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无限游戏里找我妈》熊猫星

3、列车国度（2） 女列车员有

　　“你在看什么？”一个有些微弱的声音冷不丁地从林星落背后响起。

　　如果不是林星落听力好，可能根本都不会听见。

　　她回头看去，看到了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理着板寸头，长得瘦瘦高高的男生。男生的衣领处可见里头穿着校服，外头穿着一件林星落认不出牌子的黑色羽绒服。

　　林星落过目不忘，那校服她见过几次，是他们市十三中学的校服。十三中学和她在的四中齐名，每年高考状元不是出在十三中就是四中。

　　“你是十三中的？”

　　男生愣住，下意识点头：“你怎么知道？”

　　“杨启明去我们学校做过交流演讲，穿的就是这样的校服。”林星落回答。杨启明和她同届，是十三中这届高三被称作学神的人物。他的目标不在国内高校，早已拿到世界顶尖学府的offer。

　　听到杨启明的名字，杨思海的语气突然冷了一点：“哦，怪不得。”

　　说完他突然打了个哈欠，他穿得很厚实，但依然冷得搓了搓手。

　　看到他冷，原本没什么感觉的林星落也突然觉得身上起了凉意。

　　两人之间陷入一阵沉默。

　　“你也是玩家吗？我叫杨思海。”杨思海率先自报家门。

　　林星落一笑：“你好，我是林星落。今年18岁，金牛座，爱好做题和锻炼身体。”她性格的怪癖就在于精分，也许前一秒她冷淡异常，一个眼神都不愿落在眼前的人身上。但可能下一秒她又能噼里啪啦热情得像炮仗，让人招架不住。

　　很多人都受不了她这种忽冷忽热的性格。于是林星落干脆对谁都礼貌的笑，同学们却又说她看起来像个笑面虎，更加疏远她了。但现在这里是游戏世界，林星落索性放飞自我。

　　杨思海确实有些招架不住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气，却有些吃惊地问：“你是那个四中高三的理科第一？”

　　林星落知道谦虚是人类的美好品质，低下头看看鞋尖：“也没有，上周有场考试睡过头，只拿了第二。”

　　“……”噢，谢谢你，被你装到了。杨思海在心里疯狂吐槽。

　　两人的对话自然得如同在现实世界里偶遇里的两个学生。

　　但这里是恐怖游戏副本。

　　“你看起来像是第一次进游戏。”杨思海迟疑着说出自己的判断。

　　林星落并不避讳她的新手身份，坦然承认，随即问道：“那你进多少次了？”

　　杨思海伸出三根手指头在林星海眼前一晃。

　　“三次游戏？你进这游戏多少时间了。”

　　杨思海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我只能告诉你，按游戏里的时间算，我一个月前就来了。但洞中岁月，世上千年。不知道现实世界已经过去多久了。”

　　“说起来你为什么要进这个游戏？理科第一，国内甚至国外的大学，你的选择太多了。进来这里，也许你就真的死了。”杨思海慢吞吞地说。

　　“活腻了。”林星落随口说道，“那你又进来干吗？”

　　知道林星落没说真话，杨思海也含糊其辞：“死于意外。”

　　他们身边不时有为了取暖走动的乘客过来，两人索性一起靠在洗漱台狭小的隔间里说话。这里的地上湿乎乎的还有黑垢，没人愿意在这里坐下，是狭窄拥堵的车厢里难得的宽松空间。杨思海慢慢地跟林星落科普着他所知的游戏规则。

　　“每个游戏副本里都会有不一样的禁令，随着禁令解锁相应的主线任务，一旦触犯禁令，就会被副本里的NPC拖走处罚。处罚包括死刑。现在我们属于是意识游荡在这个游戏世界，一旦意识被杀死，现实里关于你的一切痕迹都会被抹掉，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杨思海说着顿了顿，看了林星落一眼，“假如你死了，现实世界里理科第一可能就会变成张三或李四。”

　　林星落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杨思海：“你对我是理科第一怨念这么深吗？”

　　“……”

　　“继续说回副本。副本分为两种，一种是单人本，模式很简单。触发禁令提示，解锁主线任务，完成终极主线然后通关。一种是多人本，难度又分为3S、2S、S、A、B、C五种。多人本里面，每个人有不同的支线任务，还有共同的主线和终极任务。一般主线全都完成后才会解锁终极主线。完成终极主线，且还没有被游戏里的NPC和怪物杀死，就可以打出通关结局，通往下一个游戏。”

　　“当通关完99个游戏，我们才能得到想要的东西，活着离开这里回到现实世界。”

　　说到99个的数量，杨思海觉得遥遥无期，语气有些疲惫。

　　“你不就通关了三个游戏，怎么会知道这么多？”林星落有点怀疑。

　　杨思海瞪了她一眼，把冷得发抖的手贴在自己脖子上：“有的是我自己总结的，还有的是我在上个本里听别的玩家聊天说的。还有，在游戏里完成支线任务和主线任务有几率会得到随机道具，提高我们的存活率。”

　　“道具的分类又多了，有限时的有永久的，有冷却时间长有随时可以用的。我们一般用颜色来区分道具的好坏，目前最好的道具是金色道具，据说还有传说级别的墨翡道具，只有隐藏任务可能得到。”

　　林星落点头：“这样设定倒是合理，多人本依靠别人固然可以活下来，但自己不完成任务就得不到道具。靠山山倒，靠人人跑。道具还是自己有才安心。”

　　杨思海的眼神却黯然了一瞬：“你说的没错。”

　　他的上个游戏副本叫做“茉莉的衣柜”。叫茉莉的boss喜欢玩捉迷藏，被她找到后，她会把玩家的皮剥下来做成人皮衣服。他的队友躲过了茉莉，却没躲过另一个队友的偷袭。只不过是为了抢走那个队友手里的绿色道具——一副能增强一倍力量的拳击手套。

　　林星落晃了晃出神的杨思海：“据我所知，进这个恐怖游戏世界的路径就是找死。除了刻意寻死的奇葩外，这里的人大部分都是轻生者吧。”她显然不在意她口中的奇葩指的就是她自己。

　　没想到杨思海摇了摇头：“轻生的人想活下去的信念很微弱，连活着的欲望都抛却，根本不符合这游戏对玩家的定位。大部分人，都是做了预言梦来的。”

　　杨思海的脸上有一些难掩的灰败和痛苦：“这梦通常会连续三天，每天晚上都会有一个洗脑的声音告诉你，The Terminator是梦之地，有无尽的时间，用之不竭的财富，有美貌，有健康……有正常人渴求得到的一切。他可以填平任何人欲望的沟壑。而最后一晚的预言梦，就会明示那些被打动的人，进入游戏的方法。这类人是真的疯子，他们仅仅因为一个梦就敢去卧/轨、跳楼、割/腕……用尽一切方法自我毁灭。当他们真的来到这个世界，他们也会为了系统给予的99个游戏后的奖励疯狂活下去。”

　　林星落听杨四海说了半天，脸上突然笑了笑，一双大而亮的眼睛里倒映出杨思海痛苦的神情：“那你的欲望是什么？”

　　杨思海翕动嘴唇，说出的话却是：“列车员来了！”

　　在他们前头的3号车厢里，已经传来列车员小推车的响动声还有一阵如同大喇叭一般的叫卖声：“让一让，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

　　杨思海的语速不由得变快了：“记住千万不要跟列车员说话。这个绿皮列车的车厢起码在五节以上，列车员在每节车厢逗留的时间不会太长。白天只要我们不触犯禁令就没什么事，但晚上12点以后就危险了。我们最好在12点前完成第一个主线任务，如果能获得道具就更好了。”

　　第一个主线任务——获取列车员信任。

　　主线任务是全副本玩家的共享任务，每个人都可以想办法完成。第一个完成的人，才有几率获得道具。

　　但获取信任的标准是什么？

　　又怎么在不和一个人说话的前提下得到她的信任。

　　列车员显然已经在3号车厢待够了时间。她推着吱呀作响的小推车，沉重的铁栅栏在女列车员手下就像一个玩具门，被她毫不费力地一把拉开。

　　林星落看见的是一个身形约2米高的女列车员。她心想，这身高当列车员屈才了，应该去女篮。女列车员有一张长得很潦草的脸。五官就好像捏橡皮泥的小孩子随意捏出的形状。看起来比鬼片里的女鬼还要吓人。寒冬里，女列车员还是穿着单薄的铁路制服，但她好像根本不觉得冷。

　　林星落身高一米六七，她需要仰着头才能看清女列车员的脸。

　　铁栅栏在女列车员背后重重关上，林星落的目光却被之前出现在3号车厢里的那个女玩家吸引住。

　　那个长发微卷的女生正用一种让人不适的目光看着这边。

　　林星落对这种眼神很熟悉，自满，或者说是自大狂妄。

　　列车员在林星落身边停下脚步，她似乎觉得林星落是在看她。列车员丑陋的面容变得有些扭曲，她说话的声音很大，就像自带一个扩音喇叭。她低着头问：“你在看什么？”

　　这话似曾相似，杨思海也问过林星落同样的问题。

　　可巧每次都是在她看完3号车厢的女生后问的。

　　林星落看了眼杨思海，只见这个刚才还侃侃而谈的男生现在已经捂住了嘴，瞪着眼睛贴紧车厢壁，生怕不小心接了列车员的话惹来杀身之祸。

　　林星落当然也不会回答，她用手指了指列车员的小推车。

　　那是一个五层的小推车，从上至下摆满琳琅满目的食物和简单的生活用品。

　　列车员的目光放回到小推车上，沉闷如闷雷的说话声从她的喉咙里发出：“我每过来一次，你都可以在我这买一样东西。如果你没钱，就拿你身上的东西来换。”她又侧着头在林星落身上嗅了嗅：“我喜欢你的眼珠子。”

　　“你买不买？”林星落却转头去和杨思海说话。

　　在杨思海惊愕的“你怎么敢说话”的眼神里，林星落道：“是不能和她说话，又不是她出现了就不能说话。”

　　“噢……”杨思海擦了把汗，心有余悸地想林星落这算不算玩文字游戏，如果她刚才玩脱了，可就会被列车员拖走了。

　　最后两人分别用身上贴身带的一件物品和列车员换了件东西。

　　列车员显然对他们给出的东西不太满意，但她还是皱着眉头用价值对等的东西完成和他俩的交易后，继续推着车往前走。乘客们蜂拥而上，却安静如鸡，一个劲地掏出钱去买推车上的东西。

　　这让林星落意识到，乘客NPC竟然也需要遵守禁令。

　　推车上的东西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杨思海和林星落窃窃私语：“怎么买了她的东西，她什么反应都没有？”

　　林星落笑笑：“可能我换的不是她想要的吧。”