上石英钟是上个年代常见的款式，它很老旧，走慢了5分钟。
　　角落里的我们并排坐着，她慢慢地靠近，然后贴在我的肩头。
　　“赵末，你好帅啊，帅到我了。”
　　“有吗？”
　　“有啊，我都不敢看你。”
　　“我也不敢看你，你好漂亮。”
　　“有多漂亮？”
　　“像个娃娃。”
　　“芭比？”
　　“哈哈，嗯嗯。”
　　“那你喜不喜欢我？”
　　“喜欢。”
　　我把她带回了我的公寓。我没有经她允许，她也没有拒绝，一切极为自然。她主动吻了我，在我独居了7年的房子里。芭比素质略差，毫无眼力，就坐在身边，看着我们亲吻。
　　“我今天想睡你的床。”章一寒拉着我进了卧室。
　　“等下，我关下门。”
　　“又没有人，关它干嘛？”
　　“芭比在。”
　　“一条狗？你不是害羞到这种程度吧？”
　　“它不一样，它是我的家人，在家人面前，我……”
　　“去吧，去吧，去吧。”

　　我和她的第一次，在我看来有些突然，也有一点儿搞笑。门口的芭比抗议着，扒门狂吠，床上的芭比也不示弱，叫声有些震耳，我的心在颤抖，无规律地跳动着。这两个芭比，成功地烧红了我的脸。
　　事后，我给章一寒拿了件我的睡衣，洗漱过后我们并排躺在床上，芭比在床下的窝里叹气，我知道它生气了。
　　可是奇怪的是，即使这样它都不曾对章一寒乱叫，只是用眼神表达它的不满，可能它知道被独宠的日子，就要结束了。
　　“赵末，我喜欢你。”
　　“什么时候开始的？”
　　“每见一次，就多喜欢一点儿。”
　　“我也喜欢你，章一寒。”
　　“什么时候开始的？”
　　“比你早一点点。”

　　我不是会说情话的人，所以在感情面前稍显无趣。虽然我和章一寒已经确定了恋爱关系，可这件事儿除了天地、我、她和芭比之外，没人知道。
　　章一寒越来越喜欢在我面前撒娇，跟她在一起之后，我的稿子不再难产，经常超额完成。她开始频繁地约我，顺便约稿。

　　几个月之后，芭比的身体出了问题，它太老了，章一寒和我轮流照顾它，希望它可以好起来。它开始不吃东西，总喜欢待在角落里，看着我和章一寒。
　　它离开的那天，下了一整天雨，但是我知道它走的时候，并不难过，或许它看出章一寒对我的喜欢，它很放心地把我交给了另一个人。
　　芭比走后，这个家便只有我了，章一寒经常出现，后来，我觉得她恋上了我的床，几乎不怎么回家了，哪怕什么也不做，也要睡在我这里。
　　我会送她礼物，只要是我喜欢的，我都会送给她。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像她说的直到80岁，都不会分开。
　　可是，有些话听起来很感动，可是有效期却不长。那一次争吵，是因为章一寒在我们逛街的时候，下意识地来拉我的手，但我却躲开了。
　　“你为什么这么害怕？”
　　“我们的关系，被别人看到不好。”
　　“哪里不好？怎么不好？我们做错什么了吗？”
　　“一寒姐姐，对不起。”
　　“你要把我藏到什么时候？你跟那些朋友都能勾肩搭背的，到我这里就什么都不行是吗？你怕什么？我给你丢人了？”
　　章一寒或许没有遭受过语言暴力，又或者她真的可以不在意。可我不想成为她的污点，同性之间的爱情，总是困难重重，我爱她，就更想保护好我们之间的感情。
　　“一寒姐姐，我们再等等好吗？”
　　“等到什么时候，80岁？”

　　那一次争吵，我们冷战了几天，我的稿子准时上交，她好像更没有理由来找我了。
　　我在等她，却也害怕，我们之间的问题、矛盾，是永远都无法解决和调和的。我不够勇敢，她等不起。后来她还是忍不住来找了我，那一天她扑到我怀里哭了。
　　她说她特别讨厌自己，因为喜欢我，让她越来越看不懂自己。她想要的我给不了，放手她又舍不得。
　　我们就这样来来回回了几次，同样的争吵和对话，不停地重复着，她累了，我怕了，最后一次吵架，她没有失控，而是很平静地对我说：
　　“既然没有缘分，我们就这样吧。”
　　“好。”
　　“赵末，你记得，我是喜欢你的，我真的努力过。”
　　再见她的时候，是我们合作的最后一期杂志，我没有续约。不见或许是最好的遗忘方式。
　　她谈了恋爱，和公司里刚入职的小男孩。她们有七八岁的年龄差，姐弟恋像极了甜宠剧。她牵着她的男孩，逛街吃饭，他们很甜蜜，她想要的，他能给她。

　　我知道，没有缘分，是要放手的，这样对谁都好，我试着劝自己，可是为什么，我想知道为什么，心会这么痛。
　　没有背叛和欺瞒，明明是和平的不能再和平的分手，可是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遗憾和不甘。我第一次问自己，可能也是最后一次，我真的错了吗？还是我们注定错过呢。我恨自己不够勇敢，可我更怕，勇敢之后，我们还是一样的结局。

　　“祝你幸福，一寒姐姐。”
　　“谢谢，我一定会幸福的。但是我不想祝福你，我爱过你，到现在也受不了你的幸福与我无关。”
　　“你好自私啊，一寒姐姐。”我玩笑着说。
　　“我就是自私怎么了？赵末，你欠我的。”
　　“对不起。”
　　其实，我多想，你的幸福与我有关。
　　回到公寓，我哭了一场，安安静静的流泪，我怕打扰了夜，怕别人看到我的样子，知道我放不下，舍不得。
　　哭够了，我开始收拾东西，把房间里与她的合影收起，换回了芭比的照片。
　　莫名奇妙地，我犯了鼻炎，做了过敏原检测才知道：
　　我对狗毛过敏，那这么多年的芭比，我在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