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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告别 薛熙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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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熙和同赶尸匠百般交涉无果,再看那边,一行人仍在与僵尸缠斗。僵尸打不死,倒地之后便活蹦乱跳起来继续到处咬人,而镖师行走江湖,不欲多惹麻烦,与人结仇,所以收束着打,打起来颇为掣肘。
这赶尸匠从始至终与她是鸡同鸭讲,她的耐心已经消磨殆尽,寒光一闪,从腰间抽出一把刀来,抵着赶尸匠的脖子,沉声道:“给我住手!”
赶尸匠的确愣了一会儿,但很快就露出视死如归的表情,昂起头颅,拿着铜锣接着敲。薛熙和被这锣声吵得太阳穴隐隐作痛,强忍着杀意,僵持。
正在此时,一个女声打破了僵局。
薛熙和侧目看去,先看见那女子的脸,甚是陌生,再看其装束发型,才认出是兰娘。
听了这一句话,赶尸匠的神色突然有了松动。他停止了敲锣,诧异地看着兰娘,终于开口讲话了。
兰娘一路小跑上来,气喘吁吁,途中便褪去面纱,捏在手里。到达山岗上,及时止住了二人的动作,开始用苗语和赶尸匠交涉起来。
永不停歇的僵尸群突然像抽去了魂魄一般,齐齐倒地,再无动静。众人失了目标,茫然四顾,都看向领头的薛仪。薛仪见僵尸一齐倒地,当即便看向赶尸匠那边,远远望见兰娘摘了面纱,对着那赶尸匠比划,薛熙和在一旁垂手而立。
他总算松了口气,但片刻之后似乎想起了什么,吩咐众人护好货物,匆匆向兰娘那边赶去。
他施展轻功,自觉已经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但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山岗上的三人看起来已经谈妥,一道朝这边走来。
“二哥,你怎么来了?”解决了问题,薛熙和放松下来,露出微笑,“我们已经弄明白了,都是误会。”
接着,她把缘由讲给薛仪听,说是那苗寨中人也有宝物藏在溶洞里面,此番见他们镖队一行人许久未出来,出来后又驮着两口苗寨的铜箱,便以为他们起了贪念,偷走了溶洞中苗寨的宝物,因此派了赶尸匠来拦阻。
“我也纳闷,陈家的货物为何会有两口苗寨的铜箱?”薛仪转头看向兰娘,“你们应该问过赶尸匠,将陈家货物放在这里的人是谁,他怎么说?”
“好……好像说是从四川来的人,叫什么我忘记了。”兰娘慌忙答道。
薛仪当时点头不语,但下了山岗,等赶尸匠与薛熙和走远,他凑近兰娘悄声问:“这是你自己猜的,还是你确定他这么说?”
兰娘脸上一红,只好承认:“我不擅苗语,只听懂个十之六七,其余都是我自己猜的。”
薛仪笑了笑,拍拍她的背,提醒道:“面纱戴好。”说完,就走到镖队之中。
兰娘这才意识到面纱没戴,慌忙戴上,抬起手臂一看,她所站之处正当月光最亮之处,手臂上的肌肤白得发亮。脸上的绯红自然都被薛仪看见了,她羞得低头拿手背掩面,脸还烫着。
“公子!我家公子呢?”李甲找了一圈,没找到李瑜,焦急万分,到处叫喊,“公子!瑜公子!”
“李甲,别喊了,我在这儿呢。”
众人散开一条路,李瑜纤瘦的身躯出现在李甲眼前。李甲大喜,跑过去伸手在李瑜身上四处摸着,说:“公子您没受伤吧,哎呀,可吓死我了,您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小的就没脸回丞相府了。”
李瑜打掉他的手,笑道:“我能有什么事?区区僵尸能奈我何?我还亲手打倒了一个呢!”
薛熙和挺直腰杆,抱臂站在一旁,闻言嗤道:“谁信?”
兰娘立刻帮腔说:“瑜公子确实用我给的糯米打倒了一个。”
“哦。”薛熙和点点头,对李瑜微微一笑,“不错。”
李瑜第一次被薛熙和夸,心里乐开了花。
当晚,镖队一行人载着货物,浩浩荡荡地离开苗寨,踏着月光,朝歇脚的客栈行进。临行前,苗寨人听说了这次乌龙,误伤了好人,过意不去,再加上他们向来热情好客,便要盛情招待他们。薛仪见天色已晚,就婉拒了。但苗寨人还是送了一些当地的特产小吃给他们,李瑜别的不爱,那糍粑却是糖裹的,香甜软糯,他便厚着脸皮求兰娘跟那些苗人说,多卖一袋糍粑给他。
兰娘爽快地答应下来,只身去了苗人的后厨,回来递给李瑜一个大布袋,李瑜捏了捏袋底,软绵绵的手感正是糍粑,于是对兰娘连连道谢,将糍粑抱在怀里,心满意足。
一行人深夜抵达客栈,疲惫不堪,把货物安置好后,纷纷去客房沐浴歇了。薛仪作完安排,留在客栈门外的街上,与兰娘道别。
深夜街道无人,兰娘摘了面纱,站在马车前面。薛仪把一包银子递给她,又解下腰上的金蟾蜍,说:“此番姑娘帮了大忙,薛某感激不尽,这金蟾价值不菲,姑娘拿去。那银子是给葛妈妈的。”
“区区小忙,何足挂齿。”兰娘接了,顿了顿,问道,“二爷什么时候出发送镖,我……奴家到时去相送。”
薛仪道:“我们明早就出发,姑娘今日劳累,回去好好歇息,不必送了。”
兰娘的眉头微微蹙起:“走得这么急?”
薛仪道:“路途遥远,赶路为好。”
“二爷,真的要走得这么急?我快累死了,不能休息一日再走吗?”这时,站在一旁的李瑜突然插嘴。
“休不休息,二哥说了算。”薛熙和瞥了李瑜一眼。李瑜瘪瘪嘴,说他回去吃糍粑了。薛熙和由着他去,转眼看向兰娘,笑道,“今日多亏姑娘了,姑娘苗语说得好,但看上去却不像湘西人,不知姑娘是哪里人?”
“奴家……不像湘西人么?”兰娘诧异地问,她在湘西生活了近二十年,从未有人说过她不像湘西人。
薛熙和重新打量了兰娘一番,她摘了面纱,整个人看起来温婉娴静。于是她确信自己没有看走眼,点头道:“是不像。说是我们姑苏人还差不多。”
“她原先是江南一带的人。”薛仪忽道,“后来被人……后来才被人带到这里。”
薛熙和本就喜欢兰娘的模样,听说她与自己几乎出自同源,心中更觉亲近,就眉开眼笑,说:“姑娘说不定是我们姑苏人呢,不如跟我们一道走,末了回去寻亲。”
“小妹,休要胡言。”薛仪严肃道。
兰娘勉强对薛熙和笑了一笑,之后向二人福身告辞,坐上马车回烟雨楼了。
薛家兄妹二人往客栈走,薛熙和敲敲脑袋,打了个哈欠,又伸了一个懒腰。薛仪就催她快快回房沐浴睡觉。
过了三更,客栈最后一盏灯也熄了。薛仪静静地躺在床上,在黑暗中闭着眼,但没有入睡。
门外突然亮起微弱的火光。
他侧过身,盯着门口,沉声问道:“这么晚了,是谁?”
“二爷,是我。”是李瑜的声音。
“哦,进来吧。”
李瑜推门而入,说以为二爷睡着了,所以站在门外犹豫,不知该不该打扰。薛仪见他披着袍子,里面只穿了件寝衣,手里只拿了根蜡烛,猜不到他的来意,就问他有什么事。李瑜把蜡烛放在桌上,手拢进袖中,看向薛仪,圆圆小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二爷的桃花债还完了?”
放在以前,李瑜是不敢开薛仪玩笑的。刚出门那时候,薛仪看上去很是严肃正经,每日多半在管理镖队,很少理他,所以他以为薛仪和他长兄李瑾差不多。但这几日接触下来,李瑜看到了薛仪温和的一面,今夜才思量一番,决定来叨扰他。
薛仪听了这话,却没什么笑色,表情复杂,说:“还完了。”
“我看还没有还完。”李瑜把拢在袖子里的那只手拿出来,将手里的翠玉镯递到薛仪面前,“这是我在装糍粑的袋子里发现的,我问过薛姑娘,她说不是她的,那些苗人妇女我看戴的都是银饰,不戴这玉的,所以应该是兰娘的。你说她这是何意?”
薛仪接过来,对着烛光翻来覆去地看,翠玉镯小巧玲珑,光滑莹亮。
“二爷?”李瑜唤道,“你别光看,看是看不出女人心思的,只能看出它的成色。我别的不会,好东西还是见过不少,可以负责任地说,这镯子一般,卖不了多少钱。”
薛仪皱了皱眉,把镯子放在桌子上,说:“许是她不小心落下的吧。”
李瑜一时无言,双手插进袖中。过了一会儿,他说:“无论如何,烟雨楼离这里不远,人家落下了东西在这里,总得还回去。又不是人家送的,擅自昧了人家的东西不好。你要是不想去,我帮你还,或者派个别的人去还,不过现在太晚了,我要明日再去。”说完,他就把手朝桌上伸,要把镯子拿回去。
薛仪却先他一步,把那镯子夺了过来,叹道:“我去吧。”
“好,那明日再去吧,今夜安心睡觉。”李瑜轻轻拍了拍薛仪的肩,鼻子里笑了一声,“托你的福,我明日可以起晚一点了,今日可把我累坏了。”
薛仪低头凝视手中的翠玉镯,沉默不语。
次日一早,薛熙和在房中麻利地漱口净面、穿戴完毕,打着呵欠从房中出来,路过李瑜的房间,从槅门上糊的纸中隐约看到床上有一个人影。她就敲了敲门,说:“瑜公子,起床,我们今早要出发走镖了。”
李瑜睡得迷迷糊糊,在床上扭动着身子,口齿不清道:“今日休息,不走镖,昨晚二爷说了。”
薛仪办事一向不会出差错,这样的事通常会事先通知各人。因此薛熙和半信半疑,到薛仪房中一看,无人在内,又去客栈问了门口柜上小二,说是薛二爷一早就穿戴华丽出门去了。
此言一出,薛熙和就知道薛仪到哪里去了,心知今日果真走不成镖,赶快回到马厩,告诉准备出发的众人,事发突然,二爷有事耽搁,走镖延误。
她替薛仪办完了这件事,倒是不怎么埋怨,反而有些庆幸,伸个懒腰又回房去睡回笼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