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未来的信息》浅墨璃殇

6、第 6 章 来自未来的

　　公交车已经走过一班，车站等车的学生不多。上头带着遮雨棚，沈归把伞往夏煜手中一塞，就要往外走。

　　夏煜赶紧追上两步，“你把伞拿走。”

　　沈归，“用不上。”

　　夏煜学着他把伞一塞，“我说用得上就用的上。”

　　转而进入站牌下。

　　沈归拿着伞，没立刻走，似乎踌躇片刻，重新站回夏煜身边，伞面微微倾斜。

　　夏煜扭头看他一眼，“怎么？考虑好坐公交了？”

　　沈归没说话，夏煜不再试图搭话。循序渐进，得慢慢来。

　　夏煜看到沈归的时候沈归已经淋了一会雨，身上的衣服是潮的，夏煜没注意到他另一边肩膀偏深的痕迹，扭头看了眼周围的几个学生。

　　都不认识，这些人应该也不认识沈归，不然不会如此视若无睹。有伞遮挡，好些人都不怎么去注意周围的环境。

　　怪不得沈归不跟他保持距离了。

　　夏煜坐的公交车十分钟一班，没等几分钟就到了。他跟沈归道别，上了车，没问他什么时候还伞。

　　他家不止这一把伞，明天可以带另一把。

　　转天到教室，看到借出去的伞不知什么时候，早早出现在桌面上，干爽齐整，连一个个褶皱仿佛都精心打理过，像刚出厂。

　　夏煜无声嘀咕一句，没把书包内备的另一把伞取出来。

　　这么早，得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出门前没下雨，他把伞装在书包里。

　　没有人发现，他的伞短暂地离开过，又重新回到他的手中。

　　雨停后温度上升，夏煜一身轻松，推着车走出校门。

　　他忍不住左右打量。

　　这几天他总有种预感，有人在看着他，又找不见踪迹。

　　莫非沈归就是这么发现被跟踪的？若真如此，岂不是很难不察觉到？

　　夏煜汗颜，对自己被发现的事实一点不冤枉。

　　当然，也可能是他的错觉。

　　自行车拐过一个弯，同行的学生渐渐分流，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前方，“小同学。”

　　夏煜车骑的不快，看清楚对方的脸，居然是那天见过的沈归的那位父亲。尤其对方站在路边靠中间的位置，很难不令人注意到。

　　夏煜缓缓降下速度。

　　这条街道人流不多，可也时不时有人经过，他不担心对方做什么。

　　男人打量他片刻，带着一脸笑，“我记得，你是沈归那小子的同学？”

　　夏煜沉默不语，不知道对方是有什么意图。或许是沈归话语中的厌烦，他对这位所谓的长辈印象算不得好。

　　一定程度上，他更愿意相信眼睛看到的，沈归不是传言中那般桀骜不驯，言语上自然偏向对方。

　　男人见他不说话，暗骂了句没礼貌，带着些讨好的笑让他那张并不难看的脸显得别扭起来。

　　对方确实是沈归的父亲，夏煜隐约能从中看到几分面目上的熟悉感。若非气质大相径庭，那种相似度许是更高。

　　沈长明微微佝偻着腰，不自觉搓了搓手，“让你看笑话了，那天那小子跟我要钱，我实在拿不出来，长大了目无尊长，不拿钱就敢揍人。”

　　他显然知道沈归对外的言论，话里话外莫不是跟外头的人学坏了。

　　夏煜态度还算友好，“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这……”沈长明脸上的笑容越加明显，有些不好意思，“我这也是没办法，因为这小子，家里亲戚都不怎么愿意跟我们来往。”
　　“我看小同学不想差钱的人，能不能借点应应急，”他比了个手掌，“五千，不不不，三千就行，我给这小子交个补课费。”
　　“那成绩，再不想办法，可真是没法看了。”说的好似有多关心对方似的。

　　夏煜垂了垂眼，笑了下，“叔叔，我一个学生，身上哪有那么多钱。您要是不急，不如明天，还是在这里，我把钱给你。”

　　听到前半句话，沈长明脸色当即就要拉下来，转而听到后面的话，眼睛都快笑眯起来，不断点头，“好好，还是你这位小同学深明大义。”

　　夏煜穿着低调，来回学校总是一身校服长裤，看不出跟旁人的不同。沈长明三教九流混的多，一眼看出对方踩着的自行车不便宜，没点家底的人家不是买这样的车。

　　类似的招数他不是没用过，次数不多不怎么好使。升学挺好，换了几个同学，又能薅一比。至于那小子，他拿了钱，还怕躲不起？

　　以前沈长明从没怕过沈归，几个月不见，这不知道从哪里学了一手打人的本事，他居然揍不过。

　　说起来，他好歹是在江湖上闯过的，真是丢了大脸。不过这些年他没脸没皮惯了，只要不是被人瞧见，拍拍屁股站起来，还能笑着说摔了一跤。

　　这下刚好利用上，小年轻就是好骗，说是同学就能给这么多钱。

　　另一边，夏煜回到家，没把这件事告诉父母，拿出压岁钱装进书包夹层。

　　第二天到学校，他挑了个人少的机会，找沈归说话。沈归不怎么想搭理他，他早有准备，说了一句话，“昨天你那位父亲找我了。”

　　他不知道怎么称呼对方，暂时用这个名称替代。

　　沈归不易意外皱了下眉，转到不常有人经过的楼梯拐角。平时下课大家习惯走另一边，离食堂近，只有上体育课或者实践课，才走这一边。

　　沈归，“他找你做什么？”

　　夏煜简单复述了下。

　　他这么说不是告状，如果沈归真的有需要的地方，他特意把钱带在了身上。

　　“小少爷，”沈归的话里带了点嘲讽，“你还真信啊？”

　　夏煜没在意他话中的嘲讽，带着点天真意味地笑了下，“我是想，你真的需要呢？大不了不给嘛。”

　　沈归微微怔了下。

　　他是没想过，这般明显谎言的骗术，夏煜会愿意去相信。

　　他收敛几分刻意的姿态，嗓音微沉，“不用理他，我会处理。”

　　夏煜摸了摸装着纸笔的信封，“你不需要吗？”

　　沈归意味不明道，“我不缺钱。”

　　夏煜“哦”了声，“那你放学要跟我一起走吗？”

　　“不用。”顿了顿，他解释了句，“我会跟着你。”

　　夏煜忍不住问了句，“他经常这样吗？”

　　沈归瞥他一眼，没说话。

　　刚开始他还有几个曾经的朋友，听说他家庭的变故，主动愿意帮忙。沈长明借着这点，断断续续跟这些人借了不少钱，对方家长找上门，他才知道这件事。

　　为此，原本关系勉强维持的同学在家长勒令下，纷纷远离。

　　他早有准备，在他不再是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后。没什么需要在意，世事如此，不然那个女人不会走。

　　他转而道，“现在知道了？”

　　“什么？”夏煜疑惑。

　　沈归，“离我远点，不然这样的事少不了。”

　　夏煜恍然般，没怎么放在心上，“他应该不会再来找我了吧？”

　　不知道沈归会怎么处理，不会像上次那样揍一顿吧？他下意识觉得这样不好，又想，如果不这么做，沈归又能怎么办？

　　身高原因，夏煜特意往上站了一个台阶，视线勉强平齐。沈归忽而凑过来，眼前的脸缓缓放大，能清晰印刻出五官细致的轮廓。

　　睫毛真长啊。

　　正这么想着，下巴突然被一只手捏住，戏谑来回晃了晃，沈归嗓音带着刻意压低的威胁，“可不止这么点。”

　　夏煜拍开他的手。

　　如果是以前，他别说主动去招惹对方，就是说句话都战战兢兢。也是沈归这阵子表现得过于和善，从不动手，他的胆子不自觉大起来。

　　看，他都敢拍他的手了。

　　沈归不觉如何，自然地将手插进校服口袋。

　　夏煜忍不住在心中笑了下，“你不是沈哥吗，不能罩着我？保不准我以后可以在一中横着走。”

　　沈归，“……”

　　他以为这位小少爷就算不怕，至少该惊讶，或许还有认清他的恍然疏离，不成想是这么一个反应，弄得他一时无所适从。

　　夏煜追着他的眼睛逼问，“是不是啊？沈哥？”

　　刻意拖长的语调是少年的稚嫩青涩，含着笑意的声音仿若熟稔的亲昵。

　　陌生又令人忍不住为之沉迷战栗。

　　沈归放在口袋中的手握紧，神情不变，“白天少做梦。”

　　夏煜带了点失望，“哦。”

　　沈归故意恶狠狠道，“听明白了没？”

　　“没。”夏煜很干脆道。

　　沈归哑然。

　　夏煜笑笑，“好了，就这么说定了，晚上见。”

　　担心沈归又要说些故意疏远他的话，夏煜说完，往上小跑两步，消失在楼道中。

　　沈归看着那道背影，手指有些痒，下意识想掏根烟出来。想到这是在学校，东西不在身上，又克制地捏了捏手指。

　　.

　　下午放学，蒋怀宇约他一起走，夏煜故意慢吞吞收拾书包，让他先走。

　　蒋怀宇见他动作，果真等不及，拎上书包飞速跟着另一群男生离开教室。

　　夏煜不是拖沓的人，但他讲究起来，能急死人。蒋怀宇是个急性子，又不是小女生需要黏黏糊糊，果断大咧咧抛弃了他。

　　收拾好书包，走过11班的教室，夏煜情不自禁眼角余光往里面扫了眼。

　　沈归不在教室。

　　他知道对方的座位，教室一个月轮换一次座位，最后一排就那么几个位置，沈归的桌面出乎意料的干净好认。

　　心里存了事，出校门的时候他总是忍不住寻找对方的踪迹，一个相似的人影都没看见。

　　不会故意诓他吧？

　　沈归越是想把他往外赶，他偏不，少年人的好胜心，很不巧，他夏煜全占。

　　对方愈是这么做，愈能证明，沈归内心不如他表现出的冷漠。只有关心的人，才会想着为对方好。

　　哈，这样的观念放在沈归身上，简直既诡异又忍不住令人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