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三章 启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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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二人走远后，尹云晖开始在村中找寻杨雁歌。
剑门村还是他熟悉的模样，有几个破破烂烂的房子，如今还是破破烂烂的。他这些年挣了些闲钱，交给村人一些，让他们好好修缮一下。听村人一口一个“大侠”地感激自己，尹云晖只觉感慨万千。他何德何能算是大侠呢？
走到剑庄时，才终于遇见了杨雁歌。
她坐在剑庄外的石头上，百无聊赖地玩着手里的狗尾草。
“柳凌州走了。”她朝尹云晖道，“你倒是厉害。他生平最烦练武，却被你激将去了怀山派。”
尹云晖抱着胳膊，“你难道还担心他？”
杨雁歌摇摇头，看着远方层层的云团，面上没什么表情，神色却是怅惘的。
“我也要离开了。”她道，“我在剑门村活了十四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剑庄还是剑庄，村里的人还是村里的人......我想三年之后，他们也许就忘了我吧。”
随后她笑了笑，“忘了我也比杀了我好。”
尹云晖心绪复杂，“你会忘了唐暄吗？”
见杨雁歌意外地朝自己挑眉，他故意当不知情，“前几天岳叔还问我，听没听见一个叫唐暄的人的消息。我记得你和柳凌州都提到过他，他应该对你们影响不小吧？所以还有人记得他。”
杨雁歌垂眼玩弄着狗尾草，“我欠他一句话。三年前他想带我离开，我告诉他，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剑门村......是因为我就快要死啦。”
她并不忌讳“死”这个字，伸着懒腰滑坐在石头前，仰头看天，“剑门村可漂亮了，好多坟上都长了漂亮的野花。我要埋在最漂亮的桃花树下，让花瓣当我的被子，我喜欢红色，粉色，一切绚烂的颜色。也许哪一年，我还能喝到桃花酒。外面啊......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我不知道，但我想活着。桃花酒的味道，也只有活着能尝到。”
“外面有更漂亮的地方。”尹云晖低声道，“有比桃花酒更好喝的东西，有比桃花更红的花，玫瑰，牡丹，海棠......那里冬天有雪，夏天有闪电，不止有山，还有看不见尽头的海。这个人间值得你去看一看。”
她露出真心实意的笑，不知是不是阳光的缘故，眼尾有光芒闪烁。
但她枕着脑袋，很快便若无其事地将那朵晶莹眨去，“是啊，还有数不尽的风流少年。”
“我有个疑问。”尹云晖忍不住道，“你这么喜欢小少年，怎么现在还没成亲？”
“你呢？”杨雁歌反问了一句，若有所悟，“噢，你不喜欢男的？”
“我怎么可能喜欢男的。”尹云晖下意识回答，又觉得她这问题，接不接都怪怪的，“这件事太重要了，我还没心思考虑这些。”
杨雁歌咯咯笑了几声，“我喜欢的人太多了，也没心思考虑这些。”
她显然是在胡说，但就这么胡言乱语的搭话，竟然也能和一本正经的尹云晖聊起来。
一下午，两人都在剑门村中闲逛。她爱抖机灵，爱开玩笑，却没几句话是真心的。不说话时，杨雁歌便安静地打量周围的一切，神色平静，仿佛她天生就不爱说话，又似乎要把所有景象都刻在脑海里。
“我还挺喜欢你的。”她真诚道，“我觉得，你应该是我去天音宗第一个朋友。”
但这两个身怀秘密的人，即便成了“朋友”，也是不可能不猜忌的。
翌日杨雁歌辞别了岳平世一家，与尹云晖坐在牛车上时，二人互相看着对方，一并陷入沉默。
“你一直盯着我的脸干什么。”尹云晖问。
“你又一直看着我干什么？”
二人一同别开脸，又在同一时刻，鬼鬼祟祟地偷瞄对方。
杨雁歌干脆道：“这样吧，我们约法三章。我不再追问你的面具，你也别追问我寿数的问题，谁违反了规矩，就捏着鼻子原地转一百圈。”
“你为什么来天音宗？”
“不许问，这是第三条规矩。你也可以再给我定一条规矩。”
尹云晖默了片刻，“不能随便开我的玩笑。”
“这没问题。”杨雁歌点点头，“我把你当朋友，对朋友当然不能随便说这些。”
一顿之后，她又转着眼珠，鬼鬼祟祟地低声道：“那我可以打听你的生辰八字吗？我是癸丑年，壬戌月，癸亥日，己未时。要是我早生几天就好了，生到辛酉日，月令的戌土就可以旺我。”
尹云晖只听出了四个字：什么玩意？
他随便报了个年月，只见杨雁歌掐着指头算了半天，惊道：“哇，你好多印。”
“什么意思？”
“戊申年，己未月，辛酉日，己亥时。”杨雁歌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神叨叨地继续道，“辛金生于未月，土生金，天干又都是正偏印，身边应该有不少帮你的人吧？”
他违心地点点头，“嗯，你真厉害。”
“你食伤为用，我用印化杀，土生金，金生水，倒也可以交个朋友......”她嘀咕了一长串，怅惘道，“我的小神像还没修好呢，也不知药谷有没有办法。”
尹云晖知道杨雁歌对神神叨叨的事情感兴趣，但他关注甚少。听杨雁歌说得头头是道，不禁想：如果是自己真实的出生年月，能看出来什么？
能算出今年是否登上少侠榜吗？
“你刚刚说得那些......”尹云晖不怎么好意思地低问着，“是从哪里学的？”
“要不我教你？”她弯起眼，笑得十分不正经，“三千八百两拜师费，到了药谷行拜师礼。从此改口叫我师父，每个月给我一百两银子。怎么样，干不干？”
尹云晖的牙咬到了舌头，“你如果抢钱我一定跟着你干。”
牛车晃悠悠地行在这落英缤纷的山道上，不多时，两人的座位旁便落满了花瓣。
杨雁歌拈起一片叶子，对光看着，随口接着尹云晖的话，“那可太好了，坑蒙拐骗的事情我最擅长。你四我六，你当牌面我抢人，保证没人能抢过咱们的生意。”
她半倚在牛车的货物上，倚着倚着，就将行礼当成枕头，抱着刀，毫无顾忌地躺在了车板上，闭眼道：“昨天没睡好，到地方了叫我一声。”
纷纷扬扬的花瓣落在她的藕色衣裙上，她的头与刀柄靠在一处，哪怕是睡着了，也紧紧抱着刀，仿佛这是她唯一的依靠。
尹云晖慢慢攥紧了膝上的衣摆，在那些嘻嘻哈哈之后，觉出些刺痛和茫然。
到底是为什么呢？......那些藏在她身后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到哪里了？”不知过了多久，杨雁歌迷迷糊糊地开口。
尹云晖朝前方望了一眼，“快到陈家寨子了。”
“不是。”她揉着眼，看着倾泻而下的天光，忽然笑了。
她伸出手，看着眼前的林木，天上的浮云，黑白分明的眸中涌起了憧憬。那双眼中没有对生离死别的怨怼，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期待。
“我们要去的地方——”
杨雁歌看着天上的阳光，远处的山，如同告别一般，聚拢着双手对天大喊——
“是江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