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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朝玉阶①⑤ 好客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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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是这个错乱的时空里,唯一的同类。
他说,人之所以会分不清“现在”、“过去”、“未来”,是因为,在很多个“你应该找到你是你”的时刻,你都放弃了。于是在今后任何“你应该是你”的时刻,你一再错过你,几乎是一种宿命。
总听人说,人要活在当下。
可是对于活在过去的人,过去就是她的当下。对于活在现在的人,现在就是她的当下。对于活在未来的人,未来就是她的当下——她的当下,全是未来。
过去、现在、未来,像一座座监牢,把一个又一个人类,困在其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也许,唯一的解法就只有:蛇蜕皮、龙换骨,在宿命的枷锁之中…彻底脱胎换骨。
只可惜。
这一条条蛇,没谁能给她想要的答案。
难道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
“二姨太,您没事吧?”
二姨太逃出升天,心有余悸。
比蟒蛇还大的蛇,全冲厢房去了。像一只只钻屎的蛆,填满了陈府千疮百孔的腐朽。如果不是逃得快,连她都要被蛆蛀上巢穴。
亿万万个蛆在心头扭动起来。
胃中酸水翻涌。
二姨太捂着心口,恨意比惧意更甚。
湖心亭水再深,抓不住就投毒,不信她不死。投毒就要回去重蹈覆辙,再输或赢一次?再生或死一次?
挫败铡刀般凌着二姨太的心,接下来应该何去何从?
——不能回去。被关在宅院里的怪物,无可阻挡地跑出来了,向外蔓延已成定局。
正义解决不了问题,问题就会成为正义。
也许,到了那时,再黑的弥天大夜,都会有白盖下一半的黑。当黑与白界限模糊的那一刻,正常起来的事和人,已经不能再辨正常与否。
窄门被毒死了,回去一准是死路。
——应该为心头的恨堵上生命买单一切?
想了半天,耳边传来一声疑问:“二姨太,咱们去哪里?”
睁了眼,二姨太强在脑袋里翻出了句话:“于意云何?”
她想干什么?
府上的姨太太们走的走、死的死,陈家没人了,财产多是不动产,资产全在银行。陈风和温涉水,人不人鬼不鬼,一个刚回来,一个只是透明人,钱可轮不到他们拿。
当务之急,是活着,远离这块是非之地。
——她受过新时代的教育,学过些西洋知识,她以为,就当下的环境,要想赢面大,拿了钱,留学是不错的选择。
她冷静下来:“找些人去救谢小姐,务必救下。救不下么,喊谢家人来。——最近千万盯着陈府,一有不对,能断则断。其余人跟我走。”
杀温涉水,试这一次就够了。她是人,不是妖,妖可以不讲规矩,人却要讲人的规矩,得先活着,其次才谈其它。
对付温涉水,谢晏足够了。
她一开始要找的人,就是谢晏,转而找向昭昭只是做个顺水人情。背靠谢家这棵大树,管你再大的妖,惹了就别想活。
得改名换姓,得金蝉脱壳。
得重获新生。
得像无数自我解放的男人一样,她也要解放她自己。
*
“醒醒。”
一丝凉意在身上拍开,谢晏一口气回天,无数的蛇、活人、死人,全在眼前纷至杳来,啊呀,真与假,分不清啦。
“醒醒。”
等死人、活人、蛇的浪潮在身上退去,谢晏睁了眼,眼前灰蒙蒙一片,一道白影轮廓渐从模糊到清晰——是向昭昭。
随着意识重回肉身,一身麻胀在身上呼吸,压的人喘不过气。她没死,这里——是胡同口?谢晏坐起来,大叹一口气:“好姐姐,你怎么不管我?那么多条蛇——你上哪儿去了?”
旁边有间医馆,她被向昭昭搀起来往里送。
一条腿肿到了大腿根,什么知觉都没了。想起被蛇咬的那一刹那,谢晏笑不出来,她被咬,不是因为蛇妖太强,而是因为“意弱”——心中有尘。
就当下而言,她不知道她是谁。
腿上了药,大夫走远了。向昭昭才正儿八经说了句话:“周芸死了。”
谢晏:“怎么可能?”
她明明脱身了。
向昭昭给她包扎着腿,一边说:“昨天晚上,我去了湖心亭,在亭子下找到了个入口,我进去了,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谢晏还在恍神:“你说。”
“我看到了尸体,很多具尸体,男男女女,栩栩如生。我看到了陈山、看到了陈风、看到了曾经看到过的陈家人——包括二姨太——周芸。”
消失过的人,全都以这种方式回来了。
尸体们赤身luo体,形态各异,冷冰冰地冻在那里,肚子全空着,见不到五脏六腑。为了验明正身,她用剑鞘戳上去,尸体应声而倒——竟然不过是一具具躯壳。
金蝉脱壳了。
早就脱壳了。
谢晏大惊:“怎么可能?你没错看?”
蛇蜕皮,成窝的蜕?这么个蜕法?
昨晚见到的人,又都是什么?
人变成蛇,又该怎么解释?
向昭昭摇头,很多看似荒诞的事件,其实早有迹可循。
多少人趋之若鹜的窄门,乍一看是独木桥、是捷径,全都挤破了脑袋想往里钻——其实是钻进了铡刀口,找死来了。
再旧的世界,再衰老的观念,只要规则成立,一切约定成俗,永远会有吃不完的新人赴汤蹈火。
有时候,人死了还不以为自己死,然后没完没了地活。
但其实,你也许早在某个季节死掉了。剩下活着的却不是空壳,是不知不觉被架空的你,让被架空过的架空接管了你。
叫旁人看来是找死的窄门。
叫他们看来,就是鲜活的新世界。
只能活以他身为己身的人,永远有蜕不完的皮、打不完的窝,终其一生,都在以走向新世界为名,向着旧世界逃亡。
这些人的“蛇蜕皮”,蜕的是刚长出的铠甲,走到哪里哪里就有一层躯壳蜕下。看似向前,实则不变。本质上,他们还是他们,还是当初那个一穷二白的“新人”。
人么。
本来应该自由生长。
本来应该不拘泥于任何一方天地。
人么。
生来应该顶天立地。
可是不是所有人都能顶天立地。
于是,就有了“木雁之间”、“龙蛇之变”的伪装。不把自己当人看,才有了龙蛇之分;不把自己当人看,才怎么也不能长大成人;不把自己当人看,才变成了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